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星[无限]》稚雅孝

23、青叶孤儿院（二）

　　星夜已至，暮色浓郁，西环高架上的车流相较之前少了许多，光点般在天穹之下迤逦长行。

　　游郁缩在副驾上，身体下移，望着窗外晦暗阴涩的夜景，对驾驶座上的游楹道：“你现在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这几天发生的事？”

　　游楹目视前方：“也没什么。”

　　游郁一听，提高音量道：“我不信。”

　　游楹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右耳垂上的红笺在忽明忽暗中轻曳：“天命……你听没听说过？”

　　“就是那个稚屿身后的组织？”

　　游楹点点头。

　　“那他们找你……和这次事件有关？”

　　游楹不置可否，左手轻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滑动车载支架上的方形设备屏幕，这个设备形似普通手机，但其实是稚屿为她专门配备的名为 “天机” 的特殊装置。

　　虽然稚屿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简单粗暴了些，但据说当年是由 Childe 亲自拍板。

　　Childe 不仅连连称赞自己奇思妙想，更是声称让别人感受不到文采，就是最好的文采。

　　这也让稚屿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真如——用 “天命” 一干高层成员的话来说就是 “深藏不露，城府极深”。

　　怎么听上去只是个热血不败、略显中二的老大哥啊……

　　话虽如此，“天机” 确实是个集成“天命”内部各类高端科技的产物。囊括日常所需的一切功能。

　　游楹滑动屏幕，翻到文件夹，戳开张相片，利用 “天机”的自带功能，幻成光影投射到空气中。

　　游郁扫了眼这个陌生设备，略有犹疑，但也没多问，目光聚在悬在面前的这张照片。

　　照片中的地点，像是在某个冰天雪地的极寒地区。正中主体是个残缺破旧，看上去年头已久的巨型机器。

　　机器呈半月形，两丈余高，造型颇为怪异，体表由类似金属材质的材料构成，已经破烂不堪，覆满积雪和冻冰。

　　往里看去，隐约可见一些复杂的断裂线路，还有个驾驶座样的物体缠绕其间。

　　在它周围，围拥着一群裹着红色羽绒服的人冷冷看着镜头。羽绒服上印着的，是一个三十字标志。

　　“这是……” 游郁不解。

　　“不清楚。”游楹微微摇头，“只是那个名叫 Childe 的人，也就是稚屿口中的 Boss，据他所说，这个机器是由“天命”成员在南极东部的富士冰穹山脉中发现，他已经派一批科研人员大致研究过，可是看起来，”她再次偏头看向游郁，面静似水，“并不像是地球上的产物。”

　　话音落下，车内泛起一阵沉默。

　　游郁重新缩回座椅里，心中不免疑思。

　　「一个疑似非地球产物的机器，一个非人类的代理人，一场突如其来的原星游戏……它们之间，会有什么样的联系？」

　　“所以这个 Childe 是想要让你为“天命”效力，研究这个机器？”半晌后，他又问了句。

　　“昂，应该是这样。”游楹简明扼要。

　　“关于这个机器你又知道多少？” 游郁追问。

　　“没多少，”游楹答的很快，“Childe 给我看过那些研究人员给出的大量研究数据，这个机器……实在是诡异无比，里面有一些闻所未闻、极其有趣的想法和设计思路……”

　　游郁听着她叙述这些，突然涌上一种割裂感，想必自己是在地球上待久了，很少会去想，这个现实世界中，还会有其他可能性。

　　他有种强烈预感，这场游戏、这个机器，都只是冰山一角，在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层更深的迷雾。

　　可眼下事态扑朔迷离，让人难以看清，对于自己，对于南国，甚至于全人类来说，当务之急，还是这场残酷的原星游戏。

　　接下来的车程中，二人便在沉默中度过。

　　车里放着舒缓的 R&B，不是游郁喜欢的风格，但游楹爱听。疏淡旋律中，他只觉一阵困意上涌。

　　……

　　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将即将陷入深睡中的思绪重又拉了回来，他掀开眼皮往外一看，发现已经下了高架，进入城市道路。

　　他本想再睡，但忽然记起一个重要问题，调整身姿望向游楹：“他们没欺负你吧？”

　　游楹眉梢轻颤：“没呢。”

