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渊》陶子吃桃子

3、3

　　沈故猝不及防的伸手看似随意的把明渊拉了过来，悄咪咪说：“你想不想看啊？”

　　明渊随即明了道：“你要是愿意给我看，我就看。”

　　沈故神秘一笑：“我给你看我的，你给我看你的，好不好？”

　　明渊的眼眸的光彩转瞬即逝。沈故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要不是沈故离明渊近，而且一直注意着明渊。估摸着也发现不了。

　　明渊笑道：“我不喜欢拍照，所以我没照片可以给你看。”

　　语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却多了几分客气。

　　沈故心里的小人默默流泪：“就算再不喜欢拍照，在小时候人类幼崽柔弱无力反抗的时候，自己的爸妈都会拍各种各样的照片。明渊的爸妈对他不好吗？”

　　沈故转念一想：“不会吧，难道他的爸妈……”越想越觉得可怜，想到小小的一个白白净净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没人疼没人爱。沈故都想化作一摊春水温暖明渊。

　　明渊此时此刻完全没想到就是自己沉默的这几秒，更加坚信了沈故的想法。

　　只见沈故疼惜怜爱的看着明渊：“明渊，叔叔阿姨他们还好吗？”

　　语气小心翼翼的，就像一只刺猬，把尖刺收起来，翻转身子的软肚皮一样讨好人一样。

　　明渊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问题。

　　明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的，他举起手，亲昵的弹了沈故的额头 。

　　这个动作明渊觉得熟捻无比，记忆里爷爷也总是这样的。

　　明渊三岁前一放长假就迫不及待的奔向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家种有叫得上名的，也有叫不上名的各类植物。

　　养着两只小狗两只小猫。

　　这两狗两猫的名字来的倒是有渊源。

　　爷爷抱来新出生的小狗崽和小猫崽，一只一只的放在一个小圈子里。

　　在圈子里放着好些药草和花。让小狗崽和小猫崽抓到那个就叫那个名字。

　　两只小狗崽抓了“知风”和“白及”。

　　两只小猫崽把乖乖坐在旁边的明渊给抓住了。

　　一左一右的扒着小明渊的裤腿。

　　明渊第一回看见这种毛茸茸软乎乎的生物。

　　明明就好奇的不得了，还是按耐下性子。不知所措的看着爷爷。

　　爷爷故意调笑明渊，“圆圆啊，这两只小崽子可就赖上你了啊，以后你走哪他俩就跟你到哪了。”

　　顺便在小明渊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明渊一听就急了，哽咽道：“爷爷，他们不能跟我回爸爸妈妈的房子，不然会被丢出去的，我不要，爷爷你让他们呆在着，我会经常来看他们的。”

　　小明渊仰着头，晶莹剔透的眼泪包着眼睛，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小手轻轻的碰了一下小猫崽，又很快的缩回去。

　　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看着让人心疼的不行。

　　明明他也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小奶猫跟他回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小奶猫被丢 。

　　“这样的孩子真是招人心疼啊。”明理扶手感叹。

　　明理刚准备把小明渊抱过来，好好安慰一番。

　　本来在厨房做饭的余芳拿着铲子冲出来，挥着铲子吼着明理：“圆圆好不容易放假过来，你怎么还把人弄哭了，个糟老头子，一天能指望你干点啥都不行。”

　　走到明渊身边，把明渊轻轻抱了起来。

　　“圆圆不哭了哈，今天奶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炒蛋，蘑菇汤。圆圆咱不理爷爷了，等会也不给爷爷饭吃了，咱圆圆多吃点，好长得高高的。”

　　小明渊伸手揽住余芳的脖子，奶声奶气道：“奶奶，爷爷没有欺负圆圆。是圆圆自己不想要把小猫带回家。圆圆吃饭都吃很少的，爷爷不吃的话，就浪费了。毕竟奶奶做饭好好吃的。”

