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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赠梅 我不讨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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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将手中的梅枝递给崔与风,崔与风瞥见那双手。这梅花带着暗香,就是供在刑窑的白瓷里,也不如握在这一双纤纤素手上。无双仰头的角度更是有一份柔弱的美,撩得崔与风喉间干涩说不出话。
无双见崔与风如此不领情,递去梅枝的手便垂了下来,微微皱了皱眉头。崔与风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赶紧道,“无双公子,抱歉,我不胜酒力,有些头晕。刚刚这梅花便给我吧?”
“我姓苏,将军若唤我公子,便用我的姓氏吧。”
“啊,是,苏公子。”崔与风暗道这无双真是毫不客气,完全没有馆中其他女子的扭捏讨好之态。
“我送将军回屋罢,再给将军备些醒酒之物。”无双向崔与风伸出一只手,崔与风轻轻地接过,那柔滑的触感引得崔与风心驰神漾。无双走在前面,崔与风走在他侧后方,两人便是这个距离,顺着檐廊和楼梯,一路回到崔与风的寝阁。
进了屋,无双默不作声,将梅花插在了花瓶里,转身又阖门离开。崔与风只觉屋中弥漫着一股清香,不知是源自这花,还是无双身上,心中更全是那风月,那梅树,那佳人。
不一会,无双端着托盘敲门而入,托盘上是一碗解酒汤,带着清苦的草药味。旁边还精心备了一方小小的碧绿糕点,配了一双秀气的玉箸。
“要我喂将军吗?”无双跪在崔与风榻前问。
崔与风一愣,他确实想离这少年近些,但又觉着要他这般照顾岂不是折辱了他?且显得自己养尊处优,无病呻吟。
无双似是看破了崔与风的心思,轻声道,“将军来我们坊里,就是照顾我们生意,伺候来客天经地义,将军不必多虑。”说罢已端着碗勺跪在崔与风身边,乘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崔与风嘴边。让这样一个少年照顾自己,崔与风心下觉得羞耻,但又止不住此间澎湃,眼巴巴盯着无双,竟鬼使神差直接伸手握住无双拿勺子的手,这般将汤药往自己嘴里送。不想这下惊到了无双,无双似是厌烦被人触碰,不自觉地想甩开崔与风那带着茧的手,却忘了另一只手中的碗有多烫,汤水一晃,四洒而出。玉碗跌落在榻沿,醒酒汤全洒在了无双跪着的腿间,滚烫的汤药染湿了素色的襦裙。崔与风心唤不好,脑子里却把无双受惊兔子般的可爱模样回味了几遍。
“苏公子,对不住,我并非有意为之。你受伤了吧?”
无双因为被烫而有丝嗔怒的脸恢复了平静,给了崔与风一个淡淡的笑容,“将军醉了,我哪舍得怪你。”说罢自行收拾起地上的碗勺,放回托盘。
“我这就去再备一碗。”
“不用不用。”崔与风连忙道,心叹这是厚脸皮的人才能再要一碗啊。又见无双一手挽袖,一手取筷子夹起糕点,挨着榻问崔与风吃不吃。崔与风尴尬地摇头,无双顿了下,竟送进自己口里,紧闭着唇,鼓着嘴嚼起来,眼睛圆圆地睁着,好似在赏评这糕点的味道。崔与风只觉得连这一幕都有说不出的娇艳可人,又暗骂自己没见识。
吃完无双不顾衣服湿凉,随手卸了床帘,抹去地上的汤药后铺在崔与风下床落脚的地方,又将崔与风的靴子摆好。崔与风呆坐着看他忙左忙右,心里愧疚,却又茫然失措。无双收拾好一切,用湿巾拭了手,竟去床的另一头将被褥拿来,要替崔与风盖好被子。崔与风虽生在显贵将门,却从未被如此照应,心头像被人扯着,酒意却愈发浓了。
“将军躺下罢。”无双一句话就像给崔与风下了咒,乖乖地躺了下去。当无双将被子掖到崔与风肩头时,崔与风再也安耐不住这一晚上的情愫,一把把无双搂在自己怀里。崔与风双目被青丝遮住,鼻尖全是清香,怀里的人僵住了片刻,下一秒一阵柔软温热从侧脸滑倒唇间。崔与风反应过来是这无双吻了自己,而他从未与人有过亲密,震惊之余慌忙将人推开,自己半坐起来。
