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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小依睁开眼气若游丝的喊着:“妈妈,妈妈。我要喝水”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她挣扎着坐起来靠在枕头上,这样小的动作也让她喘着粗气,房间成7字形拥挤地摆着两张床,一张双人床,平时都是父母带着弟弟睡,另外一张是小依躺着的单人床。双人床的旁边摆着一个柜桌,上面躺着一台破旧的TCL彩电,小依望着蓝色纱窗外面的瓦片怔怔发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病痛带来的孤独感。
      她颤巍巍地爬下床,去客厅从开水瓶里倒了一杯温水,迫不及待地喝下去,也不管那搪瓷杯里有多少污垢,小依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已经10点了,想着上午的课应该过去一半了。她站在大门口犹豫了半晌,背着书包向学校走去。
      到了教室门口正好敲上课铃,小依吃力地说:“报告”
      “杜依梦,你怎么来了?你母亲跟我打过招呼,你生病了,就在家好生休养。”班主任皮笑肉不笑说道。
      小依费劲地挤出一丝笑容,没说什么向她的位置走过去,但是却发现她的桌椅不见了,她回头看了眼老师。
      班主任:“依梦,是这样的,你这一生病就吐,以后你就坐在垃圾篓旁边,方便你呕吐。”
      依依看了看角落的打扫工具,还有堆满垃圾的篓子,而她的桌椅就在其中。
      她扭头向角落走去,听见班主任小声的嘟囔:“有病就不要学校,等下又吐得一地,影响大家的学习环境。”
      还没有放下书包,前桌的同学赶紧向前面挪了桌椅,保持与她一米左右的距离。依依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这对她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班主任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开始上课。
      依依由于先天发育不良,加上家里穷,营养跟不上,导致体弱气虚,抵抗力差,天气一有什么变化容易生病。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成了她的原罪,大家对她充满了恶意。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老师布置了作业,要求背诵课文。但是依依已经没有力气走回去,即便她的家离学校不到一公里。同学们陆续离开,整个教室都空了,只有糊在窗户上的塑料纸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母亲见依依许久没有回家,便来学校寻她。
      小依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见有一条大蛇在后面追她,小依拼命地往前跑,大蛇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把她吃掉,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
      “依依,依依,醒一醒,”母亲拍了拍小依的肩膀
      她睁开眼睛看到母亲熟悉的脸。
      “你这孩子,生病了怎么跑到学校来。”母亲
      小依难得听见母亲关心她,突然觉得病着也挺好。母亲背起依依往家里赶,好久没有和妈妈这么亲近,小依觉得很温暖。
      “你这个不争气的孩儿,怎么又病了。家里买菜钱都没有,还要贴钱看病。”母亲开始絮叨。
      小依的心温暖不过三秒,她愧疚地说:“对不起。”
      “你爸爸现在还在池塘里挖莲藕,这一病就是一个月,学校的课程也赶不上了。”母亲满心的怨怼。
      吃过晚饭,爸妈带着小弟杜依想看电视剧,小依在里间的杂物房写作业,杂物房摆放了一张双人床,还是外婆去世后,母亲从娘家整理遗物时捡回来的,床头摆着一张书桌。这个房间阴冷,潮湿,夜里还能听见屋后各种家禽的叫喊声,平时小依都是一个人睡在这个房间,只有生病了才可以和母亲他们睡一屋。小依精神状态不佳,小学一年级的作业不多,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完成。
      第二日,小依照常拖着病体去上学,同学们纷纷开始交作业。小依也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打算交给小组长,只是她一起身,身边的同学就像看到了瘟神,四处散开。小依很不好意思,只能快步走到小组长那边。
      小组长捏着鼻子说:“你要干什么?快点走开,免得把病毒传染给我。”
      小依低着头小声地说:“交作业。”
      小组长故意为难她:“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声音跟猫叫一样。”
      小依稍微大一点声音说:“交作业,”然后把作业本放到了他面前。
      小组长嫌弃地用食指和拇指的指甲拈住她的作业本,就像是拿着他用过的厕纸,恨不得马上丢进粪坑里。依依皱着眉头,脸上闪过一丝哀伤,比流星还快,随后她又恢复了苍白的病容,她碎步小跑回到座位上。
      早读结束后,依依想起课文还没有背诵给小组长听,到时候女魔头还是要责罚的,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小组长的身旁。
      他再次捏着鼻子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依:“背课文”
      小组长:“你背得出来吗?”
