《追随》霰安

1、因为很喜欢

　　“城市慷慨亮整夜光，如同少年不惧岁月长”
　　//许夏枳

　　三月带着特有的寒，四五点的天已经是阴的了。窗外的风夹杂着冬天特有的倦懒，在窗缝之间肆意挣扎。
　　兴华中学坐落的位置冬冷夏热，倒也算是块儿宝地。
　　学生们握紧脖子上的围巾和偷偷藏起来的热水袋，忍着指尖的疼痛飞快的在练习册上书写什么，中考倒计时的木板子上写着一百天三个鲜红的数字。
　　紧张而激烈。
　　“报告”
　　清脆的声音。
　　坐在讲台上的纪律委员先是皱皱眉头，扭头看见一遍表情不是很美好的少女，舔了下唇角。点下头，接下来就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咔嗒声，还有板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
　　估计是被没有什么共情能力的班主任又叫去进行了亲密友好的交流。
　　可怜孩子，真难。：
　　进来的的少女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叠放在一边的练习册，照例开始刷题。
　　斑马的圆珠笔在指尖转动，流利的花体英语在练习本上出现。她的眼睛却是空洞的，似乎她很早就知道答案，就只是在默写而已。
　　“许夏，许夏？”
　　前桌转过来，敲敲她的桌面。
　　她似乎没有听见，眼镜无神却紧盯着笔尖书写的字母。
　　卡地亚手表细小的咔嗒声也可以在此刻宣告放大。
　　“许夏枳！”
　　最后的大名似乎带着不耐烦和担心的隐忍，笔尖的沙沙声停下来，前桌皱了眉头看她。
　　“怎么了？小光头又让你改志愿了？”
　　耳边都是风吹过窗子的声音，她的手指停下，摘下鼻尖上的眼镜，深深的吸气。
　　“化学在这儿，给，抄完了帮我交上去”
　　浅色的作业本被递出去，前桌打了个哈哈说了声谢，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许夏枳偷偷的推开了她座位左边的窗子，冷气丝毫不留情面的争相而入，拥挤的塞进本就寒冷的教室。
　　她轻轻抬起头，等待冷风。
　　冬天的风呼啸着顺着她线条温和的脖颈灌进去，带着南方湿冷特带的疼痛。
　　好像刚才云淡风轻的走进来的不是她，刚才被班主任叫走一脸无所畏惧的也不是她。

　　上节课下课的空隙，一进老师办公室，就是熟悉而浓郁红花油气息，许夏枳不置可否的轻轻皱眉，舔舔下唇。
　　面前的班主任丝毫不慌，从架子上选择自己要喝的东西，最后锁定在花里胡哨的茶包上。
　　他挑了个红茶，捏了茶包上的细线，看茶包在茶缸里沉沉浮浮，直到茶水颜色改变，才满意的抬头，看着自己面前低头放空的少女。
　　长得也着实乖巧漂亮。
　　班主任点点头，带着他自以为温和的笑容开口。
　　“许夏枳啊...”
　　叫学生的名字，令人莫名熟悉的开头。
　　许夏枳轻轻的“嗯”了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校服衣摆。
　　“老师教你来呢，你清楚吧，啊”
　　铁勺子触碰瓷器的叮叮当当，带着班主任特有的嘈杂感觉。
　　她却还是看着自己校服的衣摆，没有说话。故意买大的外套恰恰可以遮住白皙手指。零碎的刘海遮住她漂亮的桃花眼，隐隐约约透出黑色铁丝的眼镜框。
　　最疏离乖巧的样子，看起来就很逆来顺受。
　　桃花眼生来多情，却在许夏枳薄凉的单眼皮里带了些难以言喻的薄情。冷萃了冰，拖出了不知道从何来的冰冷和疏离。
　　“老师总是对你好的，对吧？”
　　班主任的过度，永远是了无生气。她轻轻的再“嗯”一声，低头去看水汽氤氲的茶缸。
　　红茶带有的醇厚香味也盖不住红花油霸道的味道，混合起来竟然更加奇怪。许夏枳再次轻拧眉头，却被班主任十分娴熟的漏过。
　　“相比晋城一中的特招，老师呢，更希望你去念一个普高，是不是？而且…如果坚持你自己要学的，出路也真的少啊…”
　　手指在突然之间攥紧衣袖，指甲带着用力之后的象牙白。
　　“你再考虑考虑吧，啊”
　　许夏枳轻轻点头，接过班主任递回来的心愿单。上课铃响的不久，她自己却觉得漫长。
　　其实也是为了你自己的业绩，她轻笑，思绪在此飘回面前的英语试卷。感觉到冷，缩了下脖子，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颗软糖，撕了糖纸放进嘴里。
　　嘴角的弧度都带着嘲讽，她竟然觉得好笑。
　　面前的英语作文还有一句结尾，几笔写下套路式的单词，看着手表。轻盈的挑了下眉毛，整理好所有的作业放在桌角。
　　防蓝光的眼镜被收好，许夏枳扯下发圈，将近及腰的长发零散落下，在白色的羽绒服上勾勒浅浅的弧度。
　　她拿着挂在椅子一边的包，塞了乐谱和必要的复习资料之后，下课铃声恰好打响。娴熟的走到后面储物柜旁边拿起自己的琴包，跨在身上之后利落的走出班级门口。
　　今天来的及。
　　步子加快，在隔壁重点班门口敲了下门就冲出实验楼浸染了欢快气息的走廊，板鞋的底打在楼梯上，哒哒哒的像进行曲里的鼓点。
　　不远处的操场已经由寂静转向了嘈杂，许夏枳似乎可以听见篮球落地的声音。
　　咚...咚…
　　之前的烦躁和不开心全部被期待冲刷干净，浓郁的期待和紧张渲染全局。
　　“干嘛跑那么快…”
　　身后气喘吁吁的声音，她这才顿下步子，故意改为缓行。肩膀被环住，发间一紧，然后是金属发夹的咔嗒声。
　　熟悉的雏菊清香，她前进的脚步被扯住，下巴被一根葱白食指微微挑起。
　　直到两边的碎发被撩开，一双桃花眼露出来，许夏枳才听到某人满意的声音。
　　“抬头，挺胸。这么好看的脸不许对着地板。”
　　熟悉而清甜的声音，许夏枳漂亮桃花眼微动，去挽旁边女孩子纤细的小臂。
　　“好啦陈诺同学，我错。所以我们可以去看降旗了嘛？”
　　陈诺傲娇的哼了一声，走向不远处的操场。难得的太阳出来，给阴暗的云彩涂抹上最后几点暖色。
　　许夏枳的嘴角忍不住的快速上扬。
　　热火朝天的运动气息丝毫没有带动她的心跳，两人的步子缓慢，像是在散步。跑道上是田径队同学训练的身影，荷尔蒙浓郁，却还是吸引不了许夏枳半分注意力。
　　走过大半个操场，终于离她想要去的地方不远了。
　　“哝，才刚开始嘛。”
　　陈诺戳戳身边好友的脸颊，下巴向主席台边的国旗台轻轻一抬。
　　许夏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步子停下。
　　阳光倾洒在少年的发间，晕染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五官精致立体，暖白皮干净温柔。薄唇有天生的暖色，好看的不行。
　　艳红的国旗一点一点的落下来，在少年的身后飘扬。
　　她喜欢的少年带着一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