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我们！》诺图

3、不落泪，是她对自己的教条～

　　人群中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觅初下意识的咬着嘴唇，手紧紧的贴在凳子上，已经压得有些发麻了，她却浑然不觉。音乐的声音让缓过神来，她站起来，把溜冰鞋送到登记处归还。

　　舞台周边的栏杆，早就围了一圈人。她想找聂露，但是根本挤不进去，心里的烦闷全写在了脸上。而且她才注意到，旁边打乒乓球的一个男生盯着她看，那人长着蒜头鼻、脸型阔大方圆，吓得她赶紧走开了。

　　此时叶维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晃了一下神，险些失误，最后一段了，还有几个高难度的动作，但他已经完全没了心思，便滑到边上停了下来。

　　旁边的女生问他“那美女是谁啊？”

　　叶维的眼神跟着觅初，嘴角牵起一丝微笑：“你嫂子。”

　　觅初向出口走去，一阵风吹来，把她穿的蓝白点子上衣吹得蓬鼓鼓的，未加修饰的一张俏脸努着嘴，推开门拂袖而去。

　　这一切全部看在叶维眼里，他身旁的女孩子拍了拍栏杆，问他要不要喝水，见他还是痴痴地看着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开了。

　　聂露正在吧台买水，看到觅初往外走，她也顾不得了等服务员找零，忙跟了出来。

　　慢了几秒，觅初就没影了。正当聂露站在街上四处张望时，觅初从她背后出现，拉着她的手，飞快地逃离了这里。

　　“干嘛走这么快呀~”聂露一边跑一边问道。

　　“我滑累了，肚子饿。”觅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和她说道。

　　“我也饿了，去吃牛肉面吧~”聂露笑嘻嘻的说道，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嗯。”觅初声音低低地回应道。

　　聂露只当她累了，压根不知道之前的那件的事。

　　“诶，你看见没？刚刚那个人可太牛了，他那个动作难度，我都不知道要练多久？”聂露将手挽着觅初，“就是那个长得像你同桌的，你刚刚看没看啊~”她激动地说道。

　　垃圾车经过的音乐声打断了她们，等车走远后，聂露又忘记了刚刚的话题。她看着路边的烧烤摊，像一只采蜜归来的蜜蜂一样，兴奋地搓了搓手，：“我感觉现在能吃一头大象，你信不信？”

　　“快走吧~请你吃牛肉面，大碗的！”觅初说道，“还有你刚刚玩的怎样？不会因为我扫了兴致吧~”

　　聂露说：“已经玩得够久的了，我脚脖子都酸了，再玩下去，明天我该走不了路了。”说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街边各色各样的小吃摊。

　　凉风习习，街上的人潮逐渐褪去，有些农家人挑着担子来卖自家地里种的菜，此时也准备收摊回家了。牛肉面馆在包子铺旁边，要经过乱哄哄的菜市场才能看到，她们走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已经过了饭点了，店里还十分热闹，两个服务员来去穿梭，不大的店面，需要灵巧的活动着身体，才能避免撞上桌椅。

　　她们像以前一样坐在角落处，服务员端上来香气四溢的牛肉面，桌子上摆放着油辣子、酱油、醋等等调料。觅初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三大勺醋和一勺辣子，那股子酸味更浓稠了。

　　她盯着大理石地面，想着叶维，呆呆地将面条往嘴里面送，那碗面条的滋味好坏她全没在意。

　　聂露肚饿难耐，觅初心事重重，这顿饭吃的很安静。一顿风卷残云的操作过后，聂露碗里只剩下两片葱花漂浮着，觅初还有半碗面没吃完。

　　她们走出面馆时，外面已是灯火通明，公交车还有40分钟就没有了，她们匆匆从菜市场的另一侧穿出来，经过今天碰到叶维的那家网吧，抄近道向公交车站走去。

　　聂露打电话让她爸爸来接她回家，觅初也等到了33路公交车，聂露一面朝她摆手，一面坐上了那辆白色宝马的副驾。

　　公交车笔直地向前行进着，两旁的风景被不断地抛在后面。觅初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风从窗子里灌进来，她的头发被风吹着飘来飘去，衬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很有电影感。

