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亭录》夜半寒

30、被救出谷

　　天色暮晚，师洛荪在洞内生了火，悠哉的等着食物，还没等到谷勍羽回来，就看到小青蛇顺着洞口爬了进来，它仿佛像一个走丢的孩子一般，绕着师洛荪爬了两圈，之后缠在她的脖子上撒娇，她轻声的安抚了小青蛇，它也许在外找了主人好些天，身体显得疲惫，蜷缩在师洛荪旁边就睡着了。

　　没过多久谷勍羽一手拿着打的野味，一手拿着一个衣服包裹，他走了进来，放下手中的包裹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摘了点果子，你先垫一下。我去外面把这野味洗剥了，马上就能烤给你吃。”

　　师洛荪其实早就饿了，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拿起一个果子就猛咬了一口道：“没事儿，有果子吃也挺好。”

　　谷勍羽严肃道：“不行。你就不用操心了，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得补一补。”说完，他就拿着刚打好的野味出了洞外，洗完之后便开始给她烤野味。

　　谷勍羽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小青蛇，笑了笑道：“它什么时候回来的？”

　　师洛荪也看了一眼小青蛇：“就在你打野味回来之前。”

　　二人一脸宠溺的看着小青蛇，就像是父母看着刚出生的婴孩一般。

　　“它睡的可真香！”

　　“估计是累坏了。”

　　“还真是能自己找回来，小家伙看来受了不少苦。”

　　师洛荪问道：“你可找到出谷的山路？”

　　谷勍羽摇了摇头道：“这里太大了，眼看着天也黑了，我就先回来了，明日一早我在去探探路。”

　　吃完野味后，师洛荪点了一根火把，走出了洞外，四周一片漆黑，但夜空中布满星河，微弱的月光照射在洞口周围，附近有蟋蟀声作响，她坐在了洞口附近的一块石头上，抬头望向天空，谷勍羽跟在她身旁，也坐在了她旁边吧。

　　师洛荪感叹道：“这里的夜色真美！”

　　谷勍羽抬头望了一眼感叹道：“是很美。”

　　在如此星夜景幽的氛围之下，最容易走心，也许不经意间就能探问彼此，也容易拉进距离，这也是师洛荪从神岳谷出来后最放松的时光，她突然问道：“你的理想是什么？”

　　这还是谷勍羽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问他，深吸一口气道：“继承谷家堡，将其发扬壮大，驱逐外族，还当世安宁。不过与其说是理想，不如说是家族寄予的厚望。”

　　师洛荪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觉悟这么高？”又感叹道：“有目标……挺好！”

　　谷勍羽又好奇的问了她：“那你呢？”

　　师洛荪沉默了片刻，她也有想要做的事，当年碧岭剑庄惨遭灭门，她想找出凶手，也想发扬碧岭剑法，更想知道侍魂石的秘密，这也是她想要出世历练的原因之一。可现在这些对她来说，未免有些不太现实，她只能顾得了眼下，其他的只好慢慢再议，之后回道：“还不清楚，先找到我师兄吧！”谷勍羽微微一笑，师洛荪又问道：“你笑什么？”

　　他用些许轻佻的口吻凑近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嫁个好人家。”

　　师洛荪将他略微推开：“你别开玩笑了。我可没想过要嫁人，如若一辈子能和师父师兄生活在一起，也挺好，就当孝敬他老人家了！”

　　谷勍羽听到她此番话，又开始紧张的问道：“瞎说，你怎么可能陪着你师父一辈子，他总要先你一步离开，到时你怎么办？”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你师兄？莫不是你和你师兄……早就互通心意了？”

　　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不可能陪伴师父一辈子，但谁让她的师父是萧巽子，是一位‘不老半仙’，也许几十年后她都是一副老妪的模样，他师父容貌依旧年轻俊美。当然，这也不怪谷勍羽，毕竟这世上可没多少萧巽子这样的人存在，谁又能想到她师父是“悟冥半仙”呢。但至于饶风蓝，经她这么一说，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她连忙否认道：“才不是呢，这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他，估计他也这么想。”

