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清彧暗

13、第十三章 万念俱灰

　　四年前
　　凌冽和林一兵交往了半年后的一个中秋节，去林一兵家见父母。饭桌上，林一兵的母亲问凌冽：你妈妈当初得的什么病呀？
　　凌冽没有半点犹豫的说：红斑狼疮。
　　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林一兵的父母都放下了筷子，只有凌冽继续埋头吃着碗里的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等林一兵送完凌冽回家后，他见爸妈站在门口，还没等开口解释，林父说：赶紧跟她断了吧！
　　林妈妈愁眉苦脸的说：之前他们家的情况我就犹豫，只是觉得这姑娘还不错，可是现在….不行，这回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林一兵急了：爸妈，红斑狼疮是有一定的遗传性，可是她到现在也没发病，而且就算发病，只要及时治疗，也不会有什么的！
　　林父一气之下大声骂道：我说不行就不行！然后回到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
　　一个月以后凌冽约林一兵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凌冽：你瘦了。
　　林一兵此时心里比眼前的意式浓缩都要苦。他笑了笑：还行。
　　凌冽看着他：我不想结婚，更不想生什么孩子，我们还是分手吧。
　　林一兵赶忙抓住凌冽的手：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说服我爸妈的。
　　凌冽笑了笑：你是个好人，可是，我真的不爱你。
　　说完起身离开。
　　林一兵追了出去，大声喊道：凌冽！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吗？
　　凌冽转过头笑着说：当然。
　　他俩分手后的半年，凌冽的红斑狼疮第一次发病了。她拿到检查报告后回到家，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直到房间都暗下来。最后她起身洗了个澡，就睡了，第二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去上班，定期去医院复查。

