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五章 八义图8 ...
-
第八义:走山路,要往前看,要是总往后看,难免因为海拔的缘故,自己也很难自拔。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和厉秉年的关系不愠不火,司机大叔倒是天天勤奋地来报道,和我满面春风地诉说他和她那个不老的传说。而厉秉年,除了知道他至今还活在世上,其他的一无所知。
而我因为每天车接车送,一时间成为公司传颂的富二代。但是,我和苏时一直脚踏实地地切洋葱,不断替战友迟到早退作掩护,配合默契,所以部门领导在年终总结里添了一句:小荣同志,平时团结同事,热爱工作,是个自息不强的富二代。
苏时看完我的鉴定,微笑地说:“荣享,我觉得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共青团员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退团?”我欣喜地问。
在国营大企业里,不和组织靠拢,很容易脱离集体,公费吃喝的好事往往失之交臂。可我除了在幼儿园时争当过好人好事标兵外,对于党团经历几乎是零,所以苏时经过多方权衡之后,让我早早地写了入团申请书。
我当时觉得自己这样的极品完全可以申请入党。提着笔,久久不愿写,“为什么不直接写入党申请书?” 我鼓足勇气问。
“你政治意识尚未成熟,很有可能被人误认为你动机不纯,完全是为了结识党组织里优秀青年而向组织靠拢。”她一针见血,“入党是件严肃的事,关系到整个人类社会,我作为你的联系人,要帮助你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我一听,写字的手很有历史责任感地发抖。
“没事,其实入团就是走个形式,不入团,怎么参加团组织的游山玩水活动,入了团才能退团,然后和党组织靠拢,进一步参与到社会主义建设中来。”她安慰道,从侧面给我指了条明路。我两眼一亮,下笔如神。
苏时别有深意:“年青人,急功近利,不是件好事。”
我低头,绞着手指说:“你看,我觉得自身条件挺不错,在公司也快半年了,也算家喻户晓了,按照三比一的比率,我怎么也能踩到几个花草吧,怎么会连个追求者也没有?我都十九了,按理都是发展一夜情的时代了。”
苏时敲了我的脑袋说:“荣姑娘,你娱乐新闻看得太多了。”
“可是……”我抬头想争辩。
“可什么可,你是太饥渴了,这是典型社交狂躁症,我觉得你应该看看中医,调理一下。”她驳斥。
我愣住:“中医也能治?”
“包治百病。”她肯定,“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说得是中医吗,听起来怎么像神婆?”我说。
“CCTV天佑中华,你看不看,那么315的节目,怎么会骗人?”她说。
我点头:“前辈,还请指点迷津。”
“据来源神秘的可靠消息说,某地泉水地杰人灵,喝完之后得道成仙。”
“前辈,你说的还是迷信,不是中医。”我无奈。
“你信不信吧。”她不示弱。
“信信。”我连忙说。
“不过不在本地,在新洲。”
我一愣,冷笑:“拉倒吧,你是厉秉年派来的卧底。”
苏时瞬间觉醒,她问:“啊,荣姑娘,这厉秉年是不是那个厉氏的掌门人?”
