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未起》蓓可儿

4、第 4 章 林子阳

　　林子阳带着小秋辗转了两趟地铁，终于到了灵山公园门口。小秋看着灵山公园的大门，忽然说到：“林子阳，这里我好像来过，我有印象。”
　　林子阳嗯了一声，灵山公园离紫玉山庄只有2公里，这姑娘看来确实以前是经常在这附近活动。
　　他扫了个自行车，往紫玉山庄骑过去。
　　紫玉山庄的小区大门设计的像古代的城门，又高大又气派，门口设了一个保安亭，一个年轻的保安静静的看着在小区对门锁自行车的男孩。
　　林子阳一边锁车，一边低低的叫了两声：“小秋，小秋。”结果没有人回应。林子阳也不敢再喊，毕竟对门的保安虎视眈眈的一直看着自己。
　　林子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牛仔裤+T恤，加起来不超过500块，最贵就是那双运动鞋，花了2000多。但是这身行当，还骑一个破自行车，完全不是小区保安高看自己一眼的装备。林子阳也知道自己估计进不去这个小区，他决定先跟保安套套近乎。
　　林子阳慢慢走到了保安身边，保安警惕的看着他，他笑了笑，然后把自己刚刚买的一瓶饮料递到了保安手里：“大哥，跟你打听个事情。”
　　保安摇了摇手拒绝了他的饮料，林子阳接着说：“我xx公司上班的，这是我工作证。”林子阳的工作单位在本市确实是金字招牌，这个公司的高管也有不少在高端小区置业。林子阳把工作证递了过去，保安看了他一眼，态度缓和了下来。
　　“我女朋友叫小清，她爸妈家住这里，这几天我们闹矛盾了，她一怒之下就跑了回来，现在不肯见我。我就想来这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她。”林子阳是个老实孩子，从来没撒过谎，今天一天就这样高强度高压力的连续撒谎，他自己都有点心虚的语无伦次。保安拿起他放在保安台上的饮料，打开喝了一口，有点怀疑的问道：“小清，叫什么啊？”
　　林子阳说到：“清秋。”
　　“卿秋？姓卿？是卿总家吗？不过卿总没有女儿吧，是姓卿吗？”
　　林子阳诧异道：“清？那个清？”
　　保安警惕的道：“你问我哪个卿？不是你女朋友吗？”
　　林子阳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到：“卿卿。”
　　林子阳马上说到：“卿卿，卿卿你知道吧。”他说完心虚的眯了抿嘴唇，四下张望了一下。
　　保安奇怪的看着他：“卿卿？你女朋友到底叫什么？”
　　林子阳觉得他眼神有点奇怪，接着只见保安脸色一沉：“你到底是谁？你想打听谁？”
　　林子阳有点心慌，他一边后退一边说：“没有没有，打扰了打扰了。”然后转身跑了起来。
　　林子阳跑了足足快一公里，紫玉山庄已经远远被他甩在了身后，保安并没有过来追他，他回头仔细看了看，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这时候耳边又传来一个声音，这次声音是活泼的小秋：“妈呀，林子阳，你跑什么啊？吓死我了。”
　　林子阳找了个阴凉的马路牙子坐了下来，看到周围没人，低声说到：“你怎么一会在线一会没在线的啊？刚才那个小清又出来说话了。”
　　“说什么？”
　　“她忽然说了个清清。”
　　“轻轻？让你轻轻爬进去小区？”
　　“不像，感觉是说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保安说有个什么清总。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吗？”
　　“没有。”小秋回到：“你跑路的时候我才醒来，这个小区都是小别墅啊，我感觉我肯定没有来过，完全没印象，我觉得我不像这种有钱人家哎，我这记忆是不是出问题了？。”
　　“也是，千金大小姐应该没有人会像你那么能吃的。”林子阳回了句。
　　他一边说拿出手机，没理小秋的生气，开始查本市姓清或者卿的人，但网上并没查到叫清清或者清秋之类大老板之类的信息。他关掉手机，站起身。附近没有什么共享自行车，的士也叫不到，他只能腿着去灵山地铁口。
　　“哎！林子阳”小秋见林子阳不说话，又开口了。
　　然后这回来的一路上，小秋嘴巴基本上就没有停歇过。她先很没有营养的分析了一番这次的事情，然后又扩展的特别聊了一下紫玉山庄外围看到的美丽风景，脑补了一下小区里面富丽堂皇的装饰，然后又聊了聊既然今天这么累了，晚上回去是不是需要搓一顿烤串或者火锅的美丽畅想。
