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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百年前 ...

  •   雪白礼服。
      雪白鞭子,还有雪白的马。
      严凛眉狠狠抽了一鞭,跨下的马一阵狂嚎,更快地冲向远方的那座城。
      她眉头紧皱,抿着嘴,表情冷淡。
      早晨茫茫的薄雾中,没有人注意到她。

      道扬城。
      这座两年前才兴起的小城,各大国出钱出力建造的政治中心,此刻正到处张灯结彩,人们都沉浸于幸福里,鲜艳又喜庆的红色随处可见。
      忽然,一骑飞驰而过,完全不顾零散在街道上的人们。
      一时间,惊吓声、咒骂声顿起。
      可却没人看清楚是谁如此蛮横无礼,只知一个白色影子朝城中央奔去。

      正午。
      道扬府。正堂大厅。
      一对新人站在堂中央,面露红光,与周围的红色陈设浑然一体。来贺喜的人们更是争相起哄,气氛热烈。
      终于,新郎握住新娘的手,把她拥紧;新娘面上晕红更深,含笑低头。
      于是,新郎微微托起新娘下颌,吻了过去。人们都安静了下来,静静欣赏这一刻的美景。
      啪!啪!
      正厅门外传来两声响。众人纷纷转头;新人也停止了动作,双双望向那边。新郎更目露寒光。
      从耀眼的日光中,一个女子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她一身雪白,手拿长鞭。无疑,刚刚的声响便是长鞭猛击门栏的声音。
      当她进门的一刻,不少人暗抽了一口气。
      好个美人!
      眉目如画,巧鼻樱唇,雪白肌肤,长卷的深褐色头发。若不是她神情冷峻,气势迫人,止不住有人会为她惊呼出来。
      女子不说话,直视前方的新郎,姿态优雅地向他走去。
      新娘皱皱眉,有些不安地看向身旁的新郎,只见他正盯着那女子,目光深邃,也不知是悲是喜。
      女子走至新郎面前,表情不变,道:“恭喜你了。”
      “谢谢。”新郎松开握住新娘的手,转身面向女子道。
      女子笑笑,望了一眼新娘,淡淡道:“真可惜,我也曾想过嫁给你的。”
      众人一阵惊呼,都料不到这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少人已经开始猜测女子与新郎的关系,窃窃私语起来。
      新郎沉默了一阵,忽道:“那现在呢?”
      女子紧接道:“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
      众人不料会有这般惊人的对话,一瞬间都安静下来,等待新郎的回答。
      此时,左旁一位老人似被人硬推了出去,踉跄地站到女子身边。他摆出笑脸,对女子道:“严小姐万安!老夫万彼通,想必小姐还是认得的。今个正是风贤公与路公主大婚的日子。小姐赏脸来道贺,风贤公与齐国主都是很欢喜的。齐国主更知小姐沿途劳累,特让老夫来请小姐去厢房休息一下,顺便换件更喜庆些的衣服,以便……”
      “够了!”女子冷道。“说这么多,就不是为了要我换掉这件贺齐国传统的婚服?怕我丢你们的脸吗?”
      话音刚落,迷惑住的人群又爆发出种种议论声。万彼通没想弄巧成拙,一时僵住。
      “万彼通,你以前不是称呼我严公主的么?怎么如今全然变了模样,叫我严小姐?”女子冷笑道,“别以为我严家失势,让那齐贱人当上国主,就好欺侮了。哼!别忘了,在贺齐国,只有六分之一的粮产不是我严家的!从今以后,若让我再看见你,你就别想在贺齐国混下去!还不快滚!”
      万彼通一脸铁青,却又说不出话来,向人群中某处看了一眼,似乎一惊,更加愤恨起来,只得一甩袖子,闷声离去。
      “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目睹这一幕后,新郎叹口气,插道。
      “不,比以前更加狠辣。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的地位。”女子淡淡道。
      新郎没回话,半响才又问道:“那你今天来这是为了什么?”
      “和你结婚,”女子的口气没有变化,“你会答应吗?”
      新郎微怔,道:“凛眉,别开玩笑。”
      “风道扬,我何时开过玩笑了?”严凛眉盯住风道扬的眼睛说。
      风道扬与她目光交缠片刻,默默移开。
      “风道扬,你当初又为何许下诺言?你知道,我是最讨厌这个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风道扬仍不答。
      严凛眉看着风道扬,大笑起来。笑止,上前一步,伸手抚摸他的脸,轻轻地摩梭着。她的眼里不知闪烁着什么,忽唱了起来:
      “感梦寒,醒怠倦;
      思君念,千里之遥,无心哀叹。
      见花暖,睡辗转;
      念君思,一步之隔,何人知难?”
      风道扬动容,嘴微动,张合几下后,终于迸出句话:“好,我答应。”
      严凛眉愣了一下,但又似知道他会答应般,微笑起来:“现在吗?”
      风道扬微微颔首。
      严凛眉缓缓抽回手,不动声色道:“那她怎么办?”她指的是在旁被冷落许久的新娘。
      于是,风道扬先向高堂上的路国主、国母诚声致歉,后又转向路公主,柔声道:“欣云公主,是我风某人对不住你,在这向你请罪。若你仍气愤难消,风某人愿改日上门赔罪,任打任罚,直至路公主气消为止。”
      路欣云咬住唇,泪光莹莹,却不作声。
