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魂界谈恋爱》落落妍兮

2、穿

　　清月走出玲珑阁，沐浴着花香，吮吸着宫廷的灵气，她生长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她会把它深深印在脑海里。
　　闭上眼，阳光、花香、红墙，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清月释然了。一束亮光照亮她心底的阴影，一切都明朗起来。
　　“青玉，梳妆打扮，面见父皇。”
　　清月穿上那个华丽的锦绣流珠裙，戴上昂贵的发饰。这才是真正的公主。
　　琉璃阁里，父皇着一身龙袍，身边随从散到两边。
　　“父皇。”清月行礼请安。
　　父皇笑呵呵的看着她，“来来，怎么月儿？朕听说你生病了，连朕也不想见。看来你这公主脾气越来越大了。”
　　清月跪在地上，乞求父皇，“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请父皇恩准。”
　　“月儿，起来便是。何必如此这般，朕都答应，你说便是。”
　　“父皇，听闻两国和亲，身为公主，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当真？”父皇有些吃惊，清月会如此主动。
　　清月重重点头，“当真。”
　　既然早晚都是自己，还不如自荐。也算是尽最后一点孝道了。
　　时间定为下月初二，是皇上选定的日子。
　　转眼间，红衣加身，一派喜气洋洋。
　　青玉作为贴身丫头，自然是随她去的。清月突然想起了昭君出塞，又是一番凄凉。说过喜欢她的萧王爷也没了动静。后天是他成亲的日子，估计也没心情来管她的事了吧。
　　可到了此刻，她仍然希望萧王爷可以冲进来，拉着她的手，对她说，月儿，我带你走。
　　所有的想象都是幻影，都是泡沫。一个女人不应该依附于任何一个男人，多感人的誓言都会因为各种状况而毁掉。不管爱了你多少年，在此刻，我都将会成为别人的妻。我不会把你放在心底，我会把你彻底忘记。
　　“青玉，把那头箍拿过来。”清月审视着头箍，屏退了其他人。
　　它闪亮的宝石大大小小的镶嵌其中，就像一双双眼睛注视她。它冰冷的材质让它变得与众不同。
　　清月小心翼翼地把它戴在头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点妖媚。清月仿佛看见它散发出来的色彩，从宝石中流出来，围绕着她。
　　“我可以帮你。”
　　“谁？”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清月警觉起来，冷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缥缈而又熟悉。
　　“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不要害怕，我就在你头上。”
　　清月从镜子中看到了头箍，是它。她赶忙动手要把它摘下来。
　　就在快要碰触它的时候，它又说话了。“萧王爷是你的劫，我可以帮你。”
　　“你知道？”清月有点难以置信，头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我当然知道，凡是碰过我的人，我都可以清楚的了解它。”
　　“你是怎么说话的？”这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说话？不，我没有说话，是你自己跟自己说话。只有戴上我，才会听到我的声音，而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实现我的愿望？”虽然清月对它有点畏惧，但是它那么灵异，倒也可以一试。“不过，萧哥哥说，跟魔鬼做交易，是会吃亏的。”
　　“傻月儿，交易是公平的。我可不是恶魔，你也不是我随随便便找的猎物。一切都是命数，而我，是来拯救你的。”
　　“我不明白。”难道是因为她是公主？
　　“答应我，你会明白的。”清月感觉到它一点点的引诱自己，让她掉入它的陷阱，清月想拒绝，可难以自控。“我会让你跟萧王爷在一起的。”
　　“不，我不希望伤害任何人，带我离开这。你那，有什么条件？”清月试探的问。
　　“我要你的身体。”
　　“身体？我会死么？”这都是什么东西啊？会为此付出代价么？
　　“不会，我只要你一直戴着，直到我与你融为一体。”
　　“你会带我去哪？”这是清月比较关心的问题。
　　“去一个这里的人都到不了的地方。只要你说，我愿意。”
　　清月望了望门外，除了喜气洋洋的宫女太监，也见不得自己想见的人。踌躇了一会，青玉进来提醒她吉时已到。
　　青玉搀着她去拜见父王，亲的，疏的，这会子，都聚在一块高高兴兴的送她出嫁。清月深深叹了口气，自己平时的人缘是有多差，让大家都赶着她走。也好，以后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若是离开，在这里是最合适的了。清月四下环顾了一圈，不见萧王爷。或许，他在为他的懦弱而羞愧，又或许他在为他的婚事而兴奋，早已忽略了她，到底，他爱的不是清月。
　　离父王还有几步的距离，清月淡淡的念了句：“我愿意。”
　　顿时，清月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的一切都变得恍惚，仿佛看到父皇向她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身边的景物在迅速的变化，四季轮回，生命交替，朝代更替，都从她身边“刷刷”的溜走了。
　　等清月再一次站定，她觉得自己新生了，连血液都不一样了。可她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的时候，大失所望，还是繁琐的新娘服。