　　下了公交之后，还要爬一个大大的坡才到家，大概要走10多分钟，小的时候她学自行车从这个坡上摔下来过，从那以后她对这个坡再也没有什么好感。一路上也没个行人，虽说这条路她已走过了成千上万遍，此时还是有点犯怵。

　　她用手机放着歌，脚步一步紧似一步，走到家门口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妈妈在池子旁洗菜，她故意把脚步放重了些，见老妈丝毫没有反应，她正要说话，却看见一滴眼掉进洗菜池里，扑通一声，妈妈抬手拭泪，还伴随着呜呜哽咽的声音。

　　觅初愣在了原地，一种熟悉又绝望的感觉裹住了她，她感觉从头凉到了脚趾缝，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整个头都像是被一个塑料袋罩住一样，窒息。

　　进屋后，她的酒鬼老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进来也没有说话，他面前有一个碎成好几瓣的碗，里面的饭白花花地撒了一地，显然又是一场恶战。

　　她走进里屋，妹妹坐在上床叠千纸鹤，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爸爸打麻将输了一整个月的工资。”觅影抬头说完话又继续叠千纸鹤。

　　觅初把头埋进枕头里，过了1分钟，她才坐了起来，把错题集通通拿了出来，木着脸翻书，不想去理会外面的事。

　　过了一会，妈妈端进来两碗饭放在桌上，把卷着的窗帘放下来，坐在床沿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觅初刚想安慰一下她，觅影就窜了下来，坐在那里狼吞虎咽了起来，妈妈看着她吃饭的样子，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妈妈笑着说道：“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觅影把饭扒拉进嘴里，“我都要饿死了啊~”她噘着嘴说道，嘴里的饭扑簌扑簌地向下掉。

　　妈妈起身说道：“好啦~你快吃吧，吃进嘴里的还没有掉得多呢~”

　　觅初放下手中的笔：“我在外面吃过饭了这个饭留着明天早上吃吧~”

　　“家里的饭不好吃吗？怎么总在外面浪费钱？”妈妈没好气地说道。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没有落下来，觅初用左手摩挲着右手的掌心，所有的话都到了嘴边，想要说出来，但又害怕家里再次鸡犬不宁，她通通咽了回去。

　　叶母见她不说话，端起那碗饭转身走出去。觅影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脆声向桌上一放，像只猴子一样，灵巧的攀上了床，接着叠千纸鹤。

　　觅初捡起她掉落在地的一只纸鹤，放在书桌上，翻开习题集，认真投入的学习了起来。从小她就很懂得管理自己情绪，不论遇上什么事，哭是没有用的，不如去做些更有用的事，这是她对自己的教条。

　　大清早的，聂露的一个电话吵醒了她，“喂，觅初，昨天教我轮滑的那个男生，约我今天出去，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刚起床嗓子干干的说不出话，她皱着眉喝了一口桌上的隔夜水，才说，：“你们才认识了一天，不好吧~”

　　“可是我挺喜欢他的，他约我今天出去喝奶茶，你和我一起去吧~”聂露隐藏不住兴奋地说道。

　　又喝了几口水，嗓子终于不那么难受了：“当电灯泡吗？不要！”

　　“哎呀~拜托了嘛~”聂露娇声道。

　　咚咚咚一阵敲床的声音打断了她，觅影被她打电话的吵醒了，敲床让她小声点。

　　“那我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嗯，只要你愿意出来，怎样都随你。”

　　客厅里寂静无声，爸妈都出门了，那只被摔碎的碗还横在垃圾桶里，像战场上的残骸一样，把伤心事再次摊开在眼前，这种巨大的无力感，裹挟着种种糟糕的回忆，向她袭来，她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不要......不要去想。”她缓缓睁眼，走过去把垃圾袋系上了死结，开始刷牙、背单词、洗衣服。觅影惺忪着眼出来时，她已经做好饭回房继续做题了。

　　上个学期一共省下来1400元，她数了好几遍，才拿出200元放回钱包，把剩余的钱放进母亲常穿的工装衣口袋，虽然很舍不得，但是还是希望这钱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今天的天气晴得格外的好，她穿了件白T配紧身牛仔裤，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挎着的帆布袋里放了两本书。聂露穿了条黑色短裙，配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脚踩一双锃亮的进口小皮鞋，拎着她爸给买的香奈儿最新款包包。