　　奶音微微哽咽，白乎乎的小脸努力的绽放出笑容。

　　余芳真的很心疼这个孩子，把手放在小明渊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轻轻安抚着。

　　明渊只有撒娇的时候，才会自称圆圆。

　　余芳和明理一直认为明渊这个名字，太过于沉重，不适合小孩子。

　　所以一直叫明渊叫圆圆，明渊虽然从来不表现出讨厌还是喜欢。但是每次余芳骂明理的时候，小明渊都会把自己化身为小圆圆天使。

　　明理乖乖顺顺的走向前来，规规矩矩的交代事情。

　　余芳抱着小明渊笑呵呵道：“既然两只小猫崽喜欢圆圆，那咱们就叫他们团团圆圆好不好啊？”

　　小明渊悄声念着“团团圆圆”，喜开颜笑道：“好，圆圆很喜欢。”

　　明理厚脸皮凑上来道：“这样我们家就有两只圆圆了，圆圆来爷爷带你坐飞机。”

　　从余芳手里接过小明渊，放在脖子上。

　　小明渊半是激动半是兴奋的扭了扭身子。

　　明理道：“起飞咯。”

　　随即一大一小的欢笑声填满了整个院子。

　　余芳站在旁看着，时不时的叫爷俩当心摔着了。

　　总之岁月漫长，然而值得等待。

　　余芳和明理不知道多少次，和明衍提议把明渊接过来，明衍一直也没同意。

　　明理知道明衍还在怄气，自己也理亏。

　　余芳只好要求，明渊放长假来他们这。明衍这才答应。

　　一张医院报告安安静静的躺在，黑色的办公桌前。

　　明衍终是松了口，叫他们把明渊接过去住着。

　　小明渊高高兴兴的收拾行李，把亲手做的猫咪小玩具塞进小行李箱里。笑容怎么遮也遮不住，软软的一个小白团子，费力的拖着白色的小行李箱。

　　小明渊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还是笑着小声道：“爸爸妈妈，明渊得去爷爷奶奶家住了，你们要好好的。”

　　小明渊开开心心的抱着“圆圆”，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搜寻着“团团”身影。

　　一直藏在暗处的小白猫伺机而动，一下冲过来扑倒了小明渊。

　　小明渊笑嘻嘻的抱着，和两只小猫团在一起。

　　明渊一直认为这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光了。

　　午后，天气总是懒懒的。

　　小明渊和团团圆圆玩累了，就躺在竹房里睡着了。

　　阳光也懒懒得洒下，从窗台照射在竹板上。

　　一人两猫乖乖巧巧的窝在一起。

　　余芳熬好绿豆汤，叫明渊喝来解解暑气。叫了明渊好几声，也没人应答。

　　余芳想“明渊多乖一小孩，听到了，肯定第一时间就跑来了。不会是……，听说这几年拐小孩的特别多，明渊又这么乖，不行，我这得赶紧找去。”

　　余芳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又折返回来，拿了把菜刀。

　　明理拿着相机从竹房悠闲的过来，一看到余芳拿着菜刀，登时吓得腿软。

　　明理担心道：“芳芳，你拿菜刀干嘛啊，咱日子还是要过得啊！”

　　余芳着急的眼睛都红了，大喝：“让开，圆圆怕被人贩子给拐了。”

　　明渊脑力还没上线，一听也急了，刚想跑出去。

　　诶，不对啊。圆圆不是在竹房睡觉吗？

　　搞清楚后，明渊把余芳拉回来，顺便把菜刀给卸了。

　　余芳大怒：“明理，你个糟老头子。拦我干嘛？圆圆不是你孙子了，你们明家人都这么没情没意的，你放开我，我自己找圆圆去。”

　　明理大笑：“芳芳啊，圆圆在竹房睡着了，不信你看。”

　　把搁置在一旁的相机拿过来。

　　正是小明渊和团团圆圆的睡姿。

　　三只小软软睡觉的可爱场景。

　　明理哭笑不得道：“我刚路过的时候看到就拍了，准备回来跟你说呢，没成想，芳芳啊，我得纠正一点什么叫我们明家人没情没意，你说我行，但是圆圆呢。圆圆这么可爱的，芳芳居然忍心说。”

