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旅归尘》星夜之辰

4、苍穹

　　第二天。
　　“早安，星尘。”心华哈欠连天的向星尘打着招呼。
　　“早安。心华，要不你再睡会儿？”星尘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不了不了，昨天说好要带你去逛街的。”心华一边向楼下走去，一边顺手披上自己常穿的桃红外衣。
　　…………
　　夏天的天气变得真快，方才天上还见不到一丝阳光，转眼间就乌云散尽。毒辣的阳光肆意的向大地倾泻着温度，地面的热浪仿佛能把人烤熟一般。没有一丝风吹过，行人们都在加快脚步向目的地散去。
　　心华和星尘并肩走在街道上，手中拿着刚买的冰淇淋。
　　“心华，你不是说了今天不热么？还有，你为什么只带了一顶遮阳帽给自己呀？”啃着手中的冰淇淋，星尘有些埋怨似的看向身边使劲用手扇着风的女孩。
　　“我哪知道你这个外星人比我还耐不住热啊，那你当初在那么极端的宇宙环境当中是怎么生存的。”心华小声嘟囔着。“喏，帽子给你带。”
　　“不……”本想说不用，可突然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星尘猛然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星尘？”心华停下脚步，一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一边急忙将她扶到路旁的树下。
　　“我……没……没事……”在心华的帮助下，星尘勉强倚着树坐了下来
　　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本想说这句话，可身体却已经不受她的使唤了，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不断地冲击着她的意识。星尘昏昏沉沉的抬起头，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对上了天空中闪耀的骄阳。
　　轰——的一声，星尘的大脑仿佛炸开了一般。在她的视野中，那轮太阳仿佛在渐渐变形，在化为一只金色的眼睛，空洞的眼神凝视着她，无数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可星尘还未来得及看清，画面就已尽数消散。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星尘听到的是心华焦急的呼喊，以及一个陌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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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好晕，我这是在哪儿？
　　视线慢慢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陌生的身影：蓝绿的长发被蝴蝶状发簪束起，一身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的浅灰旗袍上点缀着金色的流纹。
　　“你醒了？”听到响动，女孩从沙发上站起身，向星尘走过来。
　　女孩的声音温婉动听，一双青绿的眼瞳散发着翡翠般的光芒，举手投足之间的典雅气质再加上那一身装束，让她看上去宛若一位端庄的大家闺秀。
　　“你好，我叫苍穹，苍翠的苍，天穹的穹。”
　　星尘不敢怠慢，赶忙回答道：“你好，我叫星尘，星空的星，尘埃的尘。”
　　看着面前少女那有些拘谨的态度，苍穹忍不住掩嘴笑了笑。“你刚刚在树下晕倒了，我在店里看到，就把你给弄到里面来了，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好多了，谢谢。”星尘抬头看了看自己对面的墙壁上的那台空调，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那个……请问，我的朋友呢？”
　　“你是指那位桃红衣着打扮的女孩吧，不久前她还在店里，后来接了一通电话，就离开了。哦，对了，临走前她还特地拜托我照顾你一段时间呢，原因好像是……她的父母回来了？”
　　“啊？”星尘愣住了。
　　的确，她之前也不是没和心华讨论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心华的回答是父母都在国外出差，应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这下星尘总算明白为什么心华会把她拜托给苍穹照顾了，要是父母回来突然看到自家多出来一个人，还是一个身份、过去经历都是空白的“可疑人士”，不发火才怪。
　　“怎么了，为什么你的表情那么纠结呢？让我猜猜，难道说……你朋友的父母不允许他带外人到家里来玩吗？还是说……”苍穹似是看穿了星尘心中所想一样，一语便将她的心事道破。“不过放心好了，既然答应了你的朋友要照顾你，我肯定不会食言的，在我这儿住上一些天也无妨。”
　　“谢谢你，苍……”
　　“不必这么见外，你应该比我小吧，如果你愿意的话，叫我一声穹姐也可以。”苍穹微笑着看向星尘。
　　“谢谢你，穹姐。”星尘连忙改口。这时，她开始转头打量这家店的布局。
　　这是一家理发店，从门口的标志性旋转灯箱就可以看出来。但这里的摆设简直跟理发店八竿子打不着：一长一短两条皮革沙发横靠着左右墙壁，星尘自己则躺在这条长的沙发上。店的一面墙上挂着许多原木相框，框里放置着许多制作精美的蝴蝶标本。一副长长的壁画挂在正对店门的墙壁上，店里还摆着许多绿植。如果忽略掉门口的那个标志，恐怕任谁也想不到这么一间干净整洁，甚至带有些许典雅气息的屋子居然会是一家理发店，并且就星尘目前所看到的而言，她并未见到任何与理发有关的摆设。
　　像是看到了星尘脸上的疑惑，苍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微笑着对她解释道：“美容，理发，造型护理，统统在隔壁的屋子完成哦。”
