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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如果我能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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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扔进了一个洞穴。
热浪扑面而来,龙虱闪着红光在空中飞舞,墙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龙虱——正是我家特有的那种。
一条被铁索缚的巨龙横亘在我的眼前,在轻轻地抽搐。他紧闭着双眼,龙角早已被掰断,身上只有几处还覆盖着鳞片,浑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一个个白瓷瓶在伤口处接着滴下来的血,仿佛吸血的水蛭。
我止不住地浑身发抖,轻手轻脚地把白瓷瓶取下,生怕弄疼了他。
敖熠的眼睛颤了颤睁开,金黄色的眼珠被一层阴翳蒙住。
“你来了。”他说。
“你为什么从没和我提过?”我想过他被困在某一处,甚至想过他已经只剩神魂,可真看到他浑身伤痕累累的那一刻,内丹都快碎了。
“他想吞噬我,不自量力。”他提了提嘴角,“只要那逆贼没找到我缺失的那部分内丹,就会一直吊着我的命。”
我摸摸他断掉的龙角,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不会感到疼的地方了。
“北泽,你对付不了整个南海的。你得出去,不然我们都会死。”
“我不。”我好不容易找到他。
“听我说,只有你才能救我。”他说,“他们会放了你,就像之前那些被抓住的妖一样,但会跟踪你……”
海水从身边穿过,我掠过金沙和珊瑚,向家里飞去,身后跟着几条尾巴。
“我本打算只要这具龙身死亡,那部分内丹就能重塑我的肉身。可你现在出现了,蛇妖必然要去你家翻找,你要比他们先找到那部分内丹。”敖熠的话言犹在耳。
跟着我的尾巴法力高强,隐身术高了我几级,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本体。
蛇妖没有说谎,敖熠早年在这洞里留下了龙虱,也在那块我无论如何启动不了的石头里留下了部分内丹。
内丹为龙虱提供灵力,让它们不至于死亡,敖熠也可以通过它们吸收灵力,让内丹强大,补全,甚至重塑龙身。
我在洞穴外布上几层禁制,虽然作用微乎其微,但能挡多久是多久。
那块石头长满苔藓,静静地躺在墙角,一点也看不出金贵。
我掏出小瓷瓶,把里面的龙血倒在石头上,石头逐渐消融,露出里面一小半残缺的红色内丹。没有龙虱助其吸收火灵力,这内丹也不会再补全。
把内丹塞进口中,我修为暴涨,坚硬的外壳化作的衣衫承受不住力量爆裂开来,又马上被快速修复。
周围的一切都更加清晰,我看见墙角的海蜘蛛在拼命地挣扎,乌龟精在门外焦急地解着禁制,蛇妖在地底洞穴中躁狂地摆弄龙角,敖熠在囚牢里奄奄一息。
我听见禁制被打开的声音,一群虾兵蟹将跟随乌龟精进了我的洞穴。
离开囚牢前敖熠对我说:“你把内丹吞下,这样他们就不会在发现你没用后杀了你。内丹会助你修为大增,你要抢在他们抓住你之前回来,把它交给我。”
“将它交给我。”乌龟精说,与敖熠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顺着水流涌动的方向,我冲出门,带起卷动的海水向地底洞穴飞去。
乌龟精和他的兵将追过来,朝我丢法术。
此时速度最重要,我没有还手,一路到了熔岩边,身上虽有几道伤口,但已远远甩开他们一大截。
鲶鱼精在砂砾上望风,看见我的样子瑟缩了一下。
“不请我进去吗?”我朝他走过去。
一进入地底,大批的兵将围了上来,恶战已不可避免。
虾兵前仆后继,鲶鱼精用符咒操控着沾着毒的箭矢。我将法力运用到极致,不去管会不会因法力用尽被打回原形,失了精魂。
海水呼啸翻滚,地底充斥着尖叫与喊杀。
我的前胸、后背、手上、腿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含着腥甜,我的血混着他们的血将海水染得赤红。
我感受不到痛,眼里只有那条通往囚牢的路。
妖精都是自己成精,独自修炼,我成精六十年来,能得一忘年交已不枉此生。
我的一生是由他护着才能无忧无虑地生活,怨过他严厉,厌恶过他管得过多,更多的却是爱他对我小小的宠溺和细微的关心。他既是我的老师,教我法术提升灵力;也是我的好友,曾一起欢笑一起打闹。
我一直想为他做些什么,但他太强大,太高远,仿佛我永远触摸不到。
而现在,如果我能救他,让他重获自由,那么我很庆幸我的妖生里能有这个机会。
我终于在最后一刻冲进他的囚牢。
敖熠看着我,只说:“你先休息一会儿。”
那颗属于他的残缺内丹飞离我的身体,我倒了下去。
残缺的红色内丹在空中与另一半融合,敖熠龙身的伤口开始愈合,鳞片肉眼可见地生长,折断的龙角重新冒尖。
蛇妖在门口状若癫狂,蛇尾疯狂地甩动,碰到的虾兵蟹将都被抽到昏厥。
空中布满符咒,没有妖敢上前,龙虱被烧得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红色的光点像粉末一般倾泻而下。
蛇妖颤抖着双手想要触摸融合的内丹,还没碰到,手却一点点化为飞灰。但他好像没感觉似的,喃喃着:“我终于成为龙了……”
敖熠收回内丹,原本勒进皮肉的锁链如今轻易被挣断。
他看着蛇妖说:“是时候了断了。”
敖熠把我攥在龙爪里,扬起龙尾扫过蛇妖,撞破洞壁。
岩浆随着轰然倒塌的石壁涌进来,我满眼都是红得发烫的熔浆和被熔浆吞噬的敖熠、蛇妖、乌龟精、鲶鱼精、前方奔跑的虾兵蟹将……直到失去意识。
没想到我还能活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我身边,说:“北泽,醒了吗”
是敖熠的声音!
我翻身爬起来,惊奇道:“敖熠?”
他眯着眼笑起来,点点头。
“你没事?”
“火龙从小就是在岩浆里长大的。”
不知怎么的,眼泪突然就从我的眼里流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要给我擦眼泪:“你别,怎么突然哭了,这么爱哭,可怎么做我的护卫。”
我擦擦脸上的泪,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清了清喉咙,郑重地道:“北泽,跪下。”
我意识到什么,乖乖地跪了下来。
海水轻柔地浮动,阳光穿过海面透出温暖的光影,我听见一个威严的声音。
“你愿意做我的护卫,助我重回王位吗?”
“我愿意。”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