      但路国主、国母,显然面子挂不住,气愤地走下来。经过风道扬时,路国主狠声道:“好,你小子好!我倒看你能张狂到什么时候!就算有人为你撑腰,我柏傲国也不是好惹的!”说完便向门外走去。人群中也稀稀拉拉出来一些柏傲国人,跟随路国主的脚步,铁青着脸往外走。
      路国母此刻只是一个为女儿伤心的普通母亲,顾不得什么利益权衡,上前便是一巴掌。然后拉起路欣云的手,怒气冲冲道:“女儿,我们走!”
      “不!”路欣云说着,两行清泪已簌簌而下。
      路国母无奈地叹口气,怕女儿受过大刺激,便不勉强,只在旁陪着她。
      风道扬见问题暂以解决,便转身望住严凛眉。
      大厅里悄无声息,众人等待严凛眉的回话。
      严凛眉冷笑道:“你和那个公主成亲时有没有交换定情信物?”
      没等风道扬回答,路欣云便从头上扯下一个漂亮的金簪,扔过去,气道:“我也不稀罕这玩意!”
      风道扬接住,转手递给严凛眉。
      严凛眉把玩了一下金簪,才道:“那就照你陌桑国的规矩拜堂吧!”说完便径自向空无一人的高堂处拜了起来。
      风道扬默默跟随。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二人转身,互视对方。按规矩,只要再当众亲吻,互拜一次,礼就成了。
      风道扬正要拥住严凛眉,她却突然投向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风道扬似乎愣了一下,也把她抱紧。
      半响,严凛眉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幽幽道:“既然你那么爱她,为什么不娶她呢?只是因为她没有地位,不能给你你想要的政权吗?”
      风道扬僵了一下。
      严凛眉继续说道:“何必娶我这个失势、你又不爱的女子呢?对你更没有价值。你以为,我唱那首她写给你的曲子,改动了两字喻你我之间是故意用她威胁你吗?我只不过想看看,对你来说,是她重要,还是天下重要。”
      说罢,她又幽怨地轻唱起那首歌:
      “感梦寒,醒怠倦;
      思君念,千山之遥,无心哀叹。
      见花暖,睡辗转,
      念君思,一水之隔,何人知难?”
      风道扬听着听着,神情渐渐迷惘起来,似乎整个人痴迷在这歌声里。忽地歌声停下,严凛眉又轻道:“既然可以为她娶我,为何就是不去娶她呢?”
      风道扬还来不及回答,突然眉头紧皱,“啊”地叫了出来。
      严凛眉带着残酷的冷笑离开他的怀抱。他的胸口处,一根漂亮的金簪正插在那里。血,立即把本是鲜红的新郎服染黑了一块。
      不少人立刻奔过来,把风道扬团团围住,警惕地怒视严凛眉。
      “妖女!你到底要干什么?”路欣云也是冲过去的人之一,她扶住风道扬,愤恨道。
      “妖女吗?”严凛眉狂笑道,“是啊,我就是个妖女,破坏你幸福的妖女!”说完,便一鞭穿越众人,直指风道扬。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而她的鞭子已卷住那金簪,一把抽了出来。
      风道扬闷哼一声,拼命支撑住身体。而陆欣云吓得大叫起来,急怒道:“你们这些人都没听到吗?她是道扬的敌人!还不快把她拿下!”
      众人反应过来,正要摆开阵势拿下她。风道扬却气喘吁吁地大叫道:“别!”
      一时间,众人不知如何是好,停顿了一下。
      就这一点时间,严凛眉的鞭子又如蛇出击,一鞭横向空出来的大厅另一边。有一个妖娆女子正无所适从地站在那里。只一晃,那鞭子就如绳套,把那女子紧紧捆住。又一眨眼功夫,严凛眉就站在女子旁边,那根带血的金簪也贴到女子粉颈上。
      “哼!谁要再靠近我一步,这贱人就死定了!”严凛眉冷冷道,并一边拖着她向外走去。
      不少人急叫道:“齐国主!”甚至几个年轻男子上前几步,想去营救。而那女子,早已吓破胆,一直求饶中。
      “哼!贱人!叫你那些奸夫们都停下!否则便要了你的命!”那簪子一挥,一条血痕隐隐出现。
      “还不快停下!”女子大叫道。于是没有人再敢上前。
      退至门口处,严凛眉停了下来,把女子一推,大喊:“跪下!”女子应声跪倒。
      严凛眉嘴角上扬,冷声道:“齐燕!说,在这一年里,你都做些什么?”
      “凛...凛眉,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清楚我的意思吗?”严凛眉手拿金簪,舔了舔上面的血迹,“好,我来说!是谁唆使我二哥反叛我姐,让她惨死在国主的宝座上?又是谁勾三搭四,与情夫谋害了自己相公?又是谁如今坐上国主宝座,为求支持与出云国签下那令人耻笑的条约?”
      齐燕瑟瑟发抖,没有说话。
      “哼,说不出话了吧!”严凛眉冷冷道:“以为把我调离,哄骗我,我就查不到真相了吗?哼!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要杀了你!”话音刚落,那金簪就直直插进她颈脖要害处,又立刻拔出。
      齐燕没啃一声,已经眼皮外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严凛眉看了眼齐燕尸体,抽回鞭子,抬起头,望向风道扬,凄然一笑道:“风道扬,若不是你的政策,我姐和二哥也不会大吵,就不会让这个女人趁机挑拨成功。或许你今天是公国颂扬的‘圣者’,有朝一日,我定会让天下认知,你所谓的剑道,只不过是让整个大陆更加荒蛮的工具而已!”说完,便转身离去。
      没有人动。众人仍震惊在齐燕的死亡与严凛眉的惊人言语中。