　　她们都是对物质不挑剔的“怪人”，对附加于功能至上的价值还不敏感，因此觅初也不会自卑，聂露也不会觉得高人一等，东西就是拿来用的，尽管和她们一样看法的人屈指可数。

　　她们走进奶茶店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在她们身上集中，觅初素着一张脸，一副甘于平淡的样子，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衬着俏丽的五官，难掩姿色。

　　那个男生向她们招了招手，聂露笑着迎了上去，觅初看见叶维就坐在旁边时，惊得差点让手里包滑落。

　　她拉回自己的心神，淡定地向他们问候，男生们已经点好了奶茶，还有各种小吃，自己又不好走。觅初就坐在了叶维的对面，此时她急切地希望地上能有一条缝让自己能钻进去。

　　“昨天你也在亚高吧~”聂露问旁边的叶维。

　　“是的。”他说话时看了一眼觅初。

　　“觅初，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在校外见面吧~”叶维体贴地帮她移开凳子，她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叶维。

　　“我叫廖洋，我和叶维之前是同学，这么一看大家都是熟人啊，太好了~”

　　聂露一坐下就和那个男生聊得正起劲，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恶劣气候。

　　觅初事先不知道男生也带了朋友，而且还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她把书轻轻放在桌上，左手压着书，右手拨了下头发。

　　“这是什么书？”叶维先问了一句。

　　“霍比特人。”觅初头都也不抬的说道。

　　叶维穷追不舍：“好看吗？讲什么的啊~”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的话这么多呢~“一群矮人去孤山寻宝藏。”她敷衍了一句。

　　“既然是矮人，书名又为什么要叫霍比特人？”他眼中满满的求知欲，就算知道是装的，也让人不忍拒绝。

　　“因为.....”她抬起头发现叶维正看着自己，他的眉骨生的高却不突兀，只显得更加眼睛深邃，脱离了稚气的少年，知世故而不世故。

　　他的目光始终都只停留在她身上，现在这个场合，让她就算想生气也不好发作。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大口大口地吸着奶茶，伸手去拿薯条的时候，好死不死又碰上了叶维的手。她的脸泛起了一丝红晕，就像把红酒倒进白开水里，一种温淡的兴奋紧扣着她的心弦。

　　“听说今天广场上有表演，我们去看看吧~”廖洋向大家提建议道。

　　聂露站了起来：“好啊，我好久没玩海盗船了，看完表演我们去玩吧~”

　　今天就不应该答应聂露来做这个电灯泡，这下要怎么收场？

　　“巧了，叶维最喜欢玩的也是海盗船~”廖洋看了一眼叶维。

　　叶维朝他点了点头，礼貌的一笑，没有反对的意思，看着聂露像个孩子一样，一团高兴，觅初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现在离开。

　　聂露和廖洋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的，叶维把阿迪的运动外套担在手上，穿着白T恤，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觅初在学校倒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下次你要玩轮滑，我可以教你。”叶维对她说道。

　　觅初随手在路边揪起一片叶子拿在手中，“不用了，你学生太多，我怕你教不过来。”她冷淡的回应道，打定主意在自己冷静下来之前要疏远叶维。

　　他微微拧了下眉，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里的树叶一撕两半，眼睛眨得飞快：“昨天那个女生，不是你徒弟么？”

　　叶维做恍然大悟状：“那是我一个远房表妹，小时候我们一起学的溜冰，后来她出国了，昨天特意来找我玩的。”

　　“你们俩聊啥呢~走快点呀！”聂露在前面一面招手一面喊。

　　广场上的人不是特别多，表演还没开始。空中热热闹闹点缀着大大小小的风筝，他们四人一齐站着看风筝。

　　叶维指着天空中两只蝴蝶风筝让觅初看，她正要看时，一阵大风刮了过来，空中的风筝豁喇喇的响，再一看时，那对蝴蝶风筝的其中一只断了线，飘飘摇摇随风而去了，不一会就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视线内。

　　登时另外一只风筝也被人绞断了线，向着那只蝴蝶消失的方向，越飞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