　　谷勍羽听到她的一番话，仿佛放心了些许，嘴角又露出了笑脸，师洛荪憋了好久正好借此机会，就想问他：“你为何会来林阳派？”

　　谷勍羽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其实他来到林阳派，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师洛荪，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查案。当时他以为她是奸细，怕她搞事儿才混入林阳派，但其实后来他自己慢慢的发现，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他只是想见到她，仅此而已。但他当时又对师洛荪存有误会，觉得正邪殊途，便不肯承认自己的内心。也许他是一时见色起意了吧，打从见到她真容之后，便久久不曾忘却。他停顿了片刻回答道：“查奸细！”

　　师洛荪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指了一下自己道：“我？”

　　谷勍羽连忙否认，笑着回道：“不是你，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郑重的向你道歉，对不起！”

　　师洛荪也就此力证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你知道吗？在你被关押的这些时日里，林阳派已经抓住了不少郁羽陵人的奸细了，我也算是洗刷冤屈了。”

　　“如何抓住的？”

　　“这个嘛……一言难尽，你回去就知道了。”师洛荪突然感到头有些晕，浑身发冷，她蜷缩着抱住了自己道：“我觉得外面有些冷，外面进去吧！”

　　外头正值大暑，但要说她们所在的洞口，到了晚上有微风许许吹过，倒是只能说是有些凉爽，并不可能感到冷。谷勍羽发现她的状态有点不太对，面色略微憔悴，他摸了一摸她的额头，紧张道：“这么烫，你又发烧了？”

　　她自己也摸了摸额头，但却摸不出什么：“是吗？我都没发现。”

　　谷勍羽顾不得其他，说道：“你让我看下你背上的伤口，是不是又感染了？”

　　师洛荪攥紧领口，犹豫了片刻道：“没事……我感觉很好，不用看了。”

　　谷勍羽解释道：“你不要误会，这里没有外人，我只是帮你处理伤口，你背对着我就好。”

　　也是，这里没有其他同性女子了，好在还能有个人给她疗伤，若是自己一个人，估计早就不知道病成什么样了，她在心里骂着自己：你就别矫情了，人家出于好意，总不能把你扔在这儿不管吧，要是换做你肯定也会这么做的，对，没错！

　　他们回到了洞内，她背对着他，谷勍羽本要帮师洛荪脱衣服，但被师洛荪给拦下来了：“我……自己来！”

　　师洛荪将衣服的一拖脱下，露出了半个臂膀，而谷勍羽小心的将已包扎的伤口解开，一阵凉风吹过，师洛荪感到了些许疼痛，吸溜了一声，谷勍羽停住了手，温柔道：“忍着点，我会很轻，尽量不会弄疼你。”师洛荪心里嘀咕着：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咦，师洛荪啊师洛荪，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谷勍羽揭开了她的伤口，脸色一变，些许担心的问道：“伤口化脓了。这布条怎么是湿的，你可是碰水了？”

　　师洛荪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没错，是她自己作死了，回道：“那肩膀上就一个小伤口，我就没太注意，我觉得自己身上都臭了，就想到河边去冲个凉，顺便洗个澡，我忘记有伤了。”

　　谷勍羽担心的埋怨道：“瞎胡闹，自己身上有伤还要去洗澡，你真是嫌自己命不够长！”

　　在野外，治疗受到了限制，但好在武林中人常年在外，身上都有备着些许药品，他将所剩不多的金创药，都用在了师洛荪的伤口上，又重新将她的伤口包扎好。

　　上完药不久后，师洛荪躺在火堆旁睡着了，可看到她冷的发抖，谷勍羽将所有能盖的衣物都盖在了她的身上，他不停的到外头拾些干柴尽量将她周围暖和起来。但仿佛她的寒冷还是不曾褪去，师洛荪此刻已经迷糊不清，睡的深沉，谷勍羽无奈之下，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将她搂在了怀中，渐渐的，她好像也不像之前那么发抖了……