无双却依然是那淡淡的神色,望着崔与风,“将军是讨厌男子吧?”那语气轻柔地像落雪。
“我...我不讨厌你。”崔与风哑声回答,心跳耳热,胸中后悔得发堵。
无双看着他,莞尔一笑。崔与风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一笑倾人城”。放在这人身上,更像是冰川之上的春色,美得不真实。还没等崔与风回味,那人已如玉山之崩,落在崔与风的怀中,衔住了崔与风的双唇。崔与风心间如千军万马驶过,将人紧紧搂住,如此纤细柔软的身体,带着淡淡的香,让他神魂颠倒了一整夜,再次醒来已是午时,怀了确是空空的。
崔与风起身,环望四周,昨晚恍若一场美梦,不知真假,但自己浑身裸着,衣服已整齐置于椸枷之上,这又回忆起那酥麻的快感萦绕心头,掀被子起身,又见床褥上还有丝丝残迹,似是有血,心头不禁泛起愧疚之意。
此时无双敲门而入,已换了身艾色的素衣,面色冷寂,身后跟了个少年,看起来比无双还要小上几岁,倒是生得粉雕玉琢,头发全部包在帻巾间,手里端着洗漱的盥盆,口杯和帕巾,跪在地上,高举过眉。
“将军醒了,我来伺候将军巾栉。”
“什么时辰了?”崔与风甚是尴尬,见无双与昨日无异,专心伺候着自己梳洗穿衣,只得也作一切如常。
“午时了,张大人和范大人一早便离开了,似是进宫去了。崔统领在楼下等您用膳。”一套流程下来,无双已在为崔与风束冠。崔与风在铜镜里偷瞄无双,见他为自己束发神情专注,动作轻柔。
“你几时起的?”崔与风问。
“卯时过半。”
“这么早...你受累了......”崔与风不禁感慨这无双怕是没睡到一两个时辰,怪自己折腾得狠了。
无双不答,对身后的少年道,“平安,带将军去瀚春阁用膳。”
无双应声,已退到门后等候崔与风。
“将军请罢,我便不相送了。”
“苏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这牡丹坊虽为青楼,但不许有陪客过夜之事,昨日之事算是乱了规矩,将军不便再提。”无双走近崔与风沉声道。
崔与风本想碰碰他,听他这么一说,唯有定住,“苏公子,多有得罪,我不曾来过青楼,不懂这规矩还强迫了你,我自当想办法给你赔不是。”
“你没强迫我,也用不着和我道歉。我和你说这些无非是怕你不懂这其中门道,遭闲人指摘,将军多虑了。崔将军走好吧。”
崔与风见无双已下了逐客令,虽是万般不舍,也只得抬腿离去。
到了瀚春阁,崔昌图已经在席间就坐,四周丫鬟开始上菜。
“大哥,你怎的睡到太阳晒屁股!”崔昌图一见哥哥就开口抱怨。
“嗯。”崔与风坐到对面的案上,简单回了句。
“你今天怎么了?生病了?这副丧气样儿。”
“没什么,昨天喝多了。”
“哪个将军不是一歃沙场千杯不倒,看来还是这秦楼楚馆里的酒醉人啊。”崔昌图开玩笑道。
餐毕,两人同乘回崔府。
“大哥,这永安王爷真是够意思,昨儿还不知得花多少银子。不过你想,除了皇上赏赐和采邑,他哪来这么多钱?不知贪冒货贿了多少。”崔昌图刚上车就咂嘴道。
“不就一顿饭,几壶美禄几桌鲍螺酥乳能花多少银子?”
“你当真傻!吃喝当然谈不上破费,关键是那花魁!”
崔与风心下一紧,还以为弟弟知道了什么,“什么意思?”
“唉,你不知道,这花魁哪是人人可以见得。荆湖巨贾朱得梦来京时,为请这无双出来唱一曲,竟打赏了白银两千两,后又花了数百两买了无双的一首词。你可知现在一幅王徽之的《竹石帖》才市价几何?而且你知道这无双出来唱的是什么麽?”
“什么?”
“《点绛唇》!写的词也是,短短四十个字啊,一字千金不过如此了。”
崔与风听得云里雾里,自觉活到这儿岁数,头一次涨了这般见识,平时只知军饷是个什么数,却不想这青楼才真是堆金积玉之地。就算自己富可敌国,要是用买的,怕是昨天也被掏光家底了,竟占了这天大的便宜?难不成这无双是自愿的?看上自己了?
“不过啊我从前觉着这些个给妓子砸重金的人不是疯就是傻,昨天见了那无双,尽是有几分赞同了...千金散尽何足惜啊。天下竟然有般的美人...怪不得周人象姑馆这么多,还是汉人会玩...”崔昌图似是自言自语回味起来。崔与风心里想着昨晚的事,两人鸡同鸭讲,有一搭没一搭,回了崔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