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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的角落 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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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似乎要测试的仅仅是人们的耐心到底有多少,吞噬掉每个人的冷静,一点点,一点点,最后在大街上看到的都是扭曲着脸的浮躁。路边店面的空调排风扇,车辆的游荡,艳阳似乎照耀到发白的空气,一切都这么杂乱着。
教室的老式电扇一圈一圈的转着,似乎一直都是一样的速度。不时的还有缺乏润滑的杂音。教室里似乎只有人身体各个部位在高温下被迫散发的气味,风吹来的只有闷热,我揉揉眼睛从课桌上撑起来我的头。数学课,怎么在这么难熬的课给热醒了呢?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看看周围一张张一样疲劳无奈的脸庞。柳如梦递了递桌上的水,我摆摆手,继续百无聊奈的趴在桌上等待下课。
打开手机,四条短信全是孙皓的。第一条:“在上什么课呢?”;第二条:“说句话啊,热昏了?”;第三条:“不理我,我去你梦里找你去。等着我啊。”;第四条:“太热了,请问高人你怎么睡着的?求你理理我吧。”。深呼了一口热气,觉得突然又不想回了,于是干脆把手机丢到了包包的最底部。继续趴着,一片空白的趴着。
下课,太阳正在头顶上闪闪发光。学校的人群拥挤着往阳光下移动,我依旧趴着,懒得跟这样见鬼的天气做任何的互动。
“锦娘,去吃饭吗?”柳如梦趴到了我旁边的桌子,一脸的青春洋溢,一脸的阳光活泼。其实她跟她的名字一点边都扯不上,身高177,体重72公斤,甩一个胳膊出来能比过我的小腿。她爹妈当初在怀她的时候就指望能生出个如同古典小说里婀娜多姿,风华绝代的佳人,谁能料到这位小姐在小学就体现了超强的体育才能,然后疯狂的爱上了任何能够出汗,消耗体力的活。我一直都觉得她肯定能在我昏倒的时候把我抗到医院,并且,比拥挤的交通要更快到达。
“你吃的下?”看着他那张闪光的脸我知道我白问了。
“干吗吃不下啊,你又不想吃?”
“嗯。”
“锦娘!干吗不理我啊,上课都闷死我了。”孙皓在窗户外咆哮着,从窗户里看他总觉的他在演戏,一场跟我毫无关系的戏。
“我睡觉呢。”
“神仙,高人!睡醒了吧?走,吃点香火去。”
“没饿。”
“你看看柳如梦的脸好不好,你忍心让她一直劝你自己挨饿?万一饿瘦了,饿坏了那怎么办?我们国家未来的体育明星啊,中国少几块金牌你负责啊?走吧。”
我很无奈,虽然我真的不饿,但是还是走在了要死人的阳光下。孙皓其实以前不那么爱说话的,我们三个小时候住在同一片。柳如梦小时候就是有点木讷,孙皓小时候几乎不说话,听说是有心理障碍什么的。至于我,更多的大人都叫我小疯子。
据说我是被丢在路边的弃婴。我也照着路线被别人捡了回去,一户很穷的人家,穷的只有在街边转角的一个小棚子,唯一出格一点的是她是个疯子。后来才听孙皓妈说,没有人知道娘是哪里的人,叫什么。某个并不特别的日子里,她就蹲在了路口。一个疯子就此在那些杂乱的街道里住了下来。我长大了一点,她让我叫她娘,不像别的小孩喊妈妈,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因为在他们拿石头砸娘的时候我就明白我不需要跟他们一样,他们叫我小疯子,叫着叫着就叫开了。其实大多那些小孩总会被我砸回去,并且被我拿这比我胳膊还粗的木棍追的四处逃散。
在印象里,娘其实很漂亮。一双杏眼美的常常让我看到忘记了一切,那双眼睛惶恐过,迷惘过,凶狠过,但在记忆里那双眼似乎永远都是温暖的。娘的姓名我一直都不知道。问了很多人也都没有结果。也许娘是因为疾病,也许是受到打击,也许是被感情伤害,她的身上有着太多太多我不知道的,却依旧那么那么渴望知道。
她常常会抱着我哼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曲子哄我睡觉,夏天拿着捡来的薄木板在大树下拼命的对着我扇,一直都是那么温柔的看着我,很温暖。冬天时候会把整个垃圾堆都烧起来,在大火旁把我放在肩膀,大声的笑,然后疯狂的跑。那时候我曾今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有娘陪着我,互相保护,互相取暖。直到有天娘叫我站着等她,到黄昏了还没回来。我等着,然后下了大雨,我在雨里站着喊着娘。有个大婶跑来让我别站着了,说娘被冲到大河里去了,死了,不会回来了。那是我第一次恐惧,娘怎么会不回来呢?她怎么会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呢?于是我拿木棍把大婶赶走了,继续站着等娘回来。一天,两天,不知道过了好多天,饿了就去垃圾堆里扒拉些能吃的,然后又回去站着等。然后一个胖嘟嘟的男孩远远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哭,身后有条大狗一直吠。然后我拿棍子把狗赶走了,然后继续站着。小男孩安静的站在我身边,一会他的母亲就来了,也哭着。小男孩拉着他妈指了指我被狗咬伤的手,诺诺的说了句:“妈妈,痛。”
然后我就被送去了医院,然后的然后我被孙皓妈收养了。据说是因为小孙皓一直都不说话,那是第一次开口。她妈一激动就把我这个小疯子领回家了,后来也都相处的不错。我告别了那很小很小的回忆,在另外一个环境里成长起来,保留下的就只有娘叫我的名,我没有姓,所有的证件上都记录着从那个温柔的女人口里喊出的名“锦娘”。
在学校周围的小摊前面,孙皓叫了三分炒面,几个凉菜。柳如梦和孙皓都吃的很香,我看着,不时的拿筷子翻翻猪耳朵里的几根香菜。
“锦娘,你吃点东西吧,早上都没吃,就喝了杯奶,你还真的当你成神仙啦?”