      小依:“可以的。”
      小组长:“那你背吧。”
      小依一开口,周边的同学就学一句,打断了小依的思路,导致她背诵得磕磕巴巴。她紧张地搓手心,额间密集的汗水打湿了刘海。她踌躇了半天,怎么都想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小组长不耐烦地说:“你会不会背,不会赶紧回去,不要污染我周边的空气。”
      依依愣住了,什么也没有说回到了位置上。女魔头课上询问文章的背诵情况,问到小组长时,他怯生生地回答老师的问题,退却早读时的嚣张气焰,依依觉得他好像一条落水的土狗。
      小组长:“刘老师,只有杜依梦没有背诵好课文。”
      女魔头瞟了一眼依依,嫌弃地摇摇头,平息好了课堂纪律开始上课。
      依依的身体随着长时间的治疗有所好转,学校组织一年一度的秋游活动就要开始了,女魔头在讲台上宣读活动事宜:“这次活动,我们要坐大巴过去,大概两个小时到目的地,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紧跟团队。”
      “坐大巴!两个小时!”这两件事一直在小依的脑海里飘荡,她有严重的晕车症,加上还得交秋游的费用。秋游对她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她刚想举手,女魔头就说:“这是集体活动,没有特殊理由不能不去。”
      小依默默地放下抬起来的手。
      秋高气爽,小依背着书包姗姗来迟,小朋友已经开始排队上车,她四处张望寻找一年级的班牌。女魔头已经开始点名了,小依在最后一秒赶上了。刚上车,一阵恶心的汽油味袭来,依依瞬间感觉不舒服,她赶紧走到大巴的尾仓,靠着玻璃窗的位置坐下。
      这次秋游学校带队去了青原山,阳光正好,微风徐来,漫山的杜鹃花染红了半边天,大坝上的瀑布哗啦啦地流淌下来,可是这一切跟小依都无关,她一下车就吐了一地酸水,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小依早上都不敢吃饭,只是没有想到还是这副德行。她艰难的才可以跟上大家的脚步,秋游一直折腾到下午三点,小依全程在杜鹃花旁垫着外套睡觉。
      回到学校已经快要5点了,所有的小朋友都回家去了,小依一个人坐在老教室的走廊休息,她感觉身上特别痒,撸开袖子,看到手臂上都是红色的疹子,她赶紧爬起来借着玻璃窗的反光,看到脸上也长满了疹子,被吓得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转身趴在台阶上了呕酸水。她想拖邻居回家喊妈妈过来接她,但是又怕母亲说她矫情。小依靠在走廊的房梁上闭目养神。没过多久听见耳边一阵嬉戏,但她并不想睁开眼睛,突然感觉肩膀处有些吃痛,她才欢欢睁开眼睛。
      “诶,拖油瓶,鸡脚叉,你在这里干什么?”胡小娟
      “跟你有什么关系?”小依
      “哎呀,还敢顶嘴,成绩这么差,还捡垃圾堆的东西吃。你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界上?”胡小娟
      小依给了她一个白眼,不打算理她
      “你对谁翻白眼呢?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堆里,快点道歉。”胡小娟说着,拿起手中的棍子用力地戳她的肩膀,小依疼得紧皱眉头,她还是倔犟地不肯妥协,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转身离开。
      胡小娟不依不饶地拽着她:“看你满脸的疹子,长得跟懒□□一样。丑死了。哈哈哈......”然后一把推到小依。
      这个时候有人喊了一句:“刘老师,你来了。”
      胡小娟她们怕被责罚,带着小伙伴们火速离开了。
      依依瘫坐在地上爬不起来,想着刚才的羞辱,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会哭,不会反抗吗?”一双被洗得掉色的球鞋出现在她面前。
      “反抗了有用吗?她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依依不屑地回答,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救了你,不感谢我?”南珂
      “没有求你救我。你跟她们一样不都是想来看我笑话的。需要我褒奖你的见义勇为吗?”依依
      “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南珂
      “谢谢,再见”依依丢下这么句话便离开了。
      南珂看着那瘦小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心想:奇怪的小女生。
