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想大逆不道》东阳之风

84、第八十四章

　　沈丹心站在原地，蹲下身，轻拍已经将要昏过去段初音的肩膀。
　　凤飞气得别过脸，一副随他死活的表情“沈丹心，他是为了救你受的伤！你当真这么狠心！”
　　沈丹心内心天人交战，段初音是他唯一认真教过的徒弟，除了师徒之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不敢深想更不敢多想！
　　他轻轻摸摸段初音胸口上红色血痂，指尖沾了冰凉的红，刺痛了他的眼睛，扰乱了他的心，音儿为了救他连死都不怕。

　　苍穹思量再三，上前几步，张口道“沈仙长可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沈丹心耳旁诧然响起苍穹的声音，猛地一激灵，任务！任务还没完成！他找了了留下的理由。
　　他扶住段初音，琉璃色的眸子莹光发亮，他认真的问道“我们曾今约定，若你接受男子了，就与苍穹成婚还作数吗？”
　　段初音身子猛地一颤，眼睫簌簌抖动，眼眸大睁，瞳孔深处的倒影是沈丹心的脸。

　　凤飞怒了，抢过段初音搂住肩膀，指着沈丹心鼻子道“杀人诛心！沈丹心你够狠！够狠！”
　　沈丹心木着脸，定定的看着段初音，“我与你说过，我将有劫难！若是能够在临走前，你能兑现约定，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约定作数！”段初音垂下的眼睫，有气无力的靠在凤飞身上，仿佛体内有个黑洞吸走了他所有的快乐，活力以及希望。
　　“我留在魔宫照顾他几天！”沈丹心一脸抱歉对令狐长老道。怕其实是有点怕，可段初音有处短在他手里捏着，每月段初音毒功反噬，形同废人。若真有什么不利情况，他趁着那日离开便是。
　　“你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令狐长老领着众人头也不回，含怒离开。
　　“尊主，沈长老，多谢，告辞！”
　　······

　　一路无话。
　　当沈丹心走到百里府邸沉星楼前时，疑惑的停在门口。
　　楼阁精致奢华三面环水，烟波浩渺风景独好。可他记得第一次来时，这里下了禁制无法进入。
　　凤飞挥手，门应声而开，透过大门，可以窥见楼内摆设，正对面壁画悬挂，两侧井然有序放置古董玩物，奢华却不夸张，精致却不失大气。
　　沈丹心踌躇不前，脸上露出一丝难色道“这是你父亲居住的地方，我住你爹同意吗？”
　　“师尊您不用担心，爹带着姐姐归隐，这里全给了我！”段初音回来路上得到了医治，换了干净衣袍。往日惊艳绝伦的脸挂上些许病态苍白，多了弱不禁风的美。
　　他第一次来百里府邸，琉璃介绍过，沉星楼是他爹妾室住的“你引我去客房吧！”

　　他有些不适，隐隐有种错觉沉星楼是一头皮毛油亮漂亮而狡猾的野兽，正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牙齿。
　　段初音轻咳两声，肩膀轻轻抖动，脸呈上不正常的红。他一改往日戏谑，换了副谦卑恭敬的仪态“客房许久不用，婢女们疏于打扫，里面霉味甚重，蚂蚁虫子做了窝，您且在沉星楼小住一日，我让婢女们收拾干净后，您再住进去！”
　　沈丹心一听有虫子，嫌弃的皱眉，葱白手指轻点手背好似虫子已经从客房爬到了他身上“算了！”

　　他攥紧拳头，踏着步子，一步一步走进野兽的嘴巴。段初音跟在他身后眸色复杂，闪烁不停。
　　沈丹心刚进门，名叫小莲的婢女，上来迎接，引他走楼梯，很快转角到了三楼卧房。
　　房间分两室，外室中间放置浮雕桌椅，一侧墙板上悬挂两幅幅清雅竖画，底下有苍翠秀润的花瓶盆景，心形叶子里藏着丹红色重瓣花，散发缕缕幽香。
　　另一侧墙板放置古朴木架，木架有精美瓷器披着一层宝石光泽，沈丹心暗估能放入沉星楼，价值肯定不菲。
　　走入内室，入目一张古色古香雕花大床。一束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床幔上，白色床幔浮上一层淡淡金光，十分好看。

　　沈丹心走到窗户旁，轻轻推开窗户，一股清新潮润的空气从湖面扑面而来，发丝飞舞。房间的视角很好，可以看到百里府邸大半景致，湖面波光粼粼，阳光洒在上面，波涛轻柔荡开细碎金光。环湖岸边种了杨柳，柳树下奇珍花草五彩缤纷，热情的绽放美丽。湖边往外屋舍错落有致，精巧而不失雄伟。
　　沈丹心平静转身，语气柔和道“这里不错。”
　　小莲恭顺问道“沉星楼分为五层，需要我带您看看吗？”沉星楼三十年后，迎来了第二位主人。

　　这么多年，小莲无数次后悔，当时若不放段沉星走，后面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小公子不会在外吃那么多苦，段公子也不会英年早逝，大人更不会遗憾隐居。
　　那么这一次，她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会再心软放走沈丹心。
　　“好啊！”沈丹心欣然答应，脸上挂着笑，双眸舒适的半眯。
　　“师尊，魔族有急事需要处理，我先去咳咳咳···”段初音话没说完，便开始咳嗽，身体摇摇欲坠随时要昏倒般。
　　“你伤势还没好，什么事非要你处理，派苍穹处理不成吗？”沈丹心关心道。
　　“无妨，我去去就回。”说完步履不稳，走出房间。
　　房间外仆人赶忙上前，扶住段初音坐上早已准备好微型轿舆。仆人整齐划一踏着步子，轿舆承了重，发出几噶几噶声，不多时，声音消失在沉星楼门口。
　　凤飞从门口出来，双目如刀，单手背在腰后。