　　“哦……原来如此。”星尘一边回应一边回想着心华教给她的那些知识，心想把理发店布置成如此格局的恐怕也只有她面前的这位了吧。
　　“对了，你是怎么晕倒的？是中暑吗？”苍穹打量着面前少女的金色瞳孔。
　　“中暑，应该吧——”星尘猛然回想起之前的事：身为以太生命体，就算她的身体已经不再纯粹，再加上之前她刻意稀释了以太能量的纯度来让自己更接近人类，也绝对不至于被三四十度的温度晒到晕倒，可事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但如果不是中暑，似乎也没有理由能解释她为什么会晕倒“或许，真的只是中暑而已呢？”毕竟在被那阵歌声赋予了形体和感情后，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全掌控了。或许真的只是中暑，之前被晒到出现幻觉，说不定也是接近人类的一个表现吧，星尘这么想着。
　　“好了，如果没事的话就待在这里吧，我出去办些事，很快就回来，如果有客人请让他们稍等。参观请随意，前提是不要弄坏东西。”苍穹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店门。
　　…………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星尘和苍穹也慢慢熟络起来。据苍穹的自我介绍：她今年二十一岁，读中学时连跳数级考上了名牌大学，之后又出国深造，成了国外某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毕业之后拒绝了国外公司的高薪聘请，回到国内在一家知名的企业工作……这家造型店算是苍穹自己开的副业，有空的时候就自己来打理，没空就交给手下的员工。
　　“穹姐，你学历那么高，工作好，又不愁吃穿，为什么要跑来开这么一家理发店呢？”啜了一口清凉的杨桃果汁，星尘抬头看向墙边的那道身影。
　　苍穹擦拭画框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转回身来看向星尘。
　　“因为，这曾是我的梦想。”苍穹的语气有些庄重。
　　“梦想？”星尘有些疑惑。
　　“对，这曾是我的梦想。”放下手中的抹布，苍穹的目光透过玻璃看向窗外街头的人群，眼神中涌上些许回忆的色彩。
　　“在我还小的时候，班上一些同学的家境很贫穷，他们的衣服是最普通，最低廉的款式。破了就一针一针的缝起来；头发长了就直接用剪刀一把剪掉，也顾不得什么美感；甚至于为了节省水费，洗澡都是隔好久才能享受到一次……而我自己则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打扮。一头用蝴蝶发卡束起的长发也经常受到同学们的羡慕。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长大了之后有那个能力，一定要让全班所有同学都理一头干净整洁的头发。记得老师有一次和我们说道：‘头发是长在脑袋上的，并且会伴随着我们的成长而成长。你经历的事情越多，见识越多，头发也就越长，头发承载着我们的回忆，我们的过去，正因如此，所以它才值得被珍惜。’如今想来，老师当初说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道理，但这席话却在当时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忘了太多东西，唯独这段话被我深深的记在了心里。头发是不得不剪的，哪怕它承载了太多的回忆也终究要被舍弃，人会渐渐淡忘以前的记忆，可反过来一想，铭记过往的一切真的是一件好事吗？记住的东西太多会影响我们的心境，正如头发太长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一样。剪掉这一段头发，迟早还会有新的再长出来，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但没关系，我们还有未来可以期待……”
　　苍穹重新拿起抹布，轻轻地擦拭着墙上的画框。“所以我开了这家店，并将这家店按照我的心意布置成了如今的模样。一方面是为了圆我小时候的梦想，一方面也是为了铭记小时候那个天真的我……你看”苍穹抬手指了指墙上的蝴蝶标本。“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店里挂它吗？因为那个时候，我和伙伴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去野外抓蝴蝶，常常一抓就是大半天。还有这里的茉莉花……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喜欢的东西。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冲刷而淡化。我没有太多的朋友，曾经的那些伙伴要么联系不上，要么关系也变得疏远了。我害怕哪一天突然就忘了自己曾经的梦想，忘了自己为何走到如今——可至少现在我不用担心，只要一想起这家店，我仿佛就能想起小时候，想起老师、同伴、父母，想起一个个陪伴我的人，过往的每一幕都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不用再担心我会忘记什么，因为我的回忆始终在这里。”
　　星尘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么多，也没想到一家理发店的背后竟然承载着一位女孩这么多的故事。
　　“抱歉，平日里实在没有能倾听我心声的人，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不会吓着你了吧？”
　　“不……我没事。我很荣幸能听到这些。”星尘突然站了起来，目光真诚而坚定。
　　“穹姐，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苍穹微微愣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