　　接下来，让清月头疼了。
　　竹海中，连个人影都没有。倒是清静，放眼望去，全是绿，一层叠着一层，不知道哪是尽头。风一吹，竹浪争先恐后的涌向远方。可这浪声，着实有些恐怖。“这是哪？”
　　“另一个时空，一个充满魔力的地方。”头箍的声音由一个冰冷的男声变成了一个俏皮的女童的声音，听起来像银铃般动听。这倒也让清月觉得舒服，最起码能让她有说话的欲望。
　　“你什么都知道么？”
　　“不是，我只是能读取别人的记忆。”
　　“哦，”清月点点头，继续发问，“那这个地方你应该很熟悉吧！”
　　“你也很熟悉，你曾经生活在这，在这里修炼了数年。”
　　“荒谬！”清月撇撇嘴，“我都是生活在宫里，要是数年的话，早就变成老嬷嬷了。”
　　“都告诉你，这是另一个时空了。在这里，都是拥有神力与魔力的怪物，还有修仙之人，那些怪物他们会幻化成人形生活，但他们本身还是奇形怪状，什么蛇头马面都是正常的，你不要大惊小怪，我会带你去找神魔之心，待你吃了它，便会拥有无边的魔力 。”
　　天啊！清月听得目瞪口呆，她堂堂一个公主竟然变成了牛鬼蛇神，这是什么个意思啊！还有自己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怎么在这种鬼地方生存下去啊？自己宁愿回去相夫教子。“你······你送我回去。”
　　“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和我交换条件了。”
　　唉，萧哥哥说的对，和魔鬼交易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定会保你周全。”
　　无奈之下，在头箍的指引下，清月穿过竹海，找到了一处隐藏在深处的竹屋。闭上眼，可以感觉到血液的流动，天地精华皆汇聚于此，据头箍所言，此处是清月上古时期修身静气之所，清月乃是一两头蛇身的仙人，后来与魔尊大战，她的元神受损，肉身则到了另一个时空。而清月身体里的部分魂魄吸引了头箍，找到了她，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而清月如果不能找到神魔之心，就破不了封印，修复元神，那她就会被人鱼肉了，也就是要经历生老病死以及随时被其他妖魔鬼怪所杀。
　　听起来，清月觉得自己处境好危险。
　　正思忖着，迎面浮起大片竹叶，顷刻之间，四周竹子移位，竹叶飘飞，还未待她看清，眼前的竹叶凝成了一个人形。一袭青衣，风里夹杂着竹子的气息，一把面扇轻摇，微微俯身，道了一句，“月姬，安好？”
　　声音好熟悉，清月定睛一看，急忙跑过去，“萧哥哥。”
　　他面扇一挥，抵在她腰间，“小魔，你没解开她的记忆么？”
　　清月疑惑着看着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听头箍说话了，“找不到神魔之心，我是解不开的。”
　　“你能听到？”清月问他。
　　他收起面扇，嘴角略带一丝得意，“当然，小魔和我是朋友。”
　　“小魔？”清月呵呵苦笑，对着头箍说，“你这么恐怖，怎么能叫这种名字？”
　　小魔不服气了，“怎么能这么说自己，我可是你的元神的一部分，我们是一体的。对吧，青竹。”
　　对面的俊男子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清月继续发问，“青竹？你不是萧哥哥？”
　　青竹放声大笑，似是笑她傻，“我是竹灵，天下所有的竹子的灵，你说的萧哥哥莫不是在你的世界里的相似之人？”
　　“也对。”他是灵，清月是人。清月是人么？她也搞不清楚了。
　　“那我现在要干嘛？”清月问。
　　他转身指着竹屋，“先把你这衣服换下来。”
　　清月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进去，屋里极其简陋，所有的东西都是用竹子制成的。床上放着一件叠好的衣服，摸上去一股寒意袭来，像是用冰蚕丝制成的，可想想，他们这群怪人，会做衣服？
　　穿上去，瞬间觉得自己变得冷艳了起来。除去繁琐的衣物的确是轻松了不少。浓厚的妆容与此衣甚是不配，清月连忙卸掉浓妆，恢复本来的面目。
　　青竹已经在外面等的不耐烦了，一个劲催促她快点。
　　清月翻箱倒柜想找点胭脂水粉，可愣是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一屁股坐在竹床上，竹床跟着颤了两下，发出“吱呀”的声音。
　　“小魔，我怎么出去见人？”清月摸着自己的脸，连个镜子都没有。
　　“人，这里没有人。不用担心。”小魔安慰她。
　　也对，这里除了她，不是仙就是魔，不是灵就是妖。“可，可这样见不是人的东西也不好啊！”
　　“恩，”小魔想了一下，说“没关系，去找青竹。他一施法，你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清月隔着竹窗，大喊青竹。
　　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幻化成叶子立马出现在她眼前。
　　“怎么了？”看的出来，他对清月刚才的一惊一乍甚是鄙视。
　　“听，听小魔说，你会涂胭脂水粉。能不能，能不能······”清月吞吞吐吐，毕竟让你一个男人化妆，总归是不好的。
　　他顿时明白过来，轻轻“哦”了一声，面扇从她脸上拂过，感觉清清凉凉。还没享受完，就听见他说好了。
　　“月姬，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要去找神魔之心了。可这神魔之心在哪？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启程去找紫灵仙人，她会指引我们。”青竹似是在下达命令又似是在报告任务。
　　“哦，”清月似懂非懂，“去哪？”
　　“去陀罗山。”
　　“哦，那我们是飞过去吗？”清月天真的问。
　　“飞，你会飞吗？”青竹一脸鄙夷。
