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星[无限]》稚雅孝

18、血日庄园（十七）

　　游戏开又始了！

　　震动来的十分突然，好似极远处有座庞然大物，从地底世界爬了出来。与此同时，阵阵撼天动地的震响，自远处传来，附着到众人耳膜之上。

　　“妈的，终于开始了！”站立不稳的江侧倒还算冷静，拉着游郁和时隐，防止他们失衡，“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下楼！”

　　游郁挪开他的手：“不用管我，你把时隐看好就行。”

　　言罢，身形飞动，小心踏过满地震裂的缝隙，来到一楼正厅。

　　刚下阶梯，见到的便是死死抱住石柱的肖悔和晨曲，二人一副不明所以、恐慌万分的神色，一见到游郁，激动的都快哭出来。

　　游郁刚想开口问问楼下情况，肖悔却神色突变，颤手指向他身后，目光怪异至极：“游，游郁哥，你快看，看那副残画！！”

　　游郁心下一沉，扭身看去，只见原本上下两部分的残画，已经拼凑完整。

　　巨画中的那个湖泊中央，正在缓缓钻出个宛如活物般的庞大建筑，眼下这些突发震感，似乎由此而出。

　　巨画在猛烈颤动，这个建筑也越升越高，包裹住画中的下跪之人和血婴，逐渐露出本貌。

　　游郁后背赫然发凉，这个建筑，似乎就是教堂！

　　也在这时，江侧拽着时隐，从二楼狂奔而下，老远就朝游郁喊道：“这教堂在哪啊？！靠你了，我是猜不出来！”

　　等奔至面前时，游郁才朝他道：“先出城堡，这里要塌！”

　　话音刚落，震感更加猛烈，整个正厅摇晃不止，物件倒塌，高柱崩裂，一瞬间，无数碎石兜头朝众人砸落。

　　“撤撤撤！！”江侧一声大吼，灵巧避开半个身子大的碎块。

　　“躲哪去啊？！你看这外面……！”肖悔指着正门外，惊惶的话都说不利索：“我们现在出去就会被血日诅咒，会掉星力值的！两次游戏下来，我只剩 60%了，我……”

　　“怂货！不然能去哪？”江侧狠狠叱骂，“你还不明白？游戏规则就是逼着我们继续往前，你现在不走，死了都没人管你！”

　　骂的分了神，交睫间就被掉落的琉璃碎片划破脸颊，又险些被坠灯砸中，左避右闪的随着游郁和时隐来到古堡外。

　　“走……走吧！肖悔！”晨曲拉扯着他，急的快要哭出来，“再不走就要被埋这里了！”

　　“不，不，出去了也是死，出去了也是死啊！我活不下来的，肯定活不下来！”

　　肖悔几乎就要瘫软在地，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如同梦魇死死钳住他的双腿，让他不能动弹。

　　他无法理解游郁、时隐和江侧那种人。他们为什么可以直面如此残忍的游戏规则？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我害怕，怕得要死！是个人应该都会害怕吧？！

　　我不想再面对这些，我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哪怕我的生活如同一滩烂泥，我也不愿再承受这些了，我……

　　念及至此，感觉身体忽地失衡，一趔趄栽倒在地上。

　　三秒钟后，他才在一片浓灰中回神，目光看到自己方才的位置，正横插着一根金属制品，要不是晨曲及时将他推走，他也就没然后了。

　　“你还说过出去之后，要和我在一起的，你没骗我吧？”

　　还没待他起身，晨曲已经用力攥紧他的手，拉着他往古堡外狂奔。肖悔就像只提线木偶跟在晨曲身后，看着晨曲的侧脸弧线，心头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本能嘶吼出来，宣泄着情绪：“当然！我答应你！”

　　刚出正门没多远，古堡在二人背后轰然倒塌，在漫天尘雾中归于沉寂。

　　“好险……！”晨曲这才停下脚步转身望了眼废墟，胸口起伏不定。还没喘上两口气，身子往前一倾，循势一看，发现是肖悔拉着她往前跑了。

　　她跟在后面愣了愣，眉眼缓缓舒展。

　　但她的这份欢愉，仅在片刻后就被全身皮肤传来的灼痛驱散，眼前光屏上的讯息正在更新。

　　【因血日影响，玩家晨曲将被附着诅咒，每三十秒侵蚀 5 点星力值】
　　【玩家当前剩余 63 点星力值，状态一般】

　　她看着这些文字，脑子一片空白。

　　63 点…… 也就意味着，自己必须在六分钟左右到达教堂，否则就会因星力值清空而淘汰，淘汰就意味着永久死亡！

　　可眼下连教堂位置都一无所知，怎么完成游戏？！

　　想到这，她不敢再停，和肖悔一道，急急来到游郁三人的位置。

　　三人正伫立在草坪宽道上，他们面前是那座半天使半恶魔的血色雕像，此时游郁的目光，正死死锁在这座雕像上。

　　事实上，在听到游戏规则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思考着通关这次游戏的前提：教堂位置在哪？