　　如果你不笑的话，如果你的表情正经一点的话，余芳表示自己可能会信。

　　只不过是某糟老头子，戏瘾发作了。治疗此病症的方法只有一个，打一顿就好了。

　　后来，这张照片就一直放在明渊那了。

　　明渊不敢看，不是因为照片这段回忆多么的不好。相反因为太好了，他怕他看到，就又想起了，就会心痛。

　　爷爷奶奶说：“圆圆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那天一切都很平常，爷爷奶奶照常说笑着。

　　小小的明渊和团团圆圆，在草地上扑腾。

　　奶奶笑着曲起手指弹着爷爷的头，叫他去云记买上好的猪肉，今晚包饺子吃。

　　爷爷也笑着曲起手指轻轻的弹了奶奶的头，宠溺的答应着。

　　小明渊看着他们，也曲起小胖手弹了团团圆圆的小猫头，随即又笑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了，奶奶似是气急败坏道：“这糟老头子不会是又下棋去了，还没回来？”

　　小明渊努努嘴，想说什么。

　　还没说出口，小院的门一下被推开。

　　对门的王婶气都还没喘匀连忙道：“余芳，你老伴进医院了！”

　　余芳冲上来，两手晃着王婶，“医院？这糟老头子怎么进医院了？王婶，你说清楚啊，我……”

　　王婶本来还因为余芳晃着自己不舒服，听着余芳都慌得不行了，和她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

　　原来，明理本来是去云记买肉的。在大道上走的时候，看见个眼熟的女人，站在马路中间，也不知道干什么。

　　明理准备上去劝她下来，太危险了。

　　一辆大货车从远处飞驰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架势，明理刚好也看清了，那个女人是“萧湘”，自己的儿媳妇。

　　这可得了，边冲过去，边叫她赶快走。

　　明理拉着萧湘准备赶紧走，谁料萧湘稳如磐石拉也拉不动。明理刚想说她两句，这孩子咋不听劝呢。

　　萧湘诡异的笑着说了句什么，明理没听清。

　　眼见大货车越来越近，想着把萧湘赶紧推出去，自己再跑，应该跑得过。

　　明理用尽力气给萧湘推出去了，松口气。听见萧湘叫自己，下意识转过头去看。

　　就在这时，货车就撞了上来。

　　虽说明理没站在货车中间，只承受了边缘的撞击，但老年人的身子骨也不是那么硬朗。

　　明理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晕倒了。

　　萧湘依旧楞在一旁，好在路人马上就拨了“120”和“110”。

　　余芳冷静吩咐：“圆圆，你在家和团团圆圆玩着，奶奶找爷爷去。”

　　小明渊还小也没听懂，她们刚说了什么，但知道事情很紧急，就乖乖的点头。又似是不放心的用小手拉余芳的手：“爷爷奶奶你们要快点回来哦。”

　　余芳红着眼睛说：“好好好。”

　　随即假似沉稳的走了出去，一出门余芳的脚步就加快了，随便叫了辆车就去了医院。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浓重的像是要把人熏晕。

　　余芳跌跌撞撞的抓了个医生就问，终是找到了明理所在的手术室。

　　时间似是都变慢了，余芳想大吼着明理：“糟老头子你出来啊，你不是最爱吃饺子吗，以后我们天天都吃。还有圆圆还在家里等着你，你好好的，我们等着你。”

　　余芳忍不住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哭着。

　　一件外套披在了余芳的身上。

　　明衍：“他……”

　　明衍犹豫了会，还是说道：“爸，会没事的。”

　　余芳似是终于找到了依靠，靠在明衍肩上低声哭。

　　明衍伸手一下一下拍着余芳的背。

　　两个人静静的等待着。

　　手术中的灯牌转变为绿色。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余芳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

　　明衍问道：“医生，我爸他怎么了样了？”声音带着明衍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和害怕。

　　医生叹气道：“病人被货车撞击的面积不大……”

　　余芳和明衍都松了口气静待医生的下文。

　　医生摇了摇头：“但病人本身患有心脏病，经过这么一刺激，心脏病被诱发出来了。随时可能面临危险，病人现在还醒着。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吧 。”

