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与真相》路知白

62、限速六十 禁止酒驾

　　手术室门口秦苏拿着病危通知单迟迟没有签字，恍惚间周围的声音全部都变成真空的状态。她听不见护士在她身旁说了什么，也看不清她们的表情，眼前骤然一片模糊整个人天旋地转。

　　“秦队，秦队……”仰星扶住了倒下的人，“快叫医生，救人……”小护士快步走过去拿起了墙上的呼救电话。

　　“这单子怎么办？”护士长看着还没签的病危单又瞧了瞧刚被推走的病人家属，一时有些急，抢救室的灯还在亮。

　　“我签！”仰星指尖微微颤抖将名字签在了家属的那一栏。

　　守在手术室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仰星背靠着墙壁蹲在地上不让任何人上前来。眼睛盯着头顶上的手术灯，几乎看不见眨动，哭过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手术还没有结束，她不能放弃必须要撑住，里面的人一定要撑住，“能不能别围在这儿？能不能闭嘴？”

　　外面全是赶过来的同僚，他们小声议论着，虽然声音不大但一群人围在这里，仰星感觉像是被几千，几万只蜜蜂围住了嗡嗡嗡的声响，吵得她喘不过来气。

　　门口的人被她突然的厉声呵斥惊到，自觉地都闭上了嘴不再吭声，仰星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只看到虚伪，对比刚才对峙时的模样简直讽刺。

　　讽刺至极！

　　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申宅门口，就在邢希文扔了手里的刀，她上前想去握她手的一瞬一声突兀的枪响。江舟从邢希文身后滑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纯白的晚礼服被喷出的鲜血浸染得猩红。

　　“江……舟”看着倒在地上的人，邢希文嘴里无声的呜咽。她怎么会没想到这些人会下杀手，她不应该松开的，是她害了江舟。

　　她面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怔怔的看着对面向她冲过来的人员，微笑着推开了仰星伸过来的手，倒在了她的身旁。

　　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设下了埋伏，就如申楽群说的没有他的允许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外面的这些就是给她和江舟准备的陷阱，是她主动缴械自愿坠入了陷阱里。

　　一堆人冲了上来将人质救了出去，对倒在一旁的伤患不闻不问。仰星拼命地按压着邢希文的伤口看着不断往外溢出的血，视线被泪水打湿模糊不清，隐约看见她的手上全是血，血液顺着她的手流到了地上。

　　“救护车，救护车……”她拼命嘶吼着，赌上性命去祈祷邢希文不要死，她不能死。

　　“邢希文你别吓我好不好？我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求求你……”氧气面罩被嘴里喷出的血液染红，仰星看着这一切发生在眼前她却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像是在汲取她的能量要把她吸干抽尽，而此刻在手术室门口这种苍白无力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抽空撕裂。

　　秦苏在陈俊的搀扶下回到了抢救室门口，仰星见到她心口痛了又痛，是内疚，是亏欠，是对不起
　　……是忏悔。

　　发生这一切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她有无法推脱的责任，如果不是她错误的判断了形式，那背后开枪的人就不会有动手的机会。

　　是她盲目，过于自信，没搞清楚状况，错误的行动方式害了她们。

　　仰星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一刻她向神明祈祷，祈求能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她愿用她余生所有的运气换邢希文平安，只求她能平安。

　　一直到早上五点手术室的灯才熄灭，仰星看见灯灭的刹那间大脑一阵眩晕，她扶着墙壁猛然起身后脑勺嗑到了墙上，她勉力稳住了身体。

　　颤抖的嘴角良久才哽咽着发出声，“人……”双手交握指尖被她用力攥的发白，还是没能问出口。

　　医生和她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围过来的人，先开了口，“病人伤势很重，虽然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是很好。”

　　仰星悬着的心被他的话带着跟做过山车一样，“因为伤口离心脏很近加上病人失血过多，现在仍然昏迷不醒。”这一刻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枪伤造成邢希文左肺叶贯穿，失血过多导致身体多器官功能衰竭，能不能醒都不好说。

　　重症病房外围着看护的便衣，仰星每天都会来医院换上医用防护服进去陪她说说话。每天上午秦苏来，下午才能轮到她。

　　“对不起，我又来了。”仰星每次去的第一句话就是说对不起，她想邢希文肯定恨死她了，要不是她，她也不会躺在这里。江舟也不会……

　　“对不起，是我去晚了，对不起……”她硬是把呼之欲出的眼泪憋了回去，她怕一哭出来就控制不住污染了病房的环境。

　　仰星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她说，“邢希文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有太多的心里话想说可是一看到她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只能在里面待十分钟，每次还没开口时间就到了，护士就来请人了，仰星经常是隔着医用手套握着她的手，就这样握到十分钟。

　　已经是昏迷的第三天了，医生说要是一个星期后再不醒，那醒来的几率就很低了，“时间到了，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临走前她俯身到她的耳边喃喃道：“不论多久，我会一直在。”