　　清月瞪着两个圆滚滚的大眼珠，一副不可思议，“难道你不会么？你就不能带我飞么？”
　　“月姬，你现在真是个白痴。陀罗山乃是禁地，所有的仙灵妖魔都不能随便进入。要经过重重磨难，经过试炼，才可显现真心，见得紫灵仙人。还有陀罗山不是山，是天地之外的一个境地，没有妖灵到过那。”青竹不耐烦的解释道。
　　清月听得云里雾里，“那这不就成骗人的了么？都没有到过那。”
　　“非也。你只要达成目标，紫灵仙人自会出现。”青竹摆出一副百晓生的姿态。
　　“可，我要达成什么目标那？收集眼泪还是西天取经？”
　　“恩。”青竹顿了顿，“这要找到血魔之树，它会告诉你做什么？”
　　晕。
　　第二天清晨，他们便一道启程了。
　　青山绿水同知己，和风细雨伴佳人。
　　路过高山，路过溪流，路过沼泽，路过石窟，一路上马不停蹄。
　　青竹是不用吃东西的，可清月，她是人那，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一点精神气都没了。他居然以为清月被吸了灵气，可不，对她来说，饭菜才是灵气。
　　清月拖着他的衣袖，蹲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问：“能不能吃点东西？”
　　“吃东西？我都是吸取天地的灵气。你吃什么？我没有带吃的。”他一脸无辜，一副不知者不怪的样子。
　　清月靠着他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闭上眼幻想着御膳房里准备的点心与花样菜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用扇子敲了清月一下，示意她起来。清月抱得更紧了，“不吃饭，我会饿死的。我看找不到血魔之树，我就要命归西天了。”
　　“可你吃什么？”青竹环视了一下，除了树还是树，郁郁葱葱，望不到尽头。“树叶？”
　　“肉，我要吃肉。”都好久没有闻过肉味了，清月觉得衣带渐宽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就没衣服穿了。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找肉。”说话间，青竹“嗖嗖”的幻化成竹叶混入树丛中。
　　清月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折了段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看着熟悉的文字，一阵悲伤涌上来，如果不是自己任性离开那里，现在将出嫁了，虽然不能常常见到熟悉的人，好歹也是在一个时空里，一种孤寂感瞬时涌上心头，越想越委屈，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
　　小魔自是知道清月的心思，劝慰道：“月姬，其实你这一走，必定是你的宿命。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当然要继续走下去。你已经回不去了。在那个时空，你已经消失了。”
　　“我死了么？”想必这时正为自己举行葬礼那吧！
　　“没有，你根本就没存在过。”小魔回答。
　　清月一听顿时无语了，生活了那么多年，留下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可这美好只留在了自己的脑海里，父王那？萧哥哥那？姐姐那？母后那？都变成泡沫了么？所伤心的人和物都毫无感觉，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是多么可笑！
　　清月努力的给自己找个位置，给自己找一立足之地。在她所处的这个充满灵力的世界里，她能做什么？释放自己么？她只是一个公主，顶多调皮贪玩了点，有那么一点点冒险精神，可这也不足够让她去闯龙潭虎穴，她宁愿放弃，做个懦夫。
　　想着想着青竹已经回来了，卷起一层沙土，塞了她一嘴。他扔到清月面前一只兔子，直挺挺的躺着，落地时又激起一层土。兔子白绒绒的皮毛包裹着幼小的身躯，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清月轻轻地靠近它，还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没有流血，死的很安详。
　　清月收起手，抬头问他，“我带着毛吃么？”
　　他反问道：“要不那？”
　　“哼，”清月对他嗤之以鼻，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要不你把它的皮剥了，搭个架子，烤着吃吧！对了，这里就没有跟我一样的吃饭的人么？”
　　“有，在神魔交界处，有一个太平地叫平安镇，那里有人，有妖，有仙，鱼龙混杂，流传下来的规矩是所有去那的人都要和平相处，是个不战的地方。不过平安镇的人都身怀绝技，绝不是你这种泛泛之辈。”
　　言语里满是嘲讽，清月边听边撇嘴，没听过天外有天啊，在这跟我显摆，看你碰到对手的时候怎么办。“青竹，我以前跟你关系不好么？你这么贬低我。”
　　他被清月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说，“好，但是那是所向披靡的月姬，不是你现在胆小如鼠的清月。”
　　“果真是恃强凌弱啊！”清月感叹世态炎凉，连现在唯一的朋友都这般势利，看来她真的是有必要找到神魔之心啊！以重振当年的威武，即便自己也不清楚当年是个什么人物。“我看你也不会烤，要不你带我去平安镇，我先大吃一顿。”当然了，清月也不会烤喽！
　　很快，他们来到了平安镇。至于是怎么来的，她也不知道。只晓得四周满是竹叶，到底是飞来的还是遁地来的，她就无从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