我错愕:“厉氏很有名?有亨氏,罗氏,屈臣氏有名吗? ”
“我也是听小蓝说起过,还让他妹妹毕业后考虑到那里工作,不过有人痴心不改,偏偏喜欢离异人士,一心回国,想成为续弦海归。”苏时滔滔不绝,我在她洋洋洒洒的篇幅里听明白了,彼厉氏就是此厉氏。
“荣享,你太低调了。”苏时弄清楚来龙去脉说,“我看你也别看病了,直接研究厉秉年就可以了,也是包治百病。”
我沧桑地说:“晚了,听说他有女朋友了,并且谈婚论嫁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能力在二十岁以后成功勾引有妇之夫,破坏他人家庭幸福,合法成为续弦。”
苏时沉思片刻:“这方面我没有经验,你可以翻阅琼瑶小说获得灵感。或者,我可以帮你问问小蓝妹妹,尽管她还没有成为续弦,但是已经成功破坏他人家庭了。这也是划时代的一步。”
在苏时的强烈倡导下,三元团组织年终活动,将在新洲某地山青水秀处举行。我因为将在那次活动里宣誓入团,所以不得不列席。自由活动期间,苏时带我四处游逛,却始终找不到那潭所谓的神泉,怏怏间,听到有人叫我“小姐。”简直雪上加霜。
这年头叫人小姐是要挨打地。我怒视过去,却是熟人,老家的伍叔叔。瞬间有些迷茫,没头没脑地说:“伍叔叔,你看我又得了小红花。”
“荣姑娘,这是团徽好不好。”苏时捏着鼻子,适时提醒,“话说你是不是近视啊,怎么不带眼镜啊,这样云里雾里爬山,很容易在此地升华。”
伍叔叔笑眯眯地看着我:“真的好巧,我要去看先生和太太。他们见到你这个样子,一定很开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时的理想远比今天高尚,好人好事标兵榜可以让我魂牵梦萦。最兴奋的莫过于回到家,向全体同胞宣布今天打榜情况。那是一个正直而富有朝气的时代。我天真地以为这样的快乐会持续下去,因为我会读小学,每年得三好,会升初中,每年得三好,会考上重点高中,每年得三好,会上某个国内一流大学,运气好还能被安排和□□在食堂里同喝一锅汤。那样就是十六年的时光啊,三十二个学期,至少有三十二次快乐可以同人分享。可我的规划如同蝴蝶效应,不过是一次转机,不过是一趟普普通通的旅行,不过是几个小时,一切却面目全非。我会控制不住地买一罐朱古力,自欺欺人地在心里祈祷,倒出个橘子味,爸妈便能回来。可是,不停晃,不停地倒,始终是个樱桃味的,手劲一大,喜欢的橘子味洒了一地,而不喜欢的樱桃味却依旧攥在手里。这样,你要的洒了一地,不想要的却攥得紧紧。樱桃色的朱古力,炽烈鬼魅,那是我恐惧的血腥。我这才意识到,人生不可能没有快乐,但假如连分享快乐的人都没有的话,那快乐又能有什么意义。
苏时皱着眉看着我,表情郑重:“荣姑娘,我发现你很习惯低调,这里也有熟人,怎么还不知道神泉包治百病啊。”
“你的朋友?” 伍叔叔笑问。
“嗯,我们今天单位搞活动,我来这里宣誓入团,我是共青团员了。”
他认真地看着我,片刻说:“那个泉水往前走,在亭子那里左边拐,就到了。”
苏时有些跃跃欲试,我犹豫半天还是随了她的愿:“伍叔叔,那我走了。”最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代我向他们问好。”便逃跑似得往前走去。
喝完神泉水,苏时才小心地问:“那个伍叔叔要去看什么人。”
我平静地说:“没有什么人。什么都不是。”
苏时又踌躇半天,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我笑着看她。
“没什么,什么都不想问。”她嗫嚅。
“从前有座山,山后有个院子,我住在那里,差不多十年。”
苏时睁大眼啊了一声,又低头。不久又转身握着我的手:“那啥,你刚入团,心情难免激昂,我听人说啊,走山路,要往前看,要是总往后看,难免因为海拔的缘故,自己也很难自拔。”
我安慰地看看她,其实善良而又不知情的人都怕我会拘泥过去,其实我早就习惯格式化,所有的十年统统在那堆朱古力里消磨殆尽。我本可以有许多年美好时光,假若我不任性讨要一个蒂诺华的娃娃,他们不迁就我改变行程,或许还能有未来。可我把一切都糟蹋了,最后最恨的人是我自己。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我,如果没有我,如果世上没有荣享这个孩子,那么他们是不是会有一个乖巧的孩子,然后更快乐一点呢,所以我才是那个恶魔。恶魔可以不用对过去忏悔,可以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可以忽略任何人的好,可以不用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