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间风月 这里，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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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侑大南校区到周家大约四十来分钟的车程，加上路上有些塞车，行驶了一个小时方才到家。
母子三人加上一个外聘阿姨林姨，住在三百来平的别墅，多少显得有些冷清；周默所在的医院给他分配了房子，就在医院对面那条街后的住宅区，有时候太忙了便待在那边，休息了方才回家。
自己也是不着家，工作性质使然，平常在酒店租房住，也就抽空回家母子三人一起吃顿饭，实际上周家也就只有周母和林姨在。
将车停好，周珩瞅着家中窗户明亮，呼了口气，轻轻把门推开。
周母恰好听到了车声，正走到门边，大门突然被打开，她看见周珩站在门口，在国外待了一年，肤色白了一些，不知怎么的，眼睛忽地有些发烫，于是伸手揉揉眼睛。
看见自家老妈那张化了薄妆也遮不住岁月痕迹的脸，周珩顿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在外面那么多个人都能哄，怎么轮到自己家人反而没了耐心呢。
大概这就是近则不逊吧。
周珩扯着笑搂住自家老妈的肩膀，佯装轻松的调侃道：“母上大人一年不见还是这么漂亮，一块出门恐怕会被当成兄妹。”
周母又气又好笑，伸手一锤周珩肩膀，这浑小子混不吝的；她这一年思来想去，自己宽慰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好好的母子何必搞得和仇人似的，只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
作为一个人民教师，又是教国学的，周母此前所接受的教育一直都是克己守礼的、从不违背道德的，多多少少有些老古董思想，哪怕是放在而今，也还是觉得男人就应该成家立业子孙满堂。
只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若真是逼急了，只怕会闹的很僵，既然这已经是个既成的事实了，她也只能学着去理解，去接受。
“母上大人，小的饿了...”
周珩瘪瘪嘴，一米八三的大高个靠在老妈身上撒娇卖萌，惹的周母直接拎着他耳朵一路提溜到沙发上；到底是个老师，说话间不自觉的带了点属于教师的严厉。
“你哥还没回来，在国外待了一年越发的没个正经样了，先让林姨给你洗点水果吃着。”
“哥加班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妈，你忍心饿着你宝贝儿子的肚子吗？”周珩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八点四十多了。
周默连轴转的上了半个月班，好不容易有两天假休息了，谁知医院又把他叫回去加班。
周母微有不岔地向小儿子吐槽，话语中满含心疼，絮絮叨叨的走向书房，声音逐渐变小。
周珩低着头盯着手机，灯光下眼帘布满阴影。
屏幕上显示有一个未接电话，记录显示是两小时前，也就是他送柳掷玉去学校的时候；周珩这才想起来他把手机开了静音，号码有些眼熟，周珩回拨过去。
嘟
嘟
嘟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没人接，周珩将静音关了把手机放一边，两条长腿懒散的搭在茶几上，顺手拿了遥控把电视打开。
周珩的厨艺与周母一样，都是属于理论型人才，实干起来只怕是会炸厨房，平日里都是林姨负责做饭打扫卫生，他哥要是回来便是他哥下厨。
林姨洗了碟葡萄端过来，周珩温和的冲林姨一笑；林姨笑笑，手往身上搓了搓，看着周珩说道：“阿珩真是越长越俊了。”
周珩笑的眉眼弯弯：“林姨也是越来越好看了。”
在周珩百无聊赖的剥掉最后一粒葡萄皮时，周家大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冷风袭来，周珩抽过纸巾胡乱的擦擦手，唰的从沙发上站起来，长腿往沙发靠背上一甩，翻身落在地上，十分狗腿的迈开步子将周默臂弯里的铁灰色大衣接过来，自然而然的挂到衣架上，又从鞋架上拿了双男士拖鞋放到周默脚边。
“哥。”
周默挑眉看了一眼谄媚的周珩，嗯了一声，眼底下一圈淡淡的青黑色。
三十岁就坐上主任位置，可想而知有多不容易。
周珩伸手搭在周默肩上，给他按摩肩颈，等到手有些发酸方才松开。
“妈。”
周母从书房出来，周默喊了一声，便挽起衬衫袖子进了厨房，过了没多久从厨房里飘来一道有些清冷的声音。
“想吃什么？”
周珩眼睛一亮，大声道：“青椒炒肉、红烧鲫鱼......酸菜汤。”
厨房那边登时没声了，周珩还要点菜，却被周母敲了下脑袋，嗔骂道：“你哥那么累。”
唉...周珩颇为可惜的叹息一声，哪个女的要是做了他嫂子，当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他老哥上得了手术台，下得了厨房，那张脸夏天还能充当空调消暑纳凉，性子闷是闷了点，冷是冷了点，但是绝对是个十足十的好男人。