　　游郁一听，思绪松懈下来，重新缩回身姿，半梦半醒般呢喃：“最好是这样……不然我他妈造个导弹把这个 “天命” 炸了……”

　　“……嗯……不该在你面前说脏话的……”

　　*

　　绚烂星月下，一辆白色奔驰轿车疾驰过金鸡湖大桥，最终驶入壹号别墅区 C 栋的地下车库。

　　不多时，游郁和游楹并肩回到暌别几日的家中。

　　灯一打开，亮的刺眼，鼻尖轻嗅，是熟悉的冷调香薰。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0 : 21，二人肚子已经饿到不行。

　　“我想吃意面，就你进入游戏前一天做的那种。”还没等游郁将“叫外卖吧”说出口，游楹已经往沙发上一躺，摸着肚子道。

　　游郁一惊，把话咽了回去。游楹口中的这道意面，完全是自己那天懒得做饭，胡乱凑了些食材和调料应付她的。

　　让他再做一遍，恐怕……

　　就在他为难之际，游楹淡淡开口：“我知道你瞎烧的，不过味道还不错。”

　　她从沙发上起身，卸下耳垂上的红笺：“我先去洗澡，面记得多放点，很饿很饿。”

　　说完，手中红笺朝沙发上一扔，转身去浴室。

　　游郁笑了笑，钻进厨房，忙了起来。

　　等游楹从浴室中出来时，两碟“黑暗意面”已经端放在餐桌上，游郁正坐着等着她来。

　　她捋了捋湿发，坐在游郁对面，在后者期待评价的注视下，满不在乎的吃了起来。

　　吃了好几口还没见游郁动叉，心头暗笑，只得给出评价：“还不错。”

　　游郁一听，面上笑意更盛：“那就好。”，说着，用叉子绕了撮面进口，刚嚼没几下，听游楹问：“还有下一场游戏吗？”

　　「下一场？谁知道呢……」

　　不过星链还牢牢箍在左腕上，没有新的讯息，原星没消失，小爱神也还在，恐怕……百分百是会有的。

　　“会吧。”游郁轻描淡写。

　　“可是……你觉得这场游戏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这个所谓的代理人代理的又是什么？”

　　游郁摇了摇头。

　　“和我们地球的科技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的生物，要想占据地球，大可以直接接管，反倒要用这种游戏来残杀人类，除非……”

　　“除非他们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游郁接上她的话。

　　“没错。”游楹将一撮面卷了又卷，“真是奇怪……”

　　游郁见她也有想不通的时候，倒觉得有些稀奇：“我倒想问你，那个 Childe 跟你说的事，你会不会答应？”

　　游楹眼一垂：“还在想。”

　　“不要去。”游郁往座椅上一靠，直截了当。

　　“啊？”游楹抬头望他，有些好奇。

　　“回物理研究院，不要趟这趟浑水。要是他们执意强迫，我们只能去联系国卫军里的那个人。这个“天命”的能量再大，总不至于能只手遮天，盖过国卫军。无论如何，我不想你置身哪怕一丝危险当中。”

　　“相比地球，我更关心你。”

　　游楹本来认真听他说着，没想到最后这句，尬的她浑身打了个摆：“行了，肉麻死！” 她嫌弃的摆摆手，“你说的我懂，我会慎重考虑的……”

　　“没什么好考虑的，按我说的做。”游郁语气强硬。

　　游楹岔开话题：“过过过，不谈这个了……你跟我讲讲，这几天在游戏里的事。”

　　游郁见她确实不太愿谈，也没强迫，沉默片刻才道：“也好。”

　　就这样，二人一番交谈，各自说出了对方想要了解的信息，游郁这才大致了解了当下当前南国的状况。

　　代理人事件经过这几日的发酵，已然成为全球各个国家，乃至整个人类文明，有史以来碰到的最严重的突发事件。

　　秩序动荡、人心惶惶。

　　这例事件，几乎颠覆了迄今为止的文明认知，那些世界顶尖学者，埋头在地球各处的实验室中，反复分析着那些游戏生存者的恐慌叙述，研究着“原星直播器”的直播影像，无法相信这样的事物，会存在于地球之上。

