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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被磕CP但已知情的第二十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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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宇犹豫了片刻,在江源开口催促之前举起了手。
“转过去,赵宇,这个距离我不会打偏的,你不会死得太痛苦。”
赵宇没有动,只是盯着江源,这样问道,“我能问一下理由吗?”
“你应该很清楚原因。”
“但那不该要了我的命。”
“这不是你和我能决定的,赵宇。”江源有些不耐烦的说,“如果你非得我当着你的面开枪我也无所谓。”
江源说完这句话就立刻扣下了扳机。
陈安给了他一把非常传统的手|枪作为武器,这不是一把能用来穿透飞船坚硬的外壳的能量武器,而是用来杀人的工具。
而他正好需要这个。
并不熟悉的后坐力让江源虎口一麻。
他看到赵宇闭上眼睛。
但那颗子弹却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穿透赵宇的心脏,而是打在一层淡蓝色的屏障上,被弹开了。
投射屏障。
江源立刻认出了那个淡蓝色的光是什么,而赵宇显然也明白有支援赶到,虽然不知道支援来自谁,但他立刻趁着这个间隙朝着江源狠狠地扑过去,想要夺下他的枪。
江源侧身躲开,一个横踢扫向赵宇的腰侧,然后立刻抬起手想补上第二枪。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把枪放下,江源。”
一架M-171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的悬停在云层深处,投射屏障就是从那个瞄准着自己黑洞洞的炮口中发出来的。
江源知道只要一个简单的指令,那个炮口发射出来的就不再是用来保护的能量屏障,而是能把这片地轰碎的能量炮,炮弹落下来的瞬间他就被随身碎骨。
就算楚河想给他立个坟墓也找不到他的尸体。
秦渊?
他没事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江源有些不甘心的看了赵宇一眼,然后顺从的举起双手,枪口朝着天上,抬头看向那架M-171。
你的枪比较大,你说了算。
秦渊来得实在太及时了,只差一秒钟自己就要得手了。
江源觉得自己和他确实天生的八字不合,每次遇到他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
江源看着M-171慢慢降落在面前的空地上,气流掀起一大片飞沙走石,在飞船平稳下来的瞬间,他的唇角忽然扬起一个挑衅的笑。
他驾驶过M-171,在清楚不过它的特性——在落地时M-171是没办法同时执行投射屏障操作的。
秦渊看到江源的笑立刻意识到不妙,马上手动停止降落,想重新启动屏障,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江源已经调转枪口,对准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赵宇,将一颗子弹送入他的眉心。
赵宇睁着眼睛,至死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M-171此刻还尴尬的停在半空中,黑洞洞的炮口仍然瞄准着江源。
但显然,秦渊想要阻止的事已经发生,而被他威胁的人也不觉得他会开炮,所以此刻江源虽然乖乖在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但多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给我滚上来。”
过了一会,M-171落在地面,江源听到秦渊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江源走进M-171,决定先发制人,“演习部怎么可能让你开这个进来?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你先把枪放下。”
江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子弹退出来,随手把枪扔到秦渊面前的操作台上。
金属的枪声撞到操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让秦渊忍不住皱眉。
“盯我盯得这么紧?”江源笑着说。
“你果然还是怀疑我才是卧底。”
夏河说那些话的时候,秦渊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太正常了。
江源懒得多说什么,没想到秦渊会直接开着M-171找到这里来。
他这时候想,也许秦渊确实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否则不至于亲自跑一趟。
可这并不影响他把炮口对准自己。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江源看着秦渊,有些悲哀的想。
喜欢又怎么样。
他早就喜欢自己了,可不还是和所有人一样,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冷眼旁观吗?
“赵宇是你的目标?”
“为什么不能他是卧底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带着别的任务过来的。”
“可没人让你杀人,江源。就算他是卧底,你也该通知夏河,而不是自己动手。”
江源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话毫无说服力,索性不理会秦渊。
反正就算上了军事法庭,他也没有和秦渊交代的必要。
“何况赵宇不可能是这次行动的卧底。”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很多年前就已经暴露了。”秦渊说,“他以前曾经把舰队淘汰的军舰偷偷卖给楚阳,被行审处的人发现之后成了我们安插在楚阳那边的卧底,关于楚阳老巢的坐标和如今军备实力的消息都是从他这里获得的。”
难怪他觉得自己罪不至死。
江源挑了挑眉。
“所以想杀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楚阳。”秦渊说,“我早就知道他是目标,所以一直等在他附近,却没想到等来的人是你。”
“没想到?”江源皱着眉,奇怪的笑起来,“是意料之中才对吧。”
秦渊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杨深呢?”
“我把他……处理掉了,做这种事怎么能带别人呢?”
秦渊沉默了片刻,然后接着问,“楚阳要你来灭口?”
江源没有说话。
你是什么时候和他……”
秦渊尽量让语气平静下来,但他看到江源如一道湖光般澄澈平静的眼睛,忽然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好像被抓到的人是自己一样。
秦渊转过身,他的手落在操纵台上。
过了一会,他终于下定决心,伸手打开通讯,想要联系演习部。
而江源忽然上前一步,秦渊以为他会突然袭击自己,但江源只是轻轻按住他的手。
“别联系他们。”江源说。
“还没结束,秦渊。”
“我还能相信你吗?”秦渊没有看他,低声问他,“你还是忠诚的吗?”
一如像我们刚刚遇见时那样。
你站在帝国永恒不变的铅灰色苍穹之下,发誓会永远守护帝国的未来。
你的眼神那么坚定,像展翅欲飞的鸟。
像飞向太阳的伊卡洛斯。
日光越灼热,信念就越是不可动摇。
但是现在呢。
背叛、怀疑和冰冷的高墙之下,理想被现实打磨后变成了别的样子,你不得不背起枷锁前进时,还能和以前一样,毫不迟疑的说出自己此行最初的目标吗?