　　沈丹心心里有些发紧，警惕看着凤飞背在腰后的手，问道“有何事？”
　　“这是药，尊主办事回来后要喝！”凤飞掏出两包药，扔到沈丹心怀里。
　　沈丹心抱住药，面色缓下来，他还以为凤飞要教训他呢，原来只是要他煎药“好！”
　　凤飞走后，小莲主动承担了一切杂事，沈丹心无事可做，捧着书读起来。
　　段初音坐在魔宫议事殿主位，底下护法和魔族二十城城主在横喷口水，各抒己见。
　　“尊主，我认为朝云宗此次来求救，出于睦邻友好考虑，应该施以援手！”
　　“我也赞同，妖族如今猖狂，我们应该联合人族共同抗敌。若朝云宗沦陷，接下来就是我们魔族。”

　　段初音垂下睫毛，眼下透射一片浓荫，他疲倦挥挥手“以我身受重伤，魔族人心不稳为理由，回绝朝云宗派来求救的人。不必再议！此外，这里有本秘籍，是我从商阳秘境里得到，我已刊印多本，你们自行回去修炼。”
　　这本秘籍，段初音只留下修行法术部分，关于商阳秘境的介绍及玄皇钟等部分，没有放入。
　　凤飞将秘籍分发给在场之人，打开书页后，颤颤巍巍的翻阅，眼睛都看直了，喜形于色扑通跪下“多谢尊主！”
　　“不必多谢！勤加练习，日后我们有场硬战。”段初音威严道，一个人修为高那叫孤勇，不足为惧。一群人修为高叫神勇，才真正叫人畏惧。

　　二十城城主欢欣雀跃，行礼离开。
　　城主们离开后，凤飞从旁上前，挑挑眉道“刚收到佯装投靠妖族的城主们私信，有城主探到妖族伤亡非常惨重，战场上连刚修炼成型的小妖都派上了，妖族现在外强中干。”
　　“大部分城主抱怨受够了，妖族鸟气，问什么时候反攻？”
　　“你回他们，时机未到！把剩下的秘籍想办法送到他们手上。”段初音道。
　　凤飞道“遵命！”他眼睛关怀在段初音脸上扫一圈，脸色发白，气息发虚，谨慎措辞道“你的伤？”
　　段初音闻言似笑非笑勾着唇看着凤飞“···”
　　“你装的啊！！？”凤飞不确定道。
　　“嗯！”段初音起身走下主位，往门口走去。

　　“难道你为了博取沈丹心的同情，留住他才这样做！”凤飞差点咬断舌头，跟着段初音大步流星往外走。
　　“不全是。你我都知道妖族不日就要攻打朝云宗，师尊回去了免不了一场恶战。再者妖族见我受了重伤，戒心降低，以为没了魔族这个后顾之忧，才会拼尽全力攻打朝云宗。”
　　“妙！一石二鸟！”凤飞不住赞道。
　　段初音眼睛飘向远方，他眼瞳深处藏着执念，还有一点他未说出口，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师尊说了多次，从秘境出来之后就会离开，段初音害怕，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沈丹心离他远去。

　　一连几天，沈丹心除端药给段初音喝，其他照顾段初音的事，没干一件。对了，连药也是小莲提前煎好的！
　　在外人看来，达到了父慈子孝，和谐相处。
　　第六天，段初音脸色好看了些。师徒两人坐在三楼卧房外室吃早点。
　　沈丹心觉得有点闷，放下粥勺子，勺与碗碟发出清脆碰撞。他起身推开窗户，凉风裹着花香扑面，他轻吸一口气。
　　“音儿，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两人的关系比普通师徒多了尴尬和暧昧，又比爱侣少了缠绵和坦诚。于是两人不谋而合，戴上自欺欺人的面具，假装以前的事都未曾发生，假装以前的事不那么计较。
　　“现在朝云宗情况怎么样了？”
　　“我一直在沉星楼安心养伤，并没有听到其他消息，等会我差人问问再告诉您。”段初音垂着眼帘，小口斯文的喝着药膳粥。
　　“不用了！我亲自回朝云宗看看。”沈丹心回身坐在窗下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他的传音玉蝶不知何时丢了，连续几日联系不上朝云宗，心里有些担忧。距离他离开这个世界，只有十多天了。他想离开前，再见见秦宗主，红扇或许有机会还可以见见顾轩那条傻狗。

　　听段初音说，狗妖族早已归顺狼妖族，顾轩作为狗妖族四皇子，应当安全。
　　“也好！我本想身体好多了，履行约定与苍穹成婚，师尊当司仪。既然师尊另有要事，那就等师尊忙好了，我再成婚，反正我不急！”段初音拿着粥勺搅伴，粥面升起袅袅水汽，沾湿了羽睫。
　　沈丹心自进入沉星楼后，并未听人提起大婚之事，心里以为又是段初音随口哄骗而已，掰着指头数剩下的日子不多，也就没有计较了。乍得听闻大婚之事，惊诧坐直了身体“你真愿意履行约定！”
　　“嗯！”

　　沈丹心差点被巨大的惊喜砸晕，眼眸流光溢彩，说话都磕巴了，“你终生大事要紧，我耽误几日也无妨。只是，是否仓促了点？”
　　“不会！成婚用物藏宝阁内有现成的！明日成婚，今日准备都来得及。”段初音继续喝粥，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沈丹心忍着笑，从窗户旁走到段初音身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段初音神色如常，并没有当新郎的喜悦。
　　一旁伺候的小莲，不住苦笑，有情更比无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