　　在林子阳二十五岁的记忆里，他虽然小时候有些调皮，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一个爱学习爱运动，阳光自信不撒谎，比较内向话少的文艺青年。这些年，长得高高帅帅，又是学霸的他，不是没有女孩追，但是无数女孩都会被他自带冷场的气场在短时间内三振出局。
　　这两周的际遇，也算是刷新了他整个人生观了。首先是找警察叔叔和豪宅保安毫无底线的撒谎，然后是在被识破后，本来就恼羞成怒的时候，还要伺候一个聒噪的女鬼，关键她完全get不到你的尴尬，眼里只有吃吃吃。
　　最让林子阳生气的是，他现在随着小秋的畅想，居然已经自动在想今晚叫哪家的烤串比较好了。林子阳坐在地铁上，开始在app上开始点外卖，耳边小秋的声音就没停过：“鸡爪要生烤的那种，鸡胗鱿鱼多春鱼......”
　　林子阳之前点串基本上就是烤羊肉，烤肉筋，这次真是被小秋打开了烤串新世界。两个人刚回到家，烤串就送到了。小秋使劲喊林子阳：“快把我放出来，快点快点。”
　　林子阳故意没理她，打开袋子拿了一串烤羊肉放进了嘴里。
　　“林子阳，”小秋大喊起来。
　　林子阳笑了起来，取下了玉锁。
　　小秋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她飞速跑到厨房洗了手，然后拿出两个碟子和杯子，一边给林子阳到饮料，一边摇头晃脑的去拿串。林子阳坐到了她对面，忽然觉得，这样每天有人陪着吃饭的日子其实挺开心的。
　　吃饱喝足以后，小秋很积极主动的收拾了餐桌。她一边收拾，一边问对林子阳说：“林子阳，你说，如果你不带玉出门，我能跟你出去吗？”
　　林子阳站起来说：“试试呗。”
　　他拉着小秋往外走，两个人顺利下了楼。此刻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还在照耀着大地，但是小秋似乎一点都不惧怕阳光。果然鬼故事里都是骗人的，林子阳松了口气。他走过去丢垃圾，小秋站在路边等他，结果林子阳丢完垃圾回头，看到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推车，从小秋身后慢慢走来。他刚想提醒小秋让让，结果看到那个推车从小秋身上穿了过来，然后那个年轻的妈妈也走了过来。林子阳心脏都要停掉了，他看着小秋，小秋也张大了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林子阳快步走过去，低声问：“你有没有事？”
　　好在小秋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她忽然拉着林子阳，说到：“这个妈妈不开心，她每天自己带孩子，孩子经常生病，有时候晚上也会不睡和哭闹，但是她老公从来不帮她。”
　　林子阳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小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觉到，她现在很不开心。”
　　林子阳没有再继续问，他打算带她往小区外面走，结果走到大概离家300米的距离，小秋走不动了，她觉得身体无比沉重，于是赶忙拉住林子阳。
　　林子阳看出她的异样，带着她赶紧往回走，小秋慢慢的又恢复了过来。
　　回到家，林子阳分析了今天的收获。
　　1、只要自己带上玉锁，小秋就会回到锁里，之前会失去知觉，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有好转，有时候不会昏迷，而且就算昏迷了，只要自己叫她，她就能醒。
　　2、取下玉锁，小秋可以在周围300m的附近晃荡，但是只有自己可以看到她，而且只要自己带上玉锁，她会迅速回到锁里。
　　3、小清和小秋不像一个人，小清和紫玉山庄有关，也许她姓清。
　　4、小秋对灵山有印象，但是对紫玉山庄没有印象。
　　他跟小秋讲完自己的分析，小秋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林子阳以为她又想起来什么，她接着说：“嗯，你好厉害啊，你说的都对，我也觉得是。”林子阳觉得，吃饭可以指望她，动脑筋的事情还是靠自己吧。