“忠诚?”
江源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词一样,侧过头看了秦渊一眼。
他的眼角天生上挑,此刻带上嘲讽的意味,显得格外冰冷。
“你们不该在把我们当成棋子之后,还朝我们索要忠诚的。”江源说,“我已经没别的可以给你们了。”
江源的话一出口,秦渊就感觉自己掉进了漆黑的谷底,他手指忍不住颤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江源却忽然伸手打开了舱外视图同步,一瞬间,一片广袤的灰冷的大地在他们的视野里不断延伸,一直到天际最明亮的一线。
“秦渊,这才是我们出发的地方。”江源的声音传来。
“我们曾拥有过无比辉煌的历史,也创造了更加无限广阔的未来,我们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依靠自己才从这里出发的。”
“在几千年以前,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就梦想着星辰大海。”
“刀耕火种时代就留下的种子生长成如今的样子,我们连灌溉者都算不上,只是在这颗树下采摘果实的人。”
“我应该对谁忠诚?你告诉我,秦渊?”江源看着他,无比认真的问他,“军部?议会?还是皇室?你以为他们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我们都只是守护者,谁又能宣称自己是这颗树的主人,向别人去索取忠诚?”
“你只想看守果树。”秦渊低声的说。
“没错,我只对这棵树忠诚。”
江源说,“我宣誓为帝国而战,是因为他们和我一起守护着这棵树,如果你问的是这个,那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你,我从来没有变过。”
“你觉得我们变了吗?”
“我希望没有。”江源松开自己的手,转开视线。
“但至少楚阳不是一个合格的守护者,我不会和他站在一起的。”
“所以你杀死赵宇的理由是……”
“我只是在清理蛀虫。”
“那杨深呢?”
“我把他打晕之后塞到逃生舱里去了,现在估计还在天上飘着呢,里面营养剂够他撑过这一个月了。”
秦渊:……
第九舰队的生活真是如传闻中一样水深火热。
舰长这样随随便便把自己队员塞进救生舱里扔出去真的好吗?
江源用“我都交代完了你还想怎么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个问题。”秦渊叹了口气,“你知道卧底是谁吗?”
“我还不太确定。”江源说,“但是他的嫌疑很大。”
“谁?”
江源说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名字。
“夏河。”
“为什么是他?”
“因为我看了楚阳的档案。”
“我记得楚阳的档案是最高机密,连我都没有资格查看。”
“你就别管我是怎么看到的了。”江源说,“但看完那个之后我就觉得,如果我是夏河,在知道楚阳还活着之后,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
“不过像夏河这样的人,其实我不指望他会背叛帝国,毕竟他费了那么多力气才爬到现在的位置,虽然他是为自己活着的人,但毕竟帝国给了他那么多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要论忠诚,谁也比不了他。”
除非——
除非什么呢?刘子承到最后也没有想出来那个楚阳没有说出口的理由。
他在楚阳的星球上已经待了很多天了,星球迁移系统一直在运转,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方。
楚阳倒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大概是因为楚阳很清楚,刘子承虽然曾经也是军事学院的优等生,但那些知识在真正的太空里显然是不够看的。
何况刘子承多年没有操作过飞船控制台,就算给他一架飞船,他也逃不出去。
刘子承坐在窗边,透过那道延伸至此的裂缝和薄薄的人造大气层看着因为狭窄而格外高远的天空。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一队熟悉的舰队缓慢的从那道宛如伤口一般的缝隙里降落,一直落到不远处的平台上。
而楚阳就在此刻推开了门。
“来接你的人来了。”楚阳说。
“你……”
“我和他们做了一笔交易,让他们把你带走。”
刘子承沉默的和他对视,什么话都没说。
“你知道为什么夏河要帮我吗?”楚阳忽然问他。
“因为……”刘子承动了动嘴唇,他忽然明白了楚阳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因为他觉得愧疚。”
楚阳笑了。
*
“我用了很多年才弄清楚,其实没有人抛弃我,只是他抛弃了我。”
“那时候我晕倒在医疗舱,帝国派来接我们的舰队只带走了夏河一个人,因为夏河告诉他们,我在飞船坠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楚阳的声音一遍一遍回荡在刘子承耳边,让他心里堵得难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楚阳低声说,“他不该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刘子承沉默良久,说出口的却是,“谁知道呢。”
“毕竟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那时候夏河少将在想什么。”
“你说得对。”楚阳笑着说,似乎隐隐有了一些释然的味道。
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虽然提起这件事仍然让他耿耿于怀,但早就不再纠结所谓的真相究竟如何了。
何况他早就明白,背叛和分离不过是人生常态,如果他没有背叛那个救了自己的海盗头子,又怎么会走到今天呢?
“从某种意义上,我还应该感谢夏河少将,如果没有他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楚阳一边带着刘子承走上来接他的飞船,一边这样对他说。
“我想夏河少将不会想要你的感谢。”刘子承站在飞船门边,对站在下面的楚阳如此说道。
“是啊,他是多金贵的人,连愧疚都比我的命昂贵。”
不知道为什么,刘子承觉得楚阳的话里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只剩下对往事的怀念和感叹。
仔细想想,楚阳在提起夏河的时候,原本就很少表现出被背叛的愤怒,更多的是困惑和失望,甚至不断地向自己求证。
“你觉得夏河是什么样的人?”
“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真奇怪。
刘子承想,他好像在期待一个否定的答案。
好像拼命想要找到一个理由去原谅夏河的人是他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