　　第二日清晨，堆火已经逐渐燃烧殆尽，只剩下了些许残余后的火星，师洛荪和谷勍羽一觉到天明，都睡的很香甜，先醒来的是师洛荪，她缓慢的睁开了双眼，看着自己躺在谷勍羽怀中，先是吃了一惊，而谷勍羽此刻也突然睁眼，二人目光对视，愣住了几秒，之后二人皆心跳加速。而率先打破这氛围的是师洛荪，她连忙赶紧起身，背对着他尴尬道：“好像……我好像退热了，感觉……身体好多了。”

　　谷勍羽缓慢起身，一只胳膊已经麻痹不能动弹，他轻声“啊……”了一声，师洛荪转身问道：“你怎么了？”

　　谷勍羽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说呢？还不是因为你，昨天你都烧的神志不清了，非要往我怀里钻，还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这不，手臂都麻了！”

　　师洛荪反驳道：“你……你瞎说，我醒来的时候，明明是你抱着我的！”

　　谷勍羽微微一笑，轻声道：“那是你睡觉不老实，总是踢到我。”

　　师洛荪觉得一阵不好意思，从地上捡了跟干草扔到了他身上：“我……不跟你说了，我出去看看……”

　　谷勍羽平日是一个正经又不苟言笑之人，从未有过如此戏谑闹腾的一面，他是家中独子，从小被寄予厚望，他的父亲对他历来严苛，以至于他从小便是一副深沉的模样，甚至更将他培养的像个冷面杀手一般，但是此刻在师洛荪面前，他放松了，也变得开朗随性了，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洞外，天空一片晴朗，一股清新之气扑鼻而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在林间鸣唱，猿啼声在山谷间围绕，她沐浴着阳光，觉得自己身体轻盈舒畅。正当此时，她听到了有众人在叫喊的声音：“有人吗？”

　　“有没有人在啊？”

　　“喂……”

　　那声音悠扬，回荡在这山谷，师洛荪听到有人在搜山，便大声的呼救：“快来人呐，我们在这里……”

　　谷勍羽听到了呼救声，也连忙跑了出来，师洛荪高兴道：“太好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谷勍羽也大喊道：“喂……喂……我们在这里，快救救我们……”

　　等了些许时间后，那些人顺着二人的声音，找到了他们。有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粗布麻衣道：“你们二人怎会在此处？”

　　谷勍羽回道：“说来话长，我们二人是前两日从这悬崖上跌落下的。”随后又问道：“这位兄台，你可是这山间的村民？”

　　那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道：“我们是路过此处的，听说前几日林阳派的人到处打听两名失踪弟子，我们就顺道也寻问一番……想必就是你们二人吧？”

　　谷勍羽点了点头，师洛荪看到人群中有个面熟之人，他一位个头不高的年轻男子，虽然一身简装，但干净整洁，于是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呢？”谷勍羽也看了一眼那位男子道：“我也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男子装作一副仿佛想起来了什么的样子，惊叹道：“哦……我好像也见过你们……我是那万湖客栈的伙计，你们林阳派的弟子经常在我们客栈打尖儿，咱肯定打过照面儿。”

　　师洛荪和谷勍羽放松一笑，师洛荪回道：“我想起来了……”

　　那万湖客栈伙计道：“别站这儿了，咱们赶紧收拾下，我们赶紧带你们离开。”

　　师洛荪和谷勍羽跟着众人的队伍，顺着山谷的路离开此处，而师洛荪跟在最后，伙计突然走到师洛荪的身旁轻声说道：“我们是虎友帮的，是萧谷主和覃帮主派我们来寻你们的。”

　　师洛荪一脸惊喜，差点叫出了声道：“真的吗？我师父呢？”

　　伙计四周看了看道，小声道：“他们正在往林阳赶，估计过几日就到了，你师父听说你失踪了，他都快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