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札记》俺的萝卜

76、第71章 这天早

　　这天早晨，门卫冯二怀揣邮递员退递的一封平信，来找孙新。这封收信地址不详的退信是寄给市里某部门的，信皮落款为二道河煤炭公司。
　　孙新悄然关闭办公室房门，手持未启封的退信，闪动鹰眸，嘴里不断念叨：“嗯——嗯，这一横一捺，笔顺，嗯——还有字体结构，怎么看着都像他。嗯，张——张海，这是张海的笔迹。是，绝对是！”喜上眉梢的冯二眼见事情有门，便一把夺过退信，重新揣进怀里。冯二猫着腰急急奔到门口，却又转回身，竖食指对着孙新“嘘——”一声。板起面孔的孙新道：“唉咦！看这事弄的——都怪我嘴欠。我可跟你说啊！你小子，可别不够意思，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嘿嘻——”冯二回以一声冷笑，旋即拉开门走了。

　　煤炭公司经理黄越琦办公室彰显得格外阔气和有文化。三十几平米的大间竖陈一张大长条办公桌，窗根摆上一盆高高的富贵树（摇钱树）。山墙根落地摆着半人高的一帆风顺红玛瑙镂雕，两边墙角伫立着青花瓷大掸瓶。高悬的中堂画轴上绘有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自打黄越琦荣膺煤炭公司经理，就恨不能在帽顶安个翎管儿，再插上几根花翎显摆贵气。黄越琦搜罗《稗官野史》，敲定九品文官服应该选绘衣冠禽兽里的鹌鹑，却觉得挂鹌鹑太俗气，而九品武官服的海马又不够威风，于是聘请画师绘就武官一品服饰的老虎。
　　今天下午，黄越琦越发心神不宁，他一会儿起身踱步，一会儿歪靠黑皮座椅，审视桌面上那封退信，一会儿阅读显示器上的网贴，一会儿直勾勾望着中堂那只老虎，嘴里念叨：‘’四副屏条:虎啸中堂，福禄无疆……
　　前阵子，吕红梅勾结庞静山将黄越琦告发。黄越琦眼见煤价飞涨，煤炭公司经理肥得流油，哪里肯于舍弃经理位子。神通广大的黄越琦委托胡志找到王维恭，好容易将事情摆平。
　　奔流喧嚣的二道河日夜涤荡小镇上的泥沙污垢，也很快将人们心头的是非善恶、黑白真假冲淡忘却。重新恢复自信的黄越琦掌控着潘多拉盒子，不惜将所有祸害都散布出来，反复叫嚣：“无论你们告到哪里，最后也得返回我这里来。历朝历代都这样……”

　　这些天，黄越琦煞是意外，他屡屡接到不利的消息。上级部门不断收到有关黄越琦的检举信，被吕红梅告发之事被重新掫到台面上，同时出现大量有关煤炭公司的网贴。虽然黄越琦身经百战，早已历练得百毒不侵，却难免暗暗吃惊。不成想，今天上午事情有了转机。黄越琦接到冯二密报，刚刚指使干儿子——小金毛冯坎儿带人给予张海一通毒打。
　　忽然，张海手捂青眼炮闯进来，站在办公桌前，一口一个“小哥”，不住地解释喊冤，一面捶胸顿足，声泪俱下。黄越琦戳点着张海，恨恨地道：“一会儿，孙旭波带人立案调查。你就等着吧，老子没少便宜你？因为这笔学费没报，你特么就翻脸咬人么？狗揍性的……”脸色发白的黄越琦越说越气，不由得厉声骂道：“妈逼的，你个老□□，整天不是吹，就是黑——胆肥了，你不过是一条老狗，操你妈的，草拟妈的！操你妈的！”
　　张海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他忽然指天发誓道：“你草我妈，你就是我爸爸！小哥，我发誓，假使这信是我写的，我就不是爹妈养的，天打五雷轰！” 黄越琦紧盯着信誓旦旦的张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眼看张海发下毒誓，不由得将信将疑，便冷冷地道：“嗯——是，是有可能别人模仿你的笔迹，张海，我暂时相信你，你只要长良心就好。”黄越琦说着从柜里抽出一条外烟，甩到桌面上道：“你拿去抽吧——你，你出去吧。”
　　“谢谢小哥，谢谢！”张海点头哈腰，将香烟夹进腋窝走了。一头雾水的黄越琦愤愤骂道：“他妈的——人真不如狗，狗永远是狗，人有时候，还真他妈不是人！”焦头烂额的黄越琦使用排除法，对煤炭公司逐人推敲，却由于坏事干得太多，很难锁定目标。非但庞静山、吕红梅等圈外的人专跟黄越琦作对，而且奸懒馋滑的老张海压根不是好人。忧心忡忡的黄越琦甚至觉得圈里的人也不可靠。貌合神离的张先科居心叵测，伺机扶正，一心看自己笑话。还有，甭管谁当经理，胡红枫高强他们依旧是圈里的人，非但地位更加巩固，甚至可以顺势上位。黄越琦血红着母狗子眼，抓挠着油头，就像蒸锅里的螃蟹，拼命挥舞蟹钳，却始终搞不清外面的情况。

