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波不渡》明知乔木

2、细雨打萍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声好像重得传出来了，耳边出现尖细的耳鸣声。
　　“为什么我怎么这么倒霉……”脑海里浮现这句话。
　　从前也是，现在也是。请怜惜我吧，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
　　我的眼前渐渐出现重影，我因为无力而慢慢地向后倒下身子。
　　脑袋靠在旁边的扶手，尽量托着身子。要是现在有人来的话，一定会吓一跳吧。
　　我的下方出现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一些耳环的碰撞声。
　　“你没事吧……这是你的吗？”
　　耳边好像出现了幻听一样，因为窒息感而闭上的眼睛，慢慢地睁开。
　　他好像刚从舞台上下来，还在喘着粗气。
　　“你是要吃这个药吧，需要我叫医生吗？”
　　朴智旻，是朴智旻，耳边响起平日里只能在耳机或者电视里的声音。我因为经常听他们的歌，已经很熟悉他们的声音了，更何况是朴智旻。
　　“没，没事。我吃，吃药就好了。”我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嘴唇传来了微凉的硬质触摸感，是喷头吗？我向前蹭了蹭，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却没想到他好像吓了一跳，立马远离我的唇边。
　　“不好意思，下意识的。你这样喷得进去吗？”
　　“没…… 没事。可，可以的。”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
　　喷雾瓶的喷嘴再次伸到了我的嘴边，我微微仰头张开唇，他的指尖稳了稳，轻轻按下了喷头。我配合着轻轻吸气，细密的药雾带着清冽刺鼻的薄荷凉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呛得我喉咙发紧，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这味道比任何口服药都要刁钻，明明只是薄薄一层雾，却像黏在了舌尖和喉咙上，挥之不去。
　　药雾随着呼吸漫进气管深处，带着点冰凉的刺激感，缓缓舒展着发紧的气道，那股子怪味却还在口腔里盘旋，怎么都散不去。
　　“谢谢……你可以先走了，我没事了。”我缓了口气，尽量通顺地读出来。
　　他没有回答，在喂完药后，就一直处于默不作声的状态。
　　我慢慢往后倒着身子，地面上积着薄薄的灰尘，可此刻我只想好好歇一会儿。
　　七八分钟后，我缓了过来，抓着旁边的楼梯扶手撑起身子。
　　我原以为他早就走了，却没想到他还坐在下方的台阶上，蜷着身子低头看着手机。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 他的头发已经染成了蓝绿色，上次见时还是一片清冷的银灰。
　　我扶着扶手往下走了几步，轻声开口：“谢谢你，智旻 xi，刚才要不是你，我差点撑不住了。”
　　他猛地回过头，手机屏幕亮着，赫然是哮喘症状的搜索页面。视线对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瞳孔里盛满的关心，像暖融融的光，晃得人心里发烫。
　　“我也是碰巧遇上。” 他望着我，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真的没事了吗？我看手机上说，症状严重的话必须去医院。要不我让 staff 送你过去？”
　　“没关系，我已经差不多好了，喷了药就好多了。” 我摇摇头，又忍不住问，“智旻 xi 不是要回去吗？一直待在这里，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他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收起手机，从台阶上站起身。作为偶像的自持让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是温和却疏离的礼貌：“没什么耽误的，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没有靠近，目光落在我还扶着扶手的手上，眉头轻轻蹙了蹙，视线又转向我攥在掌心的喷剂：“我看资料说，发作之后最好不要立刻独自活动，万一再难受就麻烦了。”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出薄茧的鞋尖，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混杂着见到偶像的局促和被帮助的窘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谢…… 谢谢智旻 xi，我真的没事了。”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看着手机屏幕，像是在刻意留给我整理的空间。
　　楼梯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飘进来的风声。我攥着扶手，慢慢调匀呼吸，心里乱糟糟的 —— 他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而我只是一个狼狈躲在楼梯间的陌生人，这样的交集，已经足够让我手足无措。
　　“那个……” 我鼓起勇气抬头，又飞快地垂下眼，“您要是有事的话，真的可以先走的，我……”
　　“没事。” 他打断我的话，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等你完全缓过来，我再让 staff 送你出去。”
　　staff 领着我往外走的时候，我刻意低着头，攥着喷剂的手指因为用力泛白。
　　走廊的光很亮，落在我磨得起毛的裤脚，和 staff 笔挺的西装裤形成刺眼的对比。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楼梯口的阴影里，他的身影已经模糊，蓝绿色的发梢在光线下晃了一下。
　　他是被无数人簇拥着的偶像，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存在，而我呢？是躲在楼梯间狼狈喘息的、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人。刚刚那几分钟的交集，像一场偷来的梦，梦醒了，就该回到自己的位置。
　　走到门口，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自己往衣服里缩了缩。脚步放得更轻了，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的窘迫和狼狈，都藏进影子里。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