　　基于大量研究资料，浩如烟海的观测数据，由联合国成立的“国际联合原星灾难委员会”，在经过缜密分析和严肃讨论后，正式发表了一封“告全球人类同胞书”——

　　一、全球 233 个国家和地区，均出现自称小爱神的代理人，召唤出称为“原星”的小型星球，悬于城市上空，并采用发射光箭的手段，挑选出玩家，为玩家安装上名为星链的不明装置……凡此种种，全部雷同。

　　二、每个国家或地区内的玩家，都会被“传送”进对应的“原星”之内，进行为期时间不定的“游戏”。据统计，已知同时进行的游戏种类约有 98 万 2 千余种，也就是说，相当一部分玩家，都处于相同的游戏副本当中。

　　三、游戏开始后，“原星”将会变成类似直播器的装置，滚动播放着星球内的玩家活动。未被选中的正式玩家，则会被强制安装上名为“星纹”的装置，该装置可以自定义搜索玩家直播间，并为指定玩家进行打赏等操作。

　　四、目前已知此代理人并非地球人类，且力量奇特，破坏力惊人。在清楚它的真实来历前，不建议各国盲目采用武力。

　　五、后续代理人所要采取的行动还未可知，可基于现有资料和形势，下一场游戏大概率还会存在。

　　望全体人类同胞团结一致，携手迎敌，保卫地球家园！

　　“告全球人类同胞书”一经发表，在世界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各类应灾组织、特殊部门，纷纷紧急成立，或在国家之内，或跨区域合作，大部分人类还是响应号召，作出一副御敌姿态。

　　作为人类代表的各国首脑，不仅在己国权利中枢内召开紧急会议，还和其他国家元首，以及一群国际社会公认的人类精英，一同商讨事件方案。

　　而作为全球大国之一的南国，对待这次意外事件的处理，更是高效迅速，堪称典范。

　　南国中央政府不仅第一时间，派出十万余名国卫军去往全国各处，稳住濒临奔溃的局势。各地方政府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发动民间力量，维持社会秩序。

　　那些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层领导，也纷纷亲自下场劝慰民众：不要恐慌，相信政府！相信国家！

　　相信归相信，可问题是，仅根据国卫军粗略统计，以及非正式玩家星纹上显示的数字，光是在南国境内，消失——或是直接称为死亡的人数，已经达到恐怖至极的 1 亿 4 千万左右！占据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从零增长至此，仅仅用了五天左右的时间！

　　更不用说全球百亿人口，细算下来，无疑是一场足以摧毁人类文明的终极浩劫！

　　这样的无情现实，也在一步步侵蚀着南国人民的信心，社会秩序濒临崩塌，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现实已然如此，难道要坐以待毙？

　　整个南国沉浸在这种思考中，在经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向前一步，共同御敌。无论是为小情或大义，都在奉献着自己全部能量。

　　当然，也有极小部分人放弃斗争，躲在家中，终日不敢出门。更有甚者，从高楼一跃，脱离这人间炼狱。

　　125694 万——游郁听着游楹读出星纹上显示的，南国存活玩家人数，心底情绪翻覆。

　　万幸的是，游楹告诉他，这个数字自游戏开始三四日后，几乎就已停滞，也就是说，第一场游戏差不多已经全部结束了。

　　游郁从座椅上起身来到落地窗前，往外一看，是星星点点隐在暮色下的稀疏灯火。

　　他抬起右手，静静注视锃蓝色的星链，它只是无声待在腕上，光雾氤氲，没有实感。

　　“对了，你应该知道玩家排行榜了吧？你来看看。”游楹拿起餐桌上的 Pad 走到他身侧递给他。

　　游郁接过来一看，入眼便是“南国区原星玩家实力排行榜”这行大字。视线往下再移，首先看到的是自己名字和头像，头像前是 No.4 的标识以及评级θ+。

　　关于这个评级他已经通过星链内的资料库有过了解：正式玩家的评级按照α 、β、θ、ψ，实力依次递增。每阶之中还会有等级+、等级 -，以此来表示玩家能力位于该评级的上层或下层。

　　“这说明你是第四名喂，还不算太差。”游楹在一旁提了一句。

　　游郁倒只是有些诧异：“这玩意也能弄排行榜？”

　　“谁知道呢，恶趣味吧。”游楹不满地轻哼一声。

　　游郁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

　　想到这，他将目光移回 Pad 屏幕，向上飘动。

　　No.1 闻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