　　周奕守在凌冽的床边一夜都没合眼，第二天早上李万福叫他吃早饭。
　　李万福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周奕没答话，他想起在汪水村凌冽跑回来对他说的话“你昨天晚上问我，有没有后悔的事儿，我这个人，其实挺怂的，我不敢跟我喜欢的人表白，因为我自卑又骄傲，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想，其实我也并没有因为离开你而变得更快乐。所以，我想留下来，如果你现在还不想自首，那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如果你哪天想明白了，我也会陪着你，我会永远都在你身边！
　　周奕大口大口的喝着碗里的粥，可能是吃的太急，突然一下子全都吐了出来，除了吐出来的粥，还有他眼睛里的泪水。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想带凌冽去印尼，计划到了西双版纳突然消失，让凌冽自己回海市去。他已经对不起两个女人了，不能再搭上凌冽。可是现在，他只想陪在凌冽身边。
　　李万福也放下手里的碗，叹了口气，对他说：我再帮你弄张票。
　　周奕摇了摇头，以他对红斑狼疮的有限了解，他对李万福说：不去印尼了，她不能去阳光炽烈的地方，我想，带她回海市治病。
　　李万福急了：你回去就是送死，光坐牢还算好，可是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你的，这样吧，你按原计划去印尼，我帮你把她送去昆明，帮她治病。
　　周奕激动的站起身，还没等他反驳，李万福按着他的双肩，淡定的说：我希望你活着！
　　周奕眼睛里泛着泪光，对李万福说：如果你希望我活着，就送我回去自首。
　　李万福了解周奕的脾气，无奈的点头答应。
　　凌冽整整昏迷了2天。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周奕在冲她笑。周奕握着她的手，温柔的说：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么？
　　她对周奕说：还好。
　　周奕扶起凌冽：起来吃点东西吧。
　　周奕一边喝着碗里的汤，一边对凌冽说：我给你买好了回海市的票，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凌冽诧异的看着周奕，周奕并没有看她，接着说：我只买到一张船票，不过本来也没打算买你的。
　　凌冽放下手里的碗，小声的说：我不走。
　　周奕顺手将手里的筷子摔在地上，然后暴躁的对凌冽怒吼道：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都是因为你……我不想死，更不想下半生在监狱里过，你别拖累我！
　　凌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死死盯着周奕，周奕双手叉腰低着头，背对着她。
　　沉默了片刻，凌冽哽咽着问他：你告诉我，你心里…
　　周奕马上插话道：我不爱你，我只是可怜你，从一开始就是。我可怜你从小没有妈，我可怜你有个那样的爹，我可怜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还债…我就是可怜你！
　　凌冽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摔在桌子上，她用近乎于哀求的语气对他说：你那天说过，你不会丢下我，你可不可以好人做到底，你可不可以….凌冽已经泣不成声，“可不可以继续可怜我…..
　　周奕吞下泪水，转身，冷漠的看着凌冽，露出凶狠的面容对她说：你听好，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每一个字。
　　周奕把脸贴近凌冽，用手指着自己：我，周奕，一个在逃犯，随时有可能让那些人把我杀了扔进苍澜江里，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回去吃十几年的牢饭。我们是睡过，可那又怎么样，我这辈子睡过的女人多了去了！在我眼里你跟她们没有任何区别。
　　周奕看着凌冽抽搐的嘴角，继续说：实话太难听，没法接受是吧，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对，是，我是感谢你跑过来给我送钱，可那也仅仅是感动，我说过，你的钱我会还给你。而现在，我只想活着！我要活着！谁都不能挡我的路！说完一把推开了凌冽走掉了。
　　凌冽倒在地上，不知是刚醒过来身体太虚，还是太伤心，趴在地上，起不来，她想出去追周奕，可是身体不能例行，就只剩哭了。
　　深夜，凌冽走到苍澜江边，她看着水流端急的江水，听着耳边风的嘶吼声，用空洞的眼睛看了看天空。此时的她万念俱灰，哀莫大于心死。她双脚站在栏杆上，风吹着她凌乱的头发，她闭上眼睛，身体慢慢的向江水里倾斜。就在要一头栽下去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她。
　　她睁开眼睛，周奕冲她大喊：要死别死在我面前！
　　凌冽像发了疯一样对他怒吼道：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滚开！滚！
　　然后使劲挣扎着，要往江里跳。
　　周奕废了很大劲才把她拉回来：你特么非要死在我面前，恶心我，是不是！
　　风吹散了凌冽脸上的泪水，她看着周奕那张狰狞的脸，讽刺的笑着，说道：对！我就是要恶心你！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早死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周奕使劲晃着凌冽的肩膀：你他妈给我好好活着！
　　凌冽恶狠狠的瞪着周奕：活着？凭什么！
　　周奕眼圈红着，突然语气低沉的对她说：就凭你以前吃了那么多的苦。就凭你就算吃了那么多的苦你都没怕过。
　　凌冽大哭着，歇斯底里的喊着：凭什么我要吃那么多的苦，凭什么我是这样的，凭什么所有坏事都要发生在我身上，凭什么！！！
　　此刻的周奕能感同身受，他对凌冽说：凌冽，凌冽，你听我说，人一辈子吃的苦都是有定数的，你前半生把所有的苦都吃完了，下半生一定会越来越好，你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凌冽哭着抓着周奕的领口，把头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她质问道：真的吗？我真的把所有的苦都吃完了吗？我不信，我不信…
　　两天后，李万福从昆明回来，带给凌冽一大包药。凌冽感谢的说：其实我现在症状很轻的，之前发现的早，治疗的也及时。
　　周奕说：别废话，赶紧把药吃了。
　　李万福给周奕使了个眼色，俩人走到院子里，李万福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对周奕说：我乡下有个房子，很偏僻，车都进不去，你们过去住一阵子吧，这边我给你盯着。
　　周奕：老李，有件事。
　　李万福：你说。
　　周奕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个你帮我收着，如果我…你就帮我交给海市公安局赵局长。
　　李万福接过U盘，点了点头说：你放心吧。
　　李万福去昆明的那两天，周奕用他的电脑，打开了U盘，这是每一次殷总跟塔吉古丽见面对话的录音。每次殷总交代给塔吉古丽任务，都被她偷偷录了下来。只要有了这个，就能坐实殷总的行贿行为，周奕兴许就可以减刑。
　　最后一个录音文件，是塔吉古丽留给周奕的话：“周奕，你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暂时是安全的，我就放心了。周奕，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也是我最对不起的人。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可以做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人，才配得上你对我的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周奕用颤抖的手关掉了电脑，拔下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