　　这时，煤炭公司大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气鼓腮帮的胡红枫唳声道：“不是你干的，那帖子上，为啥唯独没有你俩？”吕红梅掐直腰杆道：“c，你眼睛是撒尿的？脑袋长到屁股上了吗？这分明是有人陷害——活该！谁让你们跟着黄越琦干坏事的？”
　　胡红枫紧蹙峨眉，回怼道：“自己啥样不清楚吗？眼红啥呀，你跟老庞捞得还少吗？反正孙旭波已经展开调查了，谁犯法，谁就等着进巴黎子吧！”
　　吕红梅骂道：“c，挺牛呀！那就看看谁进巴黎子! ”
　　“呵呵，红眼病，红眼病，呵呵——”胡红枫绯红脸颊，爆出一阵坏笑。
　　吕红梅旋即还口道：“你红眼病——你红眼病”

　　吕红梅与胡红枫，就像俩只红眼的兔子在外面互掐。人们纷纷躲在办公室里，一面瞧着热闹，一面不住地嬉笑。黄越琦隔窗户忍不住骂道：“他妈的，这俩丢人现眼的老B”黄越琦正预备召唤张先科出去劝架，又望见张海揪扯更夫冯二脖领子，俩人像斗鸡似的，撕扯到一块。原来，张海到孙新办公室，拍了一会儿门，硬是没人应声，就去收发室找冯二算账。黄越琦感叹道：“唉咦，妈了吧的，怎么净这些个玩意儿——唯小人女子难养也。”

　　这是个阴冷的月夜，张海家的小方厅里掌着弱弱的荧光灯。 “ohyes……”眼泡红肿的张海坐在台式电脑前面，一边喝着黄越琦赏赐的红酒，一边欣赏东洋□□。正如苍老师所说：“我脱光衣服躺在镜头前,是为了生存。而你衣冠楚楚的在镜头前,却只是为了私欲。”
　　张海嘴叼洋烟，仿佛就是亚洲版的夏洛克·福尔摩斯，采用守株待兔法，每间隔二十分钟，就在搜索引擎上输入黄越琦三个关键字，察看网站有无新帖，以便报告孙旭波，及时锁定ip地址。黄越琦赏赐的洋烟红酒，使张海暂时忘却身上的伤痛，就像一条记吃不记打的舔狗，一心为主子效命。
　　“哎，妈呀！”大惊失色的张海禁不住打了个尿颤。霎时间，显示器上敬爱的苍老师变成一只狰狞厉鬼，画面像风月宝鉴一般来回切换。张海狂点鼠标、乱按键盘却毫无作用。无奈之下，张海重启主机，这只厉鬼居然又出现了。惊魂未定的张海猛啁一杯红酒，嘴里念叨：“真妈的，活见鬼了，唉——看来，明天还得请人重装操作系统喽。”张海太菜了，其实处理这种情况很简单，只需将已经自我复制到各个路径，写进注册表启动项里的风月宝鉴.exe删除掉就可以了。张海猛想起孙旭波，迅疾捉电话拨打，却怎么也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