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舟中一二

2、离开 仲

　　仲春，天灰蒙蒙的，看不到杂云，稀疏的林间可见几间黑瓦白墙，陈旧的像上个世纪的老电影。
　　正是百草权舆时节，光照下来却不觉得暖，冷风扫在人脸上，卷起去年的残叶，该是诗人感叹的时候。
　　许云惊没有这个资格感叹，三个月前，他的爷爷确诊肺癌晚期，两个月前一个自称他父亲的人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匆匆而来，签了就走。
　　他的步履匆匆，眉头紧皱，像是路过一个发臭的垃圾堆，他看着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渐渐消失自己的视线里，没有回过一次头。
　　昨天爷爷已经咳了两次血，而且已经两天没吃下去一点了，刚刚却又将他叫到床边，许云惊静静地站在爷爷床前，知道他最亲最亲的人可能马上就要离开了。
　　他看着那个形如枯槁，面色灰白的老人侧着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常常把死字毫不避讳地挂在嘴上的笑容爽朗的爷爷，成了眼前这个紧抓着胸口挣扎着活下去的骷髅。
　　心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疼，却一滴眼泪都没流，大约是这三个月都已经流干了。
　　他太疲惫了，还有莫名的沉重的恐慌，身体不由自主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冷静的给那个所谓的父亲提前打了电话，因为至少那个人可以将爷爷好好安葬。
　　这次那个人很快就来了，一样的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正要赴一个高级宴会，与这简陋的小屋格格不入。
　　那个人站在爷爷的床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许云惊静默地看着一切，那个人一身黑色的西装，像是黑无常看着无名死尸一样看着爷爷痛苦的脸。
　　“丧葬相关事宜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会把你葬得离妈远远的，”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阴魂的手，爷爷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睛瞪得很大，“许云惊我会带走。”爷爷不动了，眼睛一张一合像是在许可，胸口微微起伏，渐渐没了呼吸。
　　他再也不用痛苦地挣扎着活着了。许云惊想着。
　　之后的一切他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跟着那个人，没有葬礼，没有任何仪式，没有通知村里任何人。
　　爷爷在这他生活了一辈子小村落悄无声息的死了，像是风里的烟尘越吹越远。那个会笑骂他鬼灵精的老人，成为他手中一小盒灰白的骨灰，被深深埋在不见天日的墓地。
　　爷爷喜欢晒太阳，暖暖和和的，可二月里风刮的人实在冷。
　　许云惊看着空旷的山丘上这孤零零的墓碑，碑文寥寥几笔，草草概括一生。
　　也许以后自己的碑文也是这样吧。
　　许云惊坐在离开的车里看那远去的村落，村落旁那个工厂还在运转，黑烟哀鸣着上涌。天暗得发黑，空气里的烟尘越来越远，那个灰暗的村落渐渐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