　　可能是她的错觉，她好像试到邢希文的指尖动了。

　　门口守着的便衣和她打了个招呼目送她离开，坐进车里仰星习惯性的打开当地的新闻电台，上面正播送着最新的城市要闻。

　　她把声音开大了些，“……于本月十日晚发生在近郊的一起入室抢劫案，现已查明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所有涉案人员均已被警方控制，广大市民朋友们不必恐慌。”

　　入室抢劫？一起恶性的持枪绑架案怎么就变成了简简单单的入室抢劫？

　　仰星开着车直奔警局，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搞清楚就这么对外宣布结案了？这也太草率了吧？开枪的嫌疑人抓到了吗？

　　“嫌疑人自首了。”

　　仰星刚到局里就听见陈俊来了这么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您前脚刚去医院，就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过来自首了，他说自己是5·10案件的在逃嫌疑人。”陈俊也是刚从刑侦回来，“方队都已经把人给审讯完了。”

　　这时间差算的可真好，打得仰星措手不及。她本想去问个明白奈何人家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理由是她与涉案人员关系密切。

　　邢希文躺在病房里无端端的变成了涉案人员，这是要让她背锅啊，这口锅可太大了，不是谁随随便便想甩就甩的，她可不答应。

　　晚上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仰星上了秦苏的车，“秦队我找您有事。”她们约好在这里见面。

　　秦苏抬手拦住了她，“你先听我说。”她猜仰星要跟她说的也是她想说的，“你交给我的视频已经解析出来了，我不打算交出去。”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底牌，现在的情况我想你也能猜到我这么做的原因。”他们明显是要保人，为了保人还特意找了个替罪羊还带上了邢希文这个背锅侠。

　　这么做无非就是让她们处在不利地位有理也说不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经过这两天某些人的反常表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仰星当然也看出来了。

　　“我找你来是想让你配合我演一场戏。”秦苏能看出来仰星想要帮邢希文，这场戏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仰星。

　　“什么戏？”

　　仰星猜不出她想做什么而秦苏的回答让她心里有了底，“金蝉脱壳。”

　　秦苏把仰星递过来的样本放进了包里，问道：“要不要上去看看她？”她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可以进去吗？”晚上不是不允许打扰病人休息的吗。

　　也是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说吧，毕竟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吕辛一刚下飞机就给郭芙妮发消息：【郭法医我出差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明明就走了两天而已，她不在的这两天郭芙妮竟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以前她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享受一个人住的自在，想干嘛就干嘛，没人打扰。

　　郭芙妮在餐厅里和人聊得正尽兴，敲着手机屏幕打字，【相亲呢，没时间去接你。】

　　吕辛一不过才住了几天而已去出个差家里没了她这个烦人精，郭芙妮竟然有些不适应了，走到哪儿都觉乎空荡荡的，家里安安静静的也没人黏着她了。

　　这种感觉很糟糕，等她回去一定要让她快点搬出去住，不能再留下继续祸祸她。

　　【相亲？】

　　吕辛一盯着手机屏幕这感觉就像是被谁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

　　本来郭芙妮是不想来的，可是犟不过她亲妈的夺命连环call，她亲妈撂下了狠话说是今年中秋节再带不回个人来就别回家了。

　　【几点能回家？】吕辛一推着箱子直接钻进了车里。

　　【不确定。】

　　说着电话就打了过去，哼哼唧唧的像是受了多大委屈的小奶狗，“人家才离开两天，你这就着急去相亲了？”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事？”郭芙妮起身，“不好意思，去趟洗手间。”

　　吕辛一从包里掏出给她买的礼物越看越难受，手一撇甩到了一旁，“这事不算事吗？”她都跑去相亲了，她还不能打个电话问问。

　　郭芙妮对着镜子补了补妆，“等我回去再说吧，挂了。”不等那边开口，这头就挂断了。

　　好家伙，你礼貌吗？这就给她挂了？亏她开完会饭都没吃就买了最近的一班航班赶了回来，现在看来纯纯的自作多情。

　　都快十点了这人也没回来，这是聊得上头了还是看对眼了？吕辛一盯着桌上的晚餐一口没动，酒瓶子倒是空了半瓶。

　　白瞎她这么用心的安排，白瞎了这么好的食材，自言自语间又喝了半杯，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郭芙妮一开门就闻见一股酒味，菜都放凉了没闻着是什么味，不过看这一桌菜的品相她猜想肯定不会是吕辛一做的，八成是从外面哪个酒店订的餐。

　　吕辛一抱着酒杯眼都没抬一下，看样子是生气了，“回来了？”

　　听这腔调可不是生气了嘛，郭芙妮怀疑她喝的不是酒是醋还是特浓的陈年老醋，酸的都直冒泡泡。

　　“你一直在等我没吃啊？”看着摆盘完好的菜。

　　吕辛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反驳她，“谁等你，我是不饿，不想吃。”一下起猛了头有些晕跌进了她怀里。

