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只有网名

4、第4章 以后哪还有

　　齐宇墨前一天还在满意自己选的旅行社还行，酒店环境不错，今天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早上7点就上了旅行社的大巴，然后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全程都黑着脸。幸亏戴着口罩，否则看到他的人会以为欠了他几百万。

　　因为，全车，将近三十号人里，就只有他一个年轻人。要么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要么是带着孩子出来游玩的，时而有欢歌笑语，时而有断断续续的打呼声，时而有孩子的哭闹声，还夹杂着导游奋力的呼喊：“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
　　齐宇墨烦躁的简直想当场弃车。

　　以后出门，真该看看黄历。
　　以前，他和秦斯出门的时候，他什么心都没操过，住哪，去哪，他跟着走就行。秦斯从来没报过旅行社，他就是知道该坐哪辆车，该走什么路线，该去哪家吃当地菜才正宗。这让齐宇墨都习惯了被妥帖的安排好。

　　没错，等他和杨欣在一起后，好像但凡出去旅游，也都是三个人，也都是秦斯做好计划，他俩跟着走就行。

　　杨欣说起来是他的初恋，齐宇墨突然产生疑惑，他这么帅的人怎么上了大学才谈恋爱啊？上大学之前，明明他们都收到过情书，也写过情书。

　　虽然收到的情书不是喜欢的人写的，而自己写的情书…等下，这么看来的话，秦斯那个傻逼是不是根本就没帮他送出去！

　　没得到回应时候，秦斯是怎么安慰自己的？

　　他说：“宇哥，和高中生谈什么恋爱啊，上大学没人管了再谈，那多爽。”

　　然而上大学时候……也没顾上爽。

　　秦斯报了和他一样的学校，一样的专业，被分在了一个班。

　　前两年他俩在学校的所有空余时间，几乎都拿来打游戏了，硬是把读书时候落下的游戏时间补了个彻底。同时，秦斯用‘拿奖学金腐败才牛逼’的言论，成功的让齐宇墨除了打游戏，就是学习，以至于其它的娱乐活动甚少，连自己班上的女生都没认全。

　　可杨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哦对，是大三秦斯他爸出车祸，他急急忙忙回家，留齐宇墨一个人在学校的时候。

　　当时齐宇墨是想回去陪他的，叔叔也叫了那么多年，是秦斯不让，让他安心在学校上课。直到叔叔真的去世了，齐宇墨才回去。

　　可就是这短短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杨欣就出现在了他们之间。

　　齐宇墨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第一次见杨欣是什么样子，好像没有格外心动的印象，也没觉得她有什么特别，是杨欣后来跟在他俩屁股后面整整一学期，齐宇墨都习惯了，就顺势答应了她。

　　当时的秦斯，是什么反应来着？

　　秦斯失足从梯子上滑了下来，结结实实的坐在了宿舍的地上。齐宇墨记得自己笑的猖狂：“秦儿你虚了啊，这都能掉下来，怎么着，看哥脱单激动的不行了？赶明儿让你嫂子给你也介绍一个。”

　　秦斯踉跄着站起来，面色苍白，他问：“你真的喜欢她？”

　　齐宇墨见状不笑了，以为他摔哪了，上前两步扶住他：“没事吧，摔哪了？”

　　秦斯又问：“你真的喜欢她？”

　　齐宇墨思考了一下，说：“不知道，反正不讨厌，总得谈个恋爱不是。”

　　齐宇墨戴上耳机，开始靠着窗强行让自己闭目养神。

　　秦斯和程扬参加的旅行社，是精品六人团，另外四人是两对年轻的小情侣，各自谈恋爱，互不打扰。时间安排上也并不严格，先去哪，或是吃什么，导游都和大家有商有量，秦斯认为这样的打发时间还不错。

　　逛了一圈后，古镇的全貌也就欣赏过了。

　　“秦哥，”程扬扔了一瓶水过来，”这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的，人家都去拍照了，咱两个大老爷们儿干啥去。”

　　秦斯想了下，打开手机看了看问：“有个猫咖，去不去？”

　　“行啊，走。”