　　余芳颤抖着身子，嘴型说着“心脏病”。

　　明衍揽着余芳，呈现一个保护的姿态，将余芳拥在自己怀里。

　　等余芳哭够了，明衍和余芳一起进去看明理。

　　明理刚转醒，心头疼的受不住，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笑嘻嘻的叫着：“芳芳，我没事，我现在可好了。”

　　余芳心疼的不行，上去轻揽住明理。一句话也没说。

　　明理瞅见明衍，逮着他就说：“言言，你也来了啊，萧湘没事吧？”

　　明衍皱眉看着明理，没理解提萧湘做什么。

　　明衍一直担心明理，没时间去查这件事，只是听警察简单的说了一两句。这下听明理这么一说，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念头，想着不能在他们面前提这事。

　　明衍轻描淡写道：“没事”。心里却想着等会得马上查。

　　明理笑着曲起手指弹了余芳的额头：“这不医生都说了吗？我真的没事，我想吃饺子，芳芳包好了吗？哦，不还没包好，我没买到猪肉。”

　　假意自责的低垂着眼。余芳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又是在演戏了，心里好气又好笑，气更多一点。

　　余芳也回了明理一弹：“待会让言言去买肉，咱回家就能吃上饺子了。”

　　明理乐呵呵的笑着，活像个老巨婴。

　　余芳和明衍都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明理自然也清楚。

　　三人各怀心事默默坐着。

　　明理跳起来跟明衍笑眯眯说：“我们家枕头下面有一封信，是给我的小言言的，也不知道小言言收不收啊？”

　　明衍心里又甜又涩的，“这老顽固，算了，还是给他这个面子。”
　　明衍扯了个笑容道：“收。”

　　一听这话，明理放心了。又瘫了下来，拉着余芳的手又开始胡言乱语。

　　“芳芳啊，其实我更想叫芳芳小甜宝，可你不让我叫，这名怎么了，多好啊，我就喜欢。”

　　明理嘴还瘪上了，余芳也只能依着他，“好好好，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都听你的。”

　　“芳芳小甜宝”

　　“在呢”

　　“芳芳小甜宝”

　　“我在呢”

　　“芳芳小甜宝”

　　“我一直在呢”

　　“言言小宝贝”

　　余芳：……

　　明衍：！

　　明理见人不搭理他，又喊了一声。

　　余芳悄摸摸掐了明衍，使眼色。

　　“言言小宝贝”

　　“诶”

　　“言言小宝贝”

　　“我在”

　　明理老巨婴终于是满意了，缓缓……

　　拿手机打了个电话。

　　余芳：……

　　明衍：……

　　门口的众人：……

　　稚嫩的小奶音传来，“爷爷你和奶奶，怎么还没回来啊？圆圆想你们了。”

　　明理哎呦了一声，哄道：“马上就回去了。圆圆小宝贝，爷爷也想你了啊。”

　　逗弄着明渊好一会儿后，明理缓缓闭上了眼睛，似是要好好休息。

　　心电图上波动渐渐趋为直线。

　　所有人都希望他是在休息，在和他们开玩笑，等会就醒过来，又和他们调笑了。

　　世上不如意的事总有很多，那能事事顺遂呢。

　　门口一直偷听的小护士红了眼睛，就连医生都为人类的生命感到悲壮。

　　他坚持了多久，也疼了多久。

　　也算是一种解脱，他依旧活着，活在心里。

　　死亡通知很快就下来了，他们签完后，就带着明理回家了，回他们的家。

　　那天后，明渊就再也没见过爷爷了 。

　　奶奶说：“爷爷一直在我们身边，他化作晨间的朝露，午时的清风，夜晚的星星。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奶奶不久也跟着爷爷走了，明渊懂了生老病死，也相信奶奶说的，他们一直陪在他身边。

　　爷爷和奶奶留给他的信都说：“不要恨任何一个人，太过于沉重了，爷爷【奶奶】都希望，我们的圆圆小宝贝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

　　明渊四岁后就再也没见过爷爷奶奶。

　　五岁后就再也没见过爸爸妈妈。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了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