　　“你喝了多少？”郭芙妮扶住了她关心道，“我没去接你，你不开心了？”猜想可能是这个原因。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吕辛一推开了她的手，两人面对面，“我在意的不是你去不去接我，我在意的是你去相亲还挂我电话。”因为酒精的原因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我在意的是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在追你，你还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你在相亲。”虽然喝了酒但大脑还是很清醒的，“郭芙妮你是不是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等她回答，继续一股脑道：“为什么你可以去和其他人相亲却不能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连个机会都不配有吗？”

　　不错她以前是挺花心的也挺混蛋的，可是自打认识了郭芙妮她真的在改变，她有好好学习如何专心的去爱一个人。

　　“可以让我说句话吗？”看着吕辛一的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语气莫名软了又软，“我去相亲是我妈安排的，我推脱不掉。”

　　“我挂电话是想早点结束回来，我到现在才回来是因为我不能没有礼貌，既然去了就应该尊重对方，不能随便就把人给打发了。”

　　吕辛一没想到她会主动跟她解释这些，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本来她是能早些回来的，奈何半路她的亲妈又打电话来质问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青年才俊不谈，非聊一些乱七八糟的，还说他们不合适，哪里不合适？

　　郭芙妮跟她解释了半天，最后也没解释完整。她暴脾气的妈妈直接给她挂了电话，不想听她胡咧咧。

　　在暖黄的灯光下她的唇瓣一张一合，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吕辛一凑近了些将人揽进了怀里，“我们试试好吗？”壮着胆子问她。

　　“试什么？”突然猝不及防的被这么抱着，心脏不受控的跳快了几拍。

　　吕辛一借着酒劲说出藏在心里的话，“试着恋爱，试着同居，试着一起生活好不好？”后者好像是她们已经在做的事。

　　灼热的气息喷在郭芙妮的耳朵上，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燥热。吕辛一喝多了，她可没喝多，她必须保持清醒，“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到时候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她本来朋友就不多，不能少上加少啊。

　　“结果是由过程决定的，过程都还没开始怎么能确定结果？”吕辛一搂着她脑袋搭在她的肩上，“你要对我有信心。”她对自己有信心。

　　“饿了，先吃饭。”晚上的菜一点都不合她的胃口，她也没怎么吃。吕辛一麻溜的去把菜加热端了出来，两人又把剩下的半瓶酒给喝了。

　　难得郭芙妮愿意和她聊这么多只是借着酒劲聊着聊着话题渐渐变得不可描述。

　　郭芙妮审讯式的扒出了吕辛一的历届前任，数目之多让人咂舌，从女友聊到了床伴接着就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蒙眼，绑手，打屁屁……

　　吕辛一扶着人去了床上，这人不能喝还非要喝，刚把人放到床上就见她开始动手动脚。

　　打底的白衫从被子里甩了出来，内衣也被甩出来，一件两件……

　　她的郭法医什么都好，就是一喝醉就爱解放天性，上回她就见识过了。

　　“好了，好了，赶紧睡吧。”说话间就被拉着拽到了床上，“你干嘛？”吕辛一连忙闭上了眼睛，非礼勿视。

　　身下的人嘻嘻笑，“试试。”

　　她真后悔让她喝酒了，“试什么？”

　　“就你说的那些。”需要“通宵学习的。”说着就要解她的扣子，吕辛一拦都拦不住，“你喝大了，你冷静，冷静。”

　　郭芙妮睁着迷离的大眼睛看着她，揉捏着她的脸，“你是不是怂了？你怂了……”这话说的怎么她就怂了，“我没怂。”

　　“没怂，你怕什么？”郭芙妮仰头在她脸上嘬了一口，换了一边又亲了一下。

　　谁怂，谁怕，谁是修勾！

　　“你说，想怎么试？”就还没有她吕辛一不会的。

　　郭芙妮拽着她的衣领猝不及防的起身将她压在了身下，这着实让吕辛一眼前一亮。

　　“你行吗？”这可不是谁都行的，得有技术，还得体力好，毕竟是个体力活。

　　郭芙妮欺身压了上来眼神像撩人心魄的枝蔓勾住她的魂，“你应该担心你行不行。”能不能受得住。

　　作为法医她尤为精通人体结构，每一处她都能精确的点到位。

　　郭芙妮就像是一位赛级的风筝高手，想让风筝飞去哪里，风筝就会听话的飞到哪里。想让风筝飞多高，风筝就乖乖的飞多高。

　　线就在她的手里，一切都取决于她的手法。她收紧线风筝就绷得紧紧的，她稍稍放一放线风筝就向上飞的高一些。

　　不论她怎么飞都飞不出郭芙妮的手掌心，身体时刻被牵引着，忽而飘飘升起与云朵并肩，忽而被绳线牵回悬浮在半空。

　　此起彼伏，云雨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