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的光里坠落[网王]》一只松栗子

1、第一章

　　清晨，太阳将将爬上来，还没能越过云层，微风徐徐。
　　藤泽连着下了几天雨，淅淅沥沥，带来了一丝凉意，连带着今天早晨的空气都潮湿了几分。
　　一个拖着硕大行李箱、戴着贝雷帽的少女站定在一栋带小院的二层小楼前，从背包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有些费力地转了几下，然后略一使劲，推开了面前的院门。
　　可能是因为许久没有人居住了，铁门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吱呀——”声，然后噗嗖嗖地落下很多细细小小的铁锈。
　　庭院里也早看不见原先蜿蜒精致的石子小路，只有一棵棵小草从泥土中挺出，依稀还能看见几株小花，红的黄的，随风摇曳，一派生机盎然。
　　院中那个小时候爸爸给自己搭的秋千孤零零地站在荒草丛中，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甚至还多出了几道古旧的裂痕。历经风雨，爬满青苔，湿漉漉，绿油油。
　　还有几藤爬山虎依附在那正中间二层小楼的墙面上。现在还是早春，爬山虎的枯黄还没完全褪去，却又有许多碧绿的新芽从枯黄中逐渐舒展开来，不断地向屋顶延伸而去。
　　少女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只拖着行李箱，踩过挡住石子小路的杂草，走到这个很多年不曾踏足的小楼门口，开门，推门而入，一气呵成。
　　门上、墙上积蓄多年的灰尘随着她的动作纷纷扬扬地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闷闷的霉味。少女嫌弃地略一皱眉，拍去落在自己肩臂的灰，然后三脚两步，将屋内的窗户都拉开通风。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爷爷，我刚到家。”少女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嗯嗯，还没开始收拾呢。”
　　“好，到了就好。到了就先休息一会儿，我叫了保洁来打扫，很快就到了。”年迈却中气雄厚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我和你真田爷爷打过招呼了，你晚一点记得去拜访他。”
　　“好的爷爷，我知道了。”少女乖巧地应道。
　　“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和家里说。”老人又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啦爷爷，我又不是小孩子啦。”微微带上撒娇的语气，又听爷爷交代了些过两天开学的注意事项，少女才挂了电话，把行李箱拖到二楼自己的卧室。
　　房间以及整个家里的布局，还是和那天离开时一模一样。
　　这次回来她只带了些常用的衣物和洗漱用品、手机电脑，其余的太过笨重，实在不愿意搬过来。反正时间还很早，可以下午再去置办。
　　把要扔掉的旧家具都拾掇得差不多了，才隐约听到有人敲门。
　　看来那个锈迹斑斑的院门和早已发不出声响的门铃也要一起换掉了。
　　打开门，招呼完三位保洁人员进来打扫，少女才拿起手机，看到两个未接电话和两条未读短信。
　　妈妈：小奈，还在忙吗？看到回个电话。
　　妈妈：听爷爷说你初中要去立海大附属中学读，所以搬回原来的住所了，晚上一个人在家要记得锁好门窗，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少女顿了一顿，没有回拨过去，轻轻地在按键上移动着：好的，谢谢妈妈。
　　没过一会儿，对面的电话拨了过来。
　　“小奈，东西已经收拾完了吗？”
　　“嗯，刚刚收拾完，爷爷叫了保洁过来，还在打扫。”少女不由得揪了下衣摆，“妈妈，后天开学你陪我去吗？”
　　“……”电话那边的女人微滞，然后语气中带着歉疚，“对不起小奈，后天妈妈要带弟弟去报名钢琴班，可能……”
　　“没关系的妈妈，我自己去也可以，我认识路的。”少女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垂下眼眸，睫毛轻扇。
　　“好，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这个月的生活费妈妈打给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就买，钱不够和妈妈说。”
　　“嗯，谢谢妈妈。”
　　直到挂了电话，少女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微笑的弧度渐渐放平。
　　再拿起手机，却看到两笔金额不少的到账记录，一条来自“妈妈”，还有一条来自“爸爸”。
　　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自己还是个小富婆。
　　——————————
　　爷爷叫来的保洁人员动作非常麻利，很快就把家里打扫得焕然一新，明窗净几，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空气中都弥漫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送走保洁人员后，又赶紧去家具市场采购了些新的家具家电，预约了下午的上门安装。
　　然后凭着模糊的记忆在附近找到了超市，购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果蔬、烘焙材料。
　　等拖着快要断掉的胳膊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前脚踏进家门，后脚大卡车便带着满满一车家具家电和安装工人上了门。
　　少女一边听着叮叮咚咚的安装声，一边整理着自己买回来的菜，飞快地决定了等下去拜访真田爷爷要带的东西。
　　真田爷爷喜欢饮茶，也喜欢饮茶的时候吃些不甜腻的和果子，可惜做和果子要用到的白芸豆需要泡发12个小时，现在时间不够了。
　　决定好以后动作毫不迟疑，就拿出买的材料准备起来。