“锦娘,晚上去我家吃吧,我妈做红烧蹄子,还有你爱吃的蒸鱼。”柳如梦擦了擦嘴,把空盘和筷子规规矩矩的放好,发出了邀请。
“红烧蹄子?算我一个吧,我妈请那个保姆做饭难吃死了。”
“好啊,锦娘,去吗?”
“嗯,好。”
吃过了午饭,孙皓拉着我们在小冰店又坐了下来,叫了块做的有些许劣质的抹茶蛋糕愣愣的看着,正中午的小店里很热闹,每个进来的人都深呼一口气,释然出了解脱的神情。三三两两的说笑打闹着,谁被谁甩了,谁跟谁好了,玩游戏谁赢了,谁又在小店里找到新商品了,翻来覆去的都是差不多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发生着。
“锦娘,你的稿费是不是快到了啊?该请我们去吃一顿吧?”孙皓叼着粉红色的吸管,一头已经被咬的扁扁的。
“嗯,不请。我在存钱。”
“存钱?想干吗啊?”
“是想去纹身吧。上次我看到你在看图案呢。”柳如梦搅和着奶昔,直直的看着我。
“纹身?什么时候去啊?算我一个吧,我去弄个大老虎养我背上。”
“你俗不俗啊你。”
“我就是俗人,说真的,你想纹什么啊?”
“纹个武松吧,没事就打打你背上的大老虎玩儿。”
“没事,柳如梦会帮我的!你来十个武松都能给你撂倒。”
“我才不帮你呢,我帮锦娘。”
“你什么时候去啊?”
“钱够了就去。”
走出小店的第一秒,跟膨胀着的温度接触到的瞬间似乎有种快窒息死掉的感觉。然后吸一口气,眯着眼去到教室里继续趴着。一下午的课都不知道在上什么,偶尔飘进耳朵的也无非就是高考前那煽情的动员。从后门走出了教室,在科技楼的楼梯道里躺着等他们两来找我。
“喂,你谁啊?”这是他开口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不那么好奇,不那么急切,到是颇有挑衅的语气。像是野狗划分界限后对于新闯入的家伙那种警觉。
“。。。。。。”
“有火吗?”
“有。”
孙皓跟柳如梦到的时候我跟他已经抽完了第二根烟,他叫吴翔奇,复读班的学生,但是他似乎对于高考的兴趣明显不足。孙皓皱皱眉,“他谁啊?”
“吴翔奇。”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都没听你说起过。”孙皓自从在因为我而开口说话后对于我的占有欲就越来越强烈,一个新认识的人对于他来说可能是会把我抢走的。这样的心态多多少少让我感觉我是个娃娃,一个陪着他长大的娃娃,自私的不愿意跟别人分享的娃娃。
“刚刚。”
“哦,你怎么又抽烟了啊,一会晚上又咳嗽。”
“。。。。。。”
“。。。。。。”
“锦娘,我们去吃饭吧,我妈刚打电话说鱼蒸好了。”
“嗯。”
柳如梦总是在我跟孙皓开始尴尬的时候打破它,她似乎一直都是这么了解我们的。相反的,我们似乎又都不够了解她,至少我是的。
柳如梦的妈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教语文。微微的有些胖,有眼袋跟几条鱼尾纹,看起来像是永远都没有睡好。她做菜很好吃,在孙皓妈开始忙着做生意四处跑时,我跟孙皓就常常来这蹭饭吃。
“锦娘,小皓。来了啊,快,刚刚做好,多吃点啊。”
“嗯,阿姨我来帮忙。你们家最大的碗在那呢?”
“给,你的专用碗。”
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的,都没有提及那个新认识的人,似乎都在刻意的逃避着这个话题。临走的时候柳如梦的妈把我拉到一旁,悄悄向我求助。
柳如梦的爷爷是个很开朗很开朗,开朗到很过分的老人。他就住在同一单元里,一对父女的玩笑演变为一场赌局,一场荒诞,为难所有人的赌局。很简单很简单,让柳如梦有女人味一天,就一天!那是就连一分钟都难以实现的,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向我求助,而且还不给我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告诉自己的女儿,今天别回来了,在锦娘那睡吧。看着一个满脸怨气的男人跟一个满脸迷茫的女人,我唯有诺诺的叹了一口气,心说,这是个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