      这时,道扬府外,严凛眉已经上马。
      她的雪白礼服依然干净整洁,胸口沾上的一点血迹是她唯一的色彩。
      她扬起一鞭,白马飞驰起来。只是,她倔强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掉下来,飘散在这尘土漫扬的风中。

      道扬府内,死一般的寂静着。
      “御医来了!御医来了!”不知谁刚去叫了御医,兴奋地回来了。
      风道扬叹了口气,对身边一个少年道:“博弈,让客人们都去休息吧;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没人意料得到,风某人也十分过意不去,让大家多多包涵;顺便去通知齐国主带来的人,把她厚葬吧。”
      “是,师父。”那少年恭敬答道。
      路欣云此时在旁轻道:“你的伤还好吧?”
      “没事,我的命硬。御医来看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谢谢关心。”
      “嗯,那就好。”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风道扬看着她,柔声道:“欣云,你也去休息吧。今天,大家都太累了。”
      路欣云目光闪烁,微微点头道:“好。”
      望着路欣云离去的身影,风道扬的目光投向门外。他眼前似乎看到一个雪白的影子飘然而过,心下怅然。
      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始终还是误会了。
      的确,他为了权力去娶他不爱的女人,全都是为了他的理想和天下社稷。
      可是,他真正所爱,不是她口里所说的那个擅作优美词曲的“她”——孟娑菱,而是经常和曲而唱的她自己啊!
      他仍然记得,当初被逼离开她的理由,除了为了他所想施行的政策外,还有就是对孟娑菱的内疚。相恋的人爱上自己的知己好友,任谁心里也不会好受的。所以,他想留给三人一段距离,一些时间,去回忆和遗忘某些事情。
      只不过,时隔太久,彼此变化太大。很多事再想已经不可能了。
      知道是自己的政策间接害死严凛眉的所有亲人,他已经明白:依她重感情又倔强的性子,他们已不可能在一起了。
      本来,他们就为思想上的分歧吵过。如今,只不过连最后一个能在一起的理由泯灭罢了。
      而今天,他喝太多酒了,已经有些不能思考事情。
      她的出现无疑让他惊讶,让他以为在做梦,让他冲动地想完成许久压抑在胸腑中的渴望。
      可惜,本不应该做梦的。
      梦醒时分,只让他感到更加凄凉与寂寞。
      或许,从此以后,这份深情也只能被时间掩埋,被仇恨与敌对取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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