　　秦斯挺喜欢猫的，他和齐宇墨刚大学毕业时候，相继找到工作，然后在市区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构想是一室睡觉，另一室就做电竞房。谁知道电竞房还没置办起来，路过宠物店的时候就先买了一只猫。

　　猫咪就是那种你爱不爱我无所谓，我高傲我的，我可爱我的，我撒娇我的，你总有一天会来宝贝我。

　　刚买猫的时候，两个男人为了叫什么苦思冥想，最后毫无新意的叫人家小咪。小咪很活泼也很粘人，一回家它总是会喵的一声在玄关处把肚皮一翻，等着你去打招呼。晚上睡觉时候，会得寸进尺的把头埋在秦斯的肩窝，咕噜咕噜的睡成暖暖的一团。

　　他的口头禅立刻成为：“小咪，到秦爸爸这儿来。“

　　齐宇墨的口头禅也逐渐成为：“小咪，到你齐爸爸这儿来。“

　　小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虏获了他们的心。那大概是秦斯记忆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谁都没有，只有他们三个。

　　小咪刚养了一个多月的时候，原本毕业了回老家的杨欣带着行李来了，杨欣住在这里对秦斯来说简直是杀人诛心，他不主动搬走，说给他们二人世界，刚走两天就得知杨欣忘了关窗户，小咪从七楼掉了下去。

　　那天，秦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很想爱屋及乌，对杨欣好一点，但细细密密潜藏在心里的嫉妒和不为人知的恨意让他不得不远离他们。

　　杨欣紧紧挽着齐宇墨的胳膊，坐在他的对面，齐宇墨说：“秦儿，欣欣…不是故意的，是我忘了叮嘱她了，你说句话，别气了。”

　　杨欣面对从来不假辞色的秦斯，总是有种紧张，她应该是哭过了，眼睛红红肿肿的，她说：“秦斯，对不起啊。”

　　秦斯说不出话，他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他委屈的人了。

　　他想说：“滚你妈的，对不起有个鸟用。”

　　但齐宇墨扒开杨欣的手，坐在他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试图安慰他说：“没事儿啊秦儿，赶
　　明儿哥再去给你买一个行不行。”

　　秦斯定定看着他：“给我？”这话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退让都显得那么愚蠢。

　　齐宇墨也看着他，秦斯眼中的悲伤让他莫名的一慌，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他突然拽着秦斯的胳膊就出门了。

　　杨欣急忙问：“你干嘛啊？”
　　齐宇墨低喝一声：“你在家待着。”

　　他们其实哪都没去，齐宇墨只是去小卖部买了一根烤肠递给他，他说：“秦儿，对不起。等以后有条件了，咱们再重新养一只，一定好好养。”

　　秦斯嗯了一声接过烤肠，缓缓吃了一口，他心想，齐宇墨，你懂什么啊？小咪…死了他难受，但现在他更难受的是，‘咱们’，以后哪还有咱们。

　　程扬蹲在秦斯身边一起撸猫，他问：“老板，这只金渐层叫什么啊，好可爱。”
　　秦斯从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
　　“她啊，叫小咪。”老板说。
　　秦斯猛的抬头。
　　“小咪？您这起名字也太随便了吧哈哈哈，是不是还有大咪，咪咪？”程扬直乐。

　　秦斯只觉得这两天刻意努力压抑的痛，密密麻麻的从指间柔软的触感中滋生，转瞬就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收回在猫身上的手，站起身，大概是起的太猛，他身子不自觉的晃了晃。
　　程扬惊讶的问：“秦哥，怎么了？”
　　“哦，没事。”秦斯说，“我给小咪拍个照。”他拿出了手机。

　　齐宇墨目送导游带着中老年团去景点后，一个人坐在湖边的椅子上，郁闷的一遍遍刷着段子，试图能被逗笑。他决定明天就不来了，还不如在酒店瘫着呢。

　　刷了半天也没奏效，他叹口气望向这片闻名全国的湖。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齐宇墨想，哪里相宜了，一眼望去不就是一个灰蒙蒙的湖，秦斯还说，到时候要去实地观察一下断桥是怎么断的。

　　傻逼，断桥是个名字，又不是真的断了。

　　所以，秦斯…到底，和谁，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