　　想法刚生成，线索就如出水鲸鱼般涌入脑海中——半天使半恶魔的神。

　　这个容易引人注目，又极易被忽略的信息，在他初次进入庄园，见到血色雕像时，就已经记录在脑海中。

　　不久前，他躺在教堂中刚睁眼，见到的又是这个被囚在十字架上的神。那时他就在想，为什么这个意象会反复出现，作用是什么？

　　他将二个神一对比，不同之处立刻凸显：教堂中的神手臂低垂，古堡前的雕像，则手指前方，像是在示意远方某处。

　　而这个远方某处，恰巧就与眼下的“教堂位置”，对应上了。

　　游郁无比确定，依据这游戏的调性，这绝对不是巧合。

　　江侧根据游郁的反应，也很快得出结论，颇为得意道：“也就是说，雕像手臂所指位置，正是教堂所在之处？！”

　　他兴奋来到雕像右侧，抬手放置与雕像手臂相同位置，眯眼往前一看，所指之处，是一座枯树从立的密林。

　　“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晨曲恍然大悟，凑上前确认，在得到游郁的肯定后，才放下悬着的心。

　　这样一来，眼下最紧急的问题算是解决，这也让他们暂时松了口气。

　　游郁瞥了眼星链光屏上的讯息——

　　【因血日影响，玩家游郁将被附着诅咒，每三十秒侵蚀 5 点星力值。】
　　【玩家当前剩余 58 点星力值，状态欠佳】

　　这也意味着，自己要在六分钟内抵达教堂。

　　事不宜迟，一刻也不能耽搁，他抬头望向血色穹顶，关掉光屏，在身旁四人的注视下，率先往密林奔去。

　　可没曾想步伐刚动，背后陡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隆隆震响。

　　几人回身一看，才发现身后开始地陷崩落，那堆古堡的残骸废墟，在扬天雾尘中，坠入进地表之下的无尽黑暗中。

　　与此同时，东南两面，自远处高山伊始，也在以极快速度崩裂坍塌，伴随着撼天巨响，眼前这片血红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不待多想，众人已在狂奔，避免被三面而来的地陷所吞噬，目标是不知多远处的那座密林。

　　穿过灌林山丘、河流陡坡，踏上墨绿青草时，有着与现实世界无异的触感。

　　竭力飞奔中，江侧还不忘与并驾齐驱的游郁扯上一句：“你说，我们这次不会死了吧？”

　　游郁见他一副狡黠的笑，漠漠回道：“怕死？”

　　江侧笑回：“不怕。”

　　“想死？”

　　“不想”

　　“那就死不了。”游郁给出结论，声音坚定，不容置疑。

　　江侧没再答，但他嘴角笑容已经说明一切。

　　崩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加快，依靠着被星链提升过的身体素质，众人在拼命奔逃中，体力还能勉强维持，不至于枯竭。

　　密林愈发接近，就在他们再次跨过一条窄溪时，游郁却发现前路出现了异样。

　　还没等他再多留意，江侧已经指着眼前蠕动不止的绿地，朝其他人发问：“喂！发现没？前面……好像也在塌陷？！”

　　此话一出，众人立时止住脚步，骇然循声望去，眼前绿地发出阵阵爆裂土崩声，而后突然撕裂，坍出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洞旁碎土直直往下滑灌。

　　“怎，怎么会这样？！”

　　奔在前面不远处的游郁三人，听见身后肖悔和晨曲绝望的话音。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贴在耳边的崩落之声，几乎同时，肖悔的嘶喊传入三人耳中——

　　“别放手！晨曲，别，别放手！”

　　三人不明所以，慌忙间转身望去，只见离他们仅有两丈远的肖悔面前，出现另一个塌洞，他正单膝跪地，身子垂在洞边，右手向下死死拽着什么。

　　是晨曲！

　　“救我，肖悔，救我！！”

