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姐，求抱大腿》小莲子

77、大结局（下） 红尘

　　仙人们为了保住剩下的半个仙界不得不与之一起沉睡了千万年，实力早已大打折扣，尤其这打上门来的小丫头嘴巴能气死人，一边打还能一边骂，她背后的男子亦不遑多让，是偷袭暗杀的一把好手。

　　最过分的是，两个人互为依靠，互为帮手，他们有心想钻空子找出他们打斗时不经意间显露的破绽，可是打来打去，这两人和长了十八双眼睛似的，总能把对方护得密不透风，无论如何都伤不到。

　　被逼到极致，眼看以多欺少不成，在争斗中渐落下风，一个仙人急红了眼，仰头大吼一声，竟然自爆。

　　班婵似早有所料，右手衣袖在半空极速挥过，飞扑抱住扶月，将她整个人挡在身下。

　　轰！

　　震破耳廓的一声爆响后，仙界随之不断震颤，灵土飞溅，瑶池灵水哗啦啦从破了口子的灵土向下坠落，银河繁星一颗颗坠落，划过仙界边际，擦出绚烂的光彩。

　　黑色火焰包裹住两人，扶月从班婵宽阔的衣袖中钻出头，只见红色的血在他背后绽开，他用了真身，一双张开的翅膀脊骨折断，羽毛凋零，和血混在一起向四方飞溅，惨不忍睹。

　　班婵不吭一声，收起耷拉着的翅膀，把还在发愣的扶月拉起来。

　　“我没事。”

　　看扶月还在发呆，班婵加了一句：“凤族的蛋水火不侵，坚硬无比，她也不会有事。”

　　扶月：“……”

　　第一次班婵登临仙界报仇雪恨，他吸取了人妖两界的灵力却仍旧身受重伤，想必也是因为仙人狗急跳墙，自爆所致。

　　不过班婵如何知道她已经知道这件事的？莫非是巳夜那个大嘴巴管不住嘴……

　　因为突如其来的自爆，这场战事被迫进入中场休息。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扶月和班婵来仙界是不打算安全无恙地返回的，真真是豁出去不要命的打法，剩下的几个仙人非伤即残，有一个见自爆也不过是让其中一人挂了彩，深知此战绝不可胜，便跪在地上，为多年前犯下的错忏悔，痛哭不已：“仙界已经为所犯的错付出过代价，只剩下这一半苟延残喘，我们众仙人为保住它，不惜放弃多年寿命，送仙界进入时空裂缝中封锁，只为有朝一日能等到天道选中的有缘人在茫茫裂缝中寻到仙界，令三界重回平衡。本尊求求你了，放过仙界吧，你们也要为人间的求道者考虑啊，他们汲汲一生，所求无非是羽化登仙，若是连这最终的仙境也消失不见，他们的归宿又该如何安置？再打下去，整个仙界都会毁于一旦。”

　　“让我放过仙界，也不是不行。”

　　众仙人又惊又喜，纷纷抬头，扶月也有些诧异班婵的好说话，转过头去。

　　班婵嘴角勾起一个嘲讽十足的笑容：“纵然仙界重回，这世间也不会再有新的凤族灵体可以变为两极天柱勾连天地了，不是吗？你们原本是如何打算的我不想知道，如今便有一个现成的办法。”

　　众仙人脸色遽变。这个现成的办法是指什么，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率先求饶的仙人惨笑一声，瘫倒在地上，良久，才重新打起精神，从地上起来，挺直了身板，道：“也好，与其毫无价值地自爆而死，不若如此，倒也配的上一个仙字了。”

　　看到这群打不过才知忏悔的仙人冠冕堂皇的模样，扶月心中有些作呕，心想若非他们两个（主要是班婵）做足准备才来，若非胜利的天平倒向他们这一边，这些人的嘴脸还不知是什么样子。

　　其实仙人和人也并无不同，同样有私心，有野望，有恐惧，有退缩，只不过他们的能力更大罢了。用得好，便能实实在在造福三界，用得不好，便如从前，生生逼疯了一个妖主，引得三界大乱。

　　她心中如此想，却并未说出口，也没有表现出来，狗急跳墙对谁都没有好处，她愿意和班婵一起赴死，不代表不想好好活下去，如果这些仙人能自觉一些，不用拼得两败俱伤自己去死，也挺好的，一些口舌之争免了便是，反正公道自在人心。

　　仙人们商量妥当，愿意以自身灵体重新锻造两极天柱，锻造之火是现成的，三味真火铺在干涸的瑶池中，只要跳进去，肉身俱没，灵体溶解，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扶月和班婵站在一起，请仙人们入瑶池。

　　死到临头，这些仙人倒也从容，一个接一个跳入瑶池中，身化飞蛾，坦然扑火。

　　最后一个便是那个下跪求饶的，奔赴瑶池前，他回头看了班婵一眼，问：“你和节黎是什么关系？”

　　班婵淡淡回答：“从此以后，我和他便再无关系。”

　　“哦。”得到回复，仙人神色有些怅然，似乎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往事，脸上有一些不应该属于仙人的浅浅笑意，“记得刚登临仙界时，凤王节黎派了百鸟来为我恭贺，当时热闹，至今历历在目。”

　　扶月五感细腻，察觉到腰部似乎有一些小小的异样，便低头查看，腰带处沾了一根细细的发丝。

　　扶月对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了如指掌，包括颜色，粗细和水光如何，这一根发丝细而长，软塌塌的，水光不足，很显然不是她和班婵的头发。

　　仙人挑眉，未料到会这么快发现他的小动作，不过没关系，太迟了，他哈哈一笑：“来吧，你们便陪我一起来做这天地的养料吧！”