周默做了四菜一汤，鲫鱼没有，换成了清蒸鲈鱼，外加两盘青翠的小炒时蔬。
周珩谄媚的夹了一筷子菜递给周母，冲周默笑道：“哥这厨艺要是退休了可以去开餐馆。”
周默冷不丁的抬眼看着他。
我的个乖乖，老哥你这眼神杀太冷厉了，周珩连忙低头扒拉着米饭。
饭后林姨收拾好碗筷，周母作为教师，还有一堆作业等着批改，留下周珩和周默两兄弟在客厅。
周默拿着手机在处理事情，倒是周珩此时很闲，忍不住支着下巴细细打量他家老哥。
嗯。
工作中的男人果然是最帅的。
周默放下手机，用眼神无声的询问周珩，周珩最怕他老哥那冷不丁的目光，看的心里发毛，于是他侧了侧身子。
“玩够了？”
周珩一愣，等明白过来老哥说的是什么时，脸色由红转白，一时有些发懵。
原来他哥都知道。
周默淡淡道：“明天去医院做个体检。”
囧......
周珩点点头，他倒也没有乱到那份上，只是老哥的命令，不敢不从，也不敢辩驳。
书房的门虚掩着露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周珩从客厅倒了杯温开水端了进去。
“怎么不开大灯，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
说着打开了白织灯，把水递给周母。
电脑屏幕恰好亮着，周珩一眼便看到了上面关于同性恋的问卷调查，心中有些苦涩，扯了一旁的凳子坐到周母旁边。
周母揉揉眼睛，有些无措的将页面关掉，险些把水杯给打翻了，她本来不想在周珩面前谈这些的，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周珩顿了顿：“妈，对不起。”
这个话题多多少少有些沉重，尽管周珩从来不以自己的性取向为耻，但是面对看上去仿佛老了好几岁的母亲，终究是低了头。
“你...你总要结婚的啊...”周母声音微微发抖，将脸埋进掌心中。
周珩轻嗯一声：“人生那么长，我不会是一个人的，遇见合适的自然会在一起。”
这倒真不是为了哄他妈而瞎编的，一辈子那么长，总该有个伴，虽然目前没有遇见那个让他有想法一起过下去的人。
周母倏地抬头，已然是满脸泪痕，她也曾在午夜梦回时心生怨恨，怎么好端端的儿子一下子变成了这样？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做的不对？甚至夜里时常梦到逝去的丈夫，他责备她没有关注孩子的心理问题。
是她作为母亲太失败了吗？周默沉默寡言性子冷淡，周珩又......
周珩心疼的把老妈揽到怀里，郑重的表示自己一定会过的很好很好的，好说歹说极具耐心的把人哄的笑了，这才放下心来。
当妈的哪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呢，周母抹了把眼泪：“虽然我想你娶妻生子，可是那不是你想要的，你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无知是恐惧的根源，我最初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我去查...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籍，才知道原来这也有天生的；可是我还是不能释怀，怎么偏偏是我儿子呢？为什么会这样？”
周母顿了顿，看着周珩，眼神哀伤又有些怜惜：“可是我知道，我应该去理解你，如果连家人都不理解，那该何其悲哀。”
“所以，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够幸福；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周珩只觉得脸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摸，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周母借口有些累了，回了卧室；周珩收拾好情绪走出书房，见到周默在沙发上闭目休息，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边上拿了手机。
正要出门，周默便醒了过来，嗓音有些困倦：“回酒店？”
周珩点点头，看他老哥要起身，连忙把人摁下来：“哥你黑眼圈都快比得上国宝了，早点休息吧。”
轻轻把门带上，周珩走到车边，整个人像是卸了气的皮球瘫软在车门上，沉默着点了支烟。
“别抽太多，对身体不好。”周默淡淡说道。
周珩猝然抬头，他家老哥正站在门口，蹙眉看着自己。
当医生的总是格外注重这些，周珩笑了笑，把烟掐灭了。
周默手里拿着件厚外套，走了过来，说道：“明天记得去医院。”
周珩接过外套披在身上，方才不觉得冷，此时回过神来被风吹的的瑟瑟发抖，忍不住搓了搓手：“嗯。”
“你得对自己负责。”周默正色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间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