　　晨曲此时悬空在洞坑旁，下面是黑黢黢的万丈深渊。她拼死攥住肖悔右手，面色惊恐至极，眼前光屏上不断下跌的星力值，更让她濒临奔溃。

　　【玩家晨曲当前剩余 44 点星力值，状态欠佳】

　　“放心！我……不会松开的！”肖悔龇咬着牙，面色憋的通红，脖颈上全是根根暴突青筋。

　　游郁见状丝毫没犹豫，携身向他飞奔。江侧和时隐见状，也当即跟上。

　　可二人仅跑出半米，脚下震感再次异常，幸亏游郁大喝一声“往后退！”，他们这才躲过再次崩塌的地面。

　　这样一来，他们和肖悔之间就隔了一个跨越不过的坑洞。更糟糕的是，肖悔正蹲在两个坑洞之间的一小块区域上，这一小块也是摇摇欲坠，想来撑不了太久。

　　【玩家肖悔当前剩余 41 点星力值，状态欠佳】

　　他必须马上做出决定：救人或自救，只能活一人。

　　“小子，搞快点，没时间了！”

　　江侧朝他大声示意，让这个他眼中的二五仔明白情况有多危急。

　　肖悔哪能不知道，他原本还想向他们求救，可方才的坍塌已经让这个念头破灭，眼下他只能独自面对眼前的局面。

　　“晨……曲，别怕！死，也要死一起……”

　　他似乎已经做出决定。

　　他要救她，然后赢下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履行对她的承诺。

　　“好……我知道！你快拉我上去，我，我快撑不住了！”

　　其实晨曲并不知道洞口上方的突发状况，她只相信眼前这个拉着他不松手的男孩。

　　她相信这个男孩一定会救自己！

　　“好！我马上……救你上来！”

　　肖悔深吸口气，聚集全身力气想将晨曲往上提拉，可不知为何，他感觉晨曲异常沉重，沉重的有些异常。

　　明明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提高二倍，面对一个瘦弱女生为什么会这么吃力？

　　他感到心肺发烫，精疲力竭，体内气力正在亟速流失。

　　【玩家晨曲当前剩余 39 点星力值，状态欠佳】

　　“快啊！肖悔！快！”

　　晨曲感觉手臂撕痛无比，已经快没了知觉。她极度恐惧，她不想掉进身下的万丈深渊，念及至此，她忍不住侧头往下面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她几乎彻底绝望。

　　“下面有火，肖悔！要烧到我了，快点拉我上去！！”

　　不知始于何时，她的身下竟然翻腾起滚烈的万丈红舌，滔天血焰以雷霆之势，从深渊之中，袭上穹顶。

　　她痛哭流涕的扭动身体，嘶嚎着让肖悔救自己的命。

　　但此刻的肖悔只是呆愣原地，面色困惑无比——他眼中所见并不是晨曲口中的毒焰，他在深渊之下看到的，是一泓清冽的湖水！

　　也就在这时，他竭力想将晨曲拉上来的手臂乍然停住。

　　“肖……悔……”

　　晨曲感受到了，这一瞬间，她仿佛被抽走脊柱般停止挣扎。

　　她看见肖悔面上闪过一丝兴奋和迷惘，那双眼瞳莫名变得如此陌生。

　　“肖悔……！不……要……”

　　她茫然无措，几乎是在哀求，下一刻，腿部传来的剧痛，让这声哀求再次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强撑着意识低头往下看，发现自己的小腿，只剩两根焦黑的骨头。

　　烈焰舐去她的血肉，她甚至能闻见这些血肉燃烧发出的枯焦味。

　　【玩家晨曲当前剩余 21 点星力值，状态濒危！】

　　“救我！肖悔！救我！！”

　　在这阵嘶哑的哀求声中，肖悔的表情变幻莫测，他好似被摄取魂魄，全然没注意晨曲，他的瞳孔中，只有那泓湖水。

　　“晨曲，我们有救了……”

　　“肖悔……肖……你在说什么？！”

　　“晨曲，你相信我吗？”

　　“我，我……我相信你！可我现在真的好痛！你快拉我上去，我求你了！！”

　　“好！”肖悔是欣喜若狂的表情，“我现在就救你。”

　　“你他妈的倒是快点啊，小子！！”一直在不远处的江侧再次催促他。

　　江侧的话音刚脱口，肖悔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着诡异至极的猩光。

　　而后肖悔收回视线，向下望去，朝晨曲露出个笑后，忽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