　　发丝缠住两人，将他们牢牢地和仙人栓在一起，向瑶池坠去。

　　不知这发丝是什么怪异的灵宝，一旦缠上，短时间内便无法驱使灵力，火海近在眼前，焦灼的气息扑到脸上，头发和法衣焦糊一片。

　　扶月焦急地低下头，却见率先下坠的班婵同样如此，脸上皮肤竟被自己的三味真火灼伤。

　　“班婵！”

　　仙人被火光吞噬半边身子，他一边笑一边叹息，尚未消失的右手一松，放了一根发丝。

　　“节黎，我们欠你的，便用她来还了，一切恩怨，就此抵消。”

　　发丝一断，自由的扶月便用力抓住班婵的腰，散尽全身灵力，想阻止他继续下坠。

　　灵力仿佛泥牛入海，丝毫不起作用，扶月和班婵一起下坠，散落的头发在热火中泯灭，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舐两人法衣，烧出星星点点的破洞。

　　班婵眼中有一丝释然，两只手向后，覆盖扶月的手。

　　他微微仰头，亲了亲扶月的眉角，微笑道：“月儿，放手。”

　　扶月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她号啕大哭：“我死也不放！”

　　既然同来，便当同归，不过一死么，她才不怕。

　　班婵卷起手指擦她脸上的泪痕，有些无奈有些宠溺：“你忘了我是凤族吗，我不会死的，你快放手。”

　　扶月一惊，班婵趁机松开扶月的手，和仙人一同坠落火海中。

　　火海来得快去得更快，瑶池中的火焰像是一场入梦太深的幻觉，一旦消失，便毫无痕迹。

　　一阵微风吹过来，一片颜色绚丽的羽毛飘飘然坠落，落在扶月的掌心。

　　扶月化为金龙，在巍然屹立天地间的两极天柱外盘旋不去，不舍昼夜。

　　久到人间都有了金龙盘柱的传说。

　　**

　　“后来呢？”

　　一座坐满了人的茶楼中，听完了这个故事，个头只有椅子高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趴在桌子上，追问道。

　　在她对面，是一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女子，穿浅绿对襟衫，下配桃红长裙，极为艳俗的色彩在她身上却搭配正好，相得益彰。

　　扶月便笑了笑，拿出手帕擦干净小姑娘嘴巴吃完糕点后遗留的碎屑，耐心地继续讲完故事：“后来呀，金龙找不到她想要找的人，饿死啦。”

　　这个结尾显然不是小姑娘想听到的完美结局，她不满地嘟起嘴，哼了一声：“姨姨，你又瞎编故事来骗我！”

　　小姑娘不依不饶，扶月千哄万哄，好不容易把人哄好，等到她娘回来。

　　舒容与恶狠狠瞪了自己女儿一眼，歉疚地看向扶月：“师妹，抱歉，娇娇被她爹和几个叔伯宠坏了，脾气比我还坏。”

　　扶月听到舒容与对自己的评价，噗嗤一笑，摇摇头：“没关系，娇娇挺好玩的，正好闲着，帮你带一带孩子也是方便。四师兄他人呢？”

　　按理来说巳夜早已不再是她四师兄，不过扶月懒得改口，称呼只随自己心意来，反正他这个妖主本尊是不会在乎的。

　　说到巳夜，舒容与紧绷的脸色骤然松弛，说来都是一些甜蜜的烦恼：“他比我更忙，要去傀门开会，我不与他一路，娇娇黏我，放她一个小丫头在妖界我也不放心，便只能带她一起，左右这丫头也耐不住寂寞。”

　　听到娘一个劲说她的不是，娇娇把嘴巴高高地撅起来。

　　自那一日过后，三界规则骤变，有两极天柱为媒介，灵气在天地间自如运转，妖主和四极宗主双双失踪，人妖双方只能坐下来谈判，从此后划界而治，井水不犯河水。

　　灵气不再是分布不均的状态，关系么，便比从前好了许多。巳夜重新恢复妖主身份后，与人间的九宗门七世家重修旧好，难免出现摩擦时，各家集合一处议事解决。

　　此前便是傀门的门主接班人因寻觅炼傀材料入了妖界后不见踪迹，门主千云担忧下一任门主的安危，便找妖主过去商议如何安排在妖界寻人。

　　总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操心，舒容与和女儿娇娇都已习惯，母女二人便做自己的事。

　　扶月随口一问，问完便罢，向舒容与告辞。

　　舒容与连忙说：“师妹，大师兄他说自己身上担子太重，盼你回去帮他的忙呢。”

　　扶月摇摇头，也不做声，只是微笑，向母女两人告别，转身离开。

　　娇娇好奇地扯扯舒容与裙摆，问：“阿娘，你喊姨姨师妹，她也是四极宗的弟子吗？”

　　舒容与将娇娇抱起来，下了茶楼，一边从楼梯往下走一边回答：“从前是，也就是你年纪小，贪了她一壶好茶，旁的人是喝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她只煮给一个人喝。”

　　舒容与勾了勾女儿的鼻子，无限怜爱：“我此次来南照国诛邪，只是顺便带你出来玩，人间邪魔外道仍然不少，要乖一些不能乱跑，知道吗？”

　　娇娇点点头，她望着姨姨消失的门口，有些不舍：“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姨姨？”

　　什么时候呢？

　　舒容与想到这个问题有些出神，良久才醒过来，笑道：“再等等吧，等那个人回来的时候，我们自会再见。”

　　两极天柱中没有班婵的灵体，如果他没有死的话，这一世会以什么身份来到扶月面前呢？

　　无论如何，她都恳切地期望这一次扶月的等待，不会太久。

　　“走喽。”

　　舒容与抱累了，把女儿放下来，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