　　今天这道甜品看起来很精致，而且制作很简单。将西米和白糖、温水依次倒进一个白色陶瓷大碗中搅拌均匀，然后放在一边浸泡。因为需要浸泡半小时，就趁着这个时间去将作为馅料的紫薯去皮加糖蒸熟，然后捣成泥。等馅料做好，那边的西米也浸泡好了，将浸泡好的西米揉成光滑的面团，这个就是面皮。开锅烧水，少女动作娴熟地将面皮和馅料分成大小几乎相同的小圆团子，又将面皮压扁，然后包上刚刚搓揉好成团状的紫薯馅。最后裹上一层淀粉，放入樱花状的模具中，轻轻一压，一个白乎乎又透点微紫的“樱花”就出现在她的手上。很快，一个个小樱花就整齐地排列在蒸笼里，这时，锅里的水也正好咕噜噜地冒起了水泡。
　　少女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刚把蒸笼放上锅，盖上盖子，没煮几分钟便听到“叮咚叮咚”的门铃声传来，一时没能想到这时候会是谁过来，疑惑地走到门口。
　　拉开门，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身着暗色运动服，背着网球袋的少年站在门口。
　　剑眉英挺，脸部轮廓棱角分明，薄唇微微地抿着，应该是刚刚运动过，运动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麦色的皮肤。
　　“真田？”少女微微诧异。
　　“上衫，”少年点头示意，“祖父跟我说你搬回来住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上杉理奈默默地回头环顾了一下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窝，转头看向面前一脸严肃地等她回答的少年，眉眼弯弯，有些揶揄道：“真田同学，我合情合理地怀疑你现在是过来蹭饭吃的。”
　　真田弦一郎也看到了这个场景，确实已经不需要自己再做什么了，被少女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地转开眼，然后又看向笑眯眯看着他的少女，认真地道歉道：“对不起，今天俱乐部有比赛，所以回来得比较晚……”
　　“我开玩笑的啦，真田你这样真的不会变成小老头吗？”上杉理奈笑意更盛，“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然后和你一起回去，去拜访真田爷爷。”
　　“好。”真田弦一郎点点头。
　　不一会儿，上衫拎着两个藏青色和布打包好的小包裹走出来，和布花纹精致，还有金色细线描边，方方正正地打了个蝴蝶结，其中一个递给他。
　　“是什么？”真田接过来，又伸手接过上衫手中的另一个小包裹。
　　“听爷爷说，之前真田爷爷和他闲聊，念叨着好久没吃我做的和果子了，但是这次刚搬回来时间比较仓促，来不及准备，所以做了另一种点心，味道也是不甜不腻，我想着真田爷爷和你应该会喜欢。”上衫也毫不客气地把包裹让他拎着，乐得轻松。
　　爷爷和真田爷爷是以前的同僚，同在警署工作，后来爷爷因伤退休回了乡下生活，真田爷爷则开了一家道场，兼任剑道教练。
　　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上衫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从老宅搬去了东京，直到小学二年级父母关系破裂离异，她谁也不想跟，就回了神奈川乡下，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而爸爸妈妈迅速地组建了新家庭，一个留在东京，一个去了国外，这边的老宅也就空置下来。
　　说是乡下，其实也不算太远，坐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上衫经常被带着去真田家走动，老宅距离真田家就更近了，步行也不过十分钟，所以现在爷爷奶奶才放心她一个人住回老宅。
　　两人闲聊着很快就到了真田宅，上衫一路小跑进门，语气中带着欢快：“真田爷爷，我来看您啦！”
　　和自家欧派建筑风格不一样，真田家是标准的日式庭院建筑，外观看上去十分低调，院门是有些年头的实木推拉门，一入门是自然石材做的铺装，细看每块石材的肌理纹路都不同。院中竹篱将道路、松柏、花卉、石灯笼完美地整合在一体。入门左手边还有一片人工小池塘，里面有不少鱼在游来游去。
　　真田弦右卫门此刻正坐在池塘边闭目垂钓，听到这清脆带笑的声音，不由得也扬起嘴角，笑骂道：“你这臭丫头，咋咋呼呼的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爷爷您今天钓鱼是知道我要过来，给我加餐的吗？”上衫笑眯眯地凑过去，看了看桶里真田弦右卫门的“战果”，眨了眨眼睛，“哇！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呀？”
　　真田弦右卫门快被她气乐了：“吃不完就给你带回去慢慢吃！”然后瞥见后脚跟着进来的孙子，“洗手吃饭了。”
　　“好的爷爷！”上衫立正敬了个礼，跟着真田弦右卫门走进里屋。
　　“是，祖父。”少年拎着手里的包裹跟上。
　　——————————
　　从真田家吃完饭，又被真田爷爷托付给真田照顾，两人互换联系方式后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因为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真田爷爷让真田送上衫回到了家门口。
　　“后天早上我来接你一起去学校。”临走前，真田将爷爷送给上衫的一桶活蹦乱跳的鱼递给她。
　　“好的，”上衫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虽然但是……冒昧问一下……你早上几点钟去学校？”
　　“七点。”
　　“……”好的，她就知道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她能指望一个从小四点钟起床锻炼的人多晚出门呢，“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心里默默留下两条宽泪。
　　送走真田之后，上衫扑到床上，将脸埋进被子里，闻着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多久就渐渐地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