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清彧暗

5、第五章 艰难长大

　　周奕回屋，递了张纸条给凌冽：这是我妈的地址和电话，她会把钱还给你。
　　凌冽：不用，不用着急。
　　周奕又点燃了一支烟，吐出一口烟圈：你家里的事，我多少知道点。你爸现在还管你要钱么？
　　凌冽：从去年起，就没有了。
　　周奕：人一旦沾上赌，基本就废了。

　　14年前
　　凌冽高二那年，凌爸天天泡在麻将馆。有天放学回家，见到几个工人在搬家里的东西，凌冽赶忙上去阻拦：你们不要搬啊，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桌子，叔叔我求求你了，这个桌子我妈妈用了很多年，这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这个桌子不值钱，求求您不要搬走。
　　可是任凭她怎么哭，怎么求，最后也只能看着妈妈留给她的小课桌被拉走。那天她蹲在门口哭了好久。
　　北方的冬天晚上很冷，凌冽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她不知道去哪里，她走到电话亭，拨通了徐璐家的座机：对不起，徐璐，这么晚打扰你，我知道这样很冒昧，可是我…
　　还没等说完，眼泪就止不住的流，她哭的泣不成声。过了好久，电话那边徐璐淡淡的说道：你现在在哪里，我让我爸去接你。
　　凌冽当晚就住在了徐璐家，徐璐爸妈人很好，跟徐璐一样，都是话不多。早上徐妈妈给全家人做早饭，有鸡蛋，粥，包子，还有牛奶，非常丰盛，凌冽借口太多了吃不完，只喝了一碗粥，徐璐默不作声的剥了个鸡蛋直接放在她的碗里，然后说道：我们家平时就是这么吃，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家不差你这一口。
　　在徐璐家住了一个月，期间她爸没有出现过，有一天放学小姨来找她。有个同学跑过来问凌冽：凌冽，你小姨真好看，是明星吗？
　　路上小姨边开车边跟凌冽说：你姨夫最近都不在家，你先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凌冽低头不语，她以前经常住在小姨家，只要她去，小姨夫都不在，有一次父亲喝醉了，大骂道：你妈，和她那个妹妹，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是病秧子，一个天天搞破鞋，给人家当小三，当情妇，靠生了个带把的讨生活，真特么的贱，你姥姥也是个老婊子，当初，我明明看上她小女儿，就嫌我穷呗，非要把你妈那个丑货塞给我，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不说，没两天还死了，当初为了给她治病花了我好多钱，妈的！
　　上大学对于凌冽来说非常的不容易，她自己偷偷报考了海市的大学，也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可是父亲死活都不让他去。有天家里来了个陌生男人，是爸爸麻将馆认识的，40岁出头，一脸的赖肉，父亲对他点头哈腰的，又是递烟，又是倒水，凌冽看着那个人面不善，以为是讨债的，有点害怕，就躲在房间里，她依稀听见他们谈话，赖肉男人说：你闺女长的不错，这个年纪正好，我就是看在刘哥的面子上，不然那宾馆的工作可轮不上她！
　　父亲巴结的说道：是是是，多亏了您给面子，明天就让他去您那上班，这每个月工资…
　　赖肉：包吃包住，每个月3500。
　　父亲高兴的说道：哎呦，太谢谢了！太谢谢了，您慢走啊，我送您！
　　凌冽虽然还不到18岁，但是她也能大概听得出两个重要信息，一，父亲不会让她上大学，二，父亲让他去那个所谓的宾馆工作，一定不是好地方。
　　她心里害怕极了，她知道父亲不会轻易放过她。她慌张的收拾起行李，想要逃跑，不巧父亲进来撞见了。
　　凌爸冷笑道：我的好女儿，你收拾行李这是要去哪啊 ！
　　凌冽颤抖的说：我要上大学！
　　凌爸：上什么大学啊，工作爸都给你找好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凌冽喊道：我才不要去那个宾馆上班，刚才那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还没等说完，凌爸一个大嘴巴抽了过来：你个小兔崽子！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要不是你长得好看，人家还看不上你呢，让你去那认识有钱人，吃香的喝辣的，咋的，你还不乐意了，我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直到明天他们来接你，你别想出这个家门！
　　说完凌爸转身要出门把她反锁在房间里，此时凌冽顺手拿起了地上的小木凳，冲了他的头抡了过去，凌爸一手捂住鲜血直流的头，一手指着凌冽的鼻子，发了疯似的骂道：你个老婊子生的小婊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还没等他说完，凌冽又继续抡了他两下，凌爸当即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凌冽看着父亲鲜血直流的样子吓得呆住了，但是10秒后，她马上意识到什么，赶紧抓起行李，然后又翻出了父亲藏钱的袋子，一股脑的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塞进自己的包里。刚要夺门而出。
　　她的一条小腿被父亲的一只手抓住了，然后听见他低声的苦苦哀求：我欠了刘哥好多钱，他说只要让你去他那上班，不光不用还钱，还能多给我10万，你刚才拿走的就是他给我的2万定金，爸求你了，你走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凌冽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有一天早上，她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听见爸爸和另外一个男人说话，她睁开眼，那个男人就站在他床边，像是在看她睡觉一样。她猛的坐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父亲还赔笑着跟人家说：我女儿，老实，害羞。
　　那人眯着眼睛，不怀好意的边吐烟边说：我就喜欢这种老实的，嘿嘿。
　　这一切都让凌冽觉得恶心，她冷漠的对父亲说：下辈子，做个人吧。
　　她使劲挣脱开父亲的手，临出门甩给他一句：你再敢说一句我妈，我就杀了你！
　　凌冽出门后跑到派出所报了警，父亲和麻将馆的几个人都被抓了起来。后来警察通知她，父亲被判了5年，听到这个消息，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自从迈进校门的第一天起，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春城。
　　拿着父亲的2万块钱，和靠着在食堂吃剩饭，校外打工，奖学金和困难补助，凌冽坚持着读完了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