      小依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到家了,母亲冷漠地说:“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不太舒服。”依依小声地回应
      “你这劳什子的顽皮孩子,这一身的皮癣是从哪里传染回来的。”母亲又是一顿牢骚,不过还是用手摸了摸小依的额头说到:“还好没有发烧,不然又是一大笔医药费。”
      依依提到嗓子眼的委屈,她硬生生给逼退回去。母亲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一个药膏给小依抹上,让她睡一觉,好在没过多久小依的寻麻疹就消下去了。不然好看的小脸就要毁了。
      这天雨过天晴,小依一个人穿着胶鞋在水坑里玩耍,她用勺子把一个坑的水排到另外一个坑里,结果在坑里发现了两毛钱,小依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谨慎地望了望四周,发现没有人才躲到一边查看捡起来的钱,两毛钱对她来说可是一笔巨款,可以去小卖部买两根辣条。可是老师说要拾金不昧。小依陷入两难之间,上回因为贪吃去小卖部赊了一毛钱的冰袋吃,母亲知道后狠狠地打了她一顿。上课铃响了,她不情愿地走进教室,最后她还是选择把两毛钱交给了数学老师。
      正好这节课数学老师选班干部,他觉得小依是个不错的孩子,就推选她做了数学课代表。小依一惊,差点没有从桌子上摔下来。她成绩不好,人缘也不好,这当选班干部的活儿她实在承受不起,她想拒绝,可是因为太害羞了又不敢开口。班里的同学也开始叽叽喳喳地表示不满。
      “她成绩这么差还能当选课代表?”
      “就因为她捡了两毛钱就选她当课代表?”
      “老师偏心!”
      “她不会是关系户吧?”
      小依听到这些闲言碎语都不敢抬头,她感觉好像又做错了什么事情。
      下课了,小依按惯例要收集数学作业本,但大家都不太配合,甚至有同学还恶言相向。
      “两毛钱课代表,这是我们组的作业。”熊小羽甩手把本子撒了一桌子,其他的小组长都没有给她好脸色看。
      南珂拿着作业本也过来了,帮着小依一起收拾。
      “哟,周南珂是不是喜欢她,以后要娶她做老婆?”熊小羽
      “哈哈”身边的同学跟着起哄
      “结婚,结婚,结婚”
      小依怒了:“你们不要胡说八道,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然后夺过他手中的本子跑出去了。
      傍晚下课了,小依着急上厕所,就把书包和帽子放在乒乓球台上,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帽子不见了。她跑遍了整个操作也没有看到,哭着回乒乓球台拿书包。
      “哈哈,鸡脚叉,你的帽子呢?”胡小娟
      “是你把我帽子偷走了?”小依
      “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不是也凭借捡了两毛钱就当上数学课代表?”胡小娟
      “快把帽子还给我”小依
      “要帽子,去茅坑里捞呀!哈哈~”胡小娟笑着扬长而去。
      小依再也忍不住趴在球台上哭了起来
      “你怎么又哭了?”南珂从乒乓球台的另外一端站起来
      “怎——么——又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在那边的?”小依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
      “从你找帽子开始我就在了。”南珂
      小依的窘态被他全程看到了,哭得更大声:“你个——坏人,知道——我帽子——被偷了,还不——帮助我。”
      “是你不让我帮的,现在又要怪我不多管闲事儿了?”南珂,接着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在墙角找了两个树干。
      “你有没有手绢?”南珂
      “干什么?”小依
      “帮你捞帽子”南珂
      “啊?这么臭。”小依
      “你也知道臭呀?哈哈”南珂忍俊不禁,小依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了。
      最后她们还是把帽子捞起来了,小依回到家里又是被一顿臭骂,不过母亲还真的把帽子淘洗干净,只是小依再也没有带过哪个帽子。
      南珂成了小依被霸凌生活里唯一的光。有些人虽然没有动手,却把依依伤得体无完肤,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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