　　今天过得太丰富多彩，林子阳晚上早早就上床睡觉了。而小秋似乎只有到玉锁里面才能攒力气，所以为了防止像上次一样，小秋又莫名其妙消失，林子阳晚上把玉带在了身上。这下两个人都可以安安心心睡个觉了。
　　第二天是周日，林子阳终于好好地睡了个懒觉，他躺在床上，喊了几声小秋，小秋才迷迷糊糊的回应了他，看来这家伙昨天也累坏了。
　　其实林子阳最近工作非常忙，这周五他还特地从公司打了一堆市场策略和分析的资料回来学习。连续两个周末都在忙这种似乎没有意义的事情，林子阳觉得浪费自己太多时间了。他于是跟小秋商量，小秋身份的事，两个人从长计议，今天他先充电，把周一周会的资料准备好。
　　小秋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因为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所有能找的线索，林子阳能帮忙的也都努力帮她找了，其实最关键的还是自己能想到点什么。
　　林子阳吃完早餐就开始在电脑前忙碌起来，小秋无所事事的在屋子里逛了逛，实在无聊极了，她跟林子阳打了声招呼，就飘了出去，她打算去小区里面逛逛。
　　上午的小区热闹非凡，小区的妈妈们都把孩子带了出来，在小区嬉笑打闹。奶奶们买完菜，就坐在长椅上闲聊。遛狗的邻居们也凑在一堆，讲着各家的家长里短。小秋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这种普通小区普通人的生活，似乎比昨天那个高级小区给自己的熟悉感更强烈。小秋更加确定，那个紫玉山庄跟自己没关系。
　　她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那为什么自己会忽然说紫玉山庄，还有，小清到底是不是另一个自己？她正想得出神，不想忽然一个女人坐在了她身上。小秋疼的差点跳了起来，她慌忙起身，正要骂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忽然想起自己是个鬼。
　　她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咦，发现这个女的好像就是昨天从自己身上过去的女子。而且刚才跟她一接触，小秋发现她的悲伤似乎更严重了，有那么几秒钟，小秋都有了一种不想活的想法。
　　小秋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个特别熟悉的名词，抑郁症？小秋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没由来的一痛，一种从来没有过得悲伤忽然涌上心头，她似乎听到一个人在说：“我不是抑郁症，我只是想沫沫了，卿卿，如果沫沫还在，如果我们没有这么多钱，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小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会流眼泪？她在这个女子身边坐了下来，一边看着女子逗着自己的孩子，一边静静的去回忆和感受自己心里忽然涌起的那种悲伤。这种悲伤似乎跟刚才身边这个女人给自己的伤痛感是一样的，自己能感知，会跟着伤心，但是又感觉自己只是个看客，不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小秋反复想了想，刚才自己想到了什么？清清？沫沫？是谁？沫沫好像不在了？她打算马上回去告诉林子阳这件事。
　　她刚要站起来，旁边推车上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孩子妈妈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孩子哼哼唧唧哭的正伤心，忽然转头看向了小秋的方向，小孩子白白胖胖，煞是可爱，此刻小脸蛋皱在一起，一滴眼泪还挂在眼角。小秋忍不住朝他嫣然一笑，小孩忽然停住了哭声，也看着小秋笑了起来。
　　小秋意识到他能看到自己，不由得开心起来，她冲着小孩连做了几个鬼脸，小孩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旁边的孩子妈妈明显从手忙脚乱中缓了过来，松了口气。她把孩子放回小车上，然后准备回家，这时，另外一个妈妈推着小推车走了过来：“团团妈？你也下来了。”
　　团团妈妈停了下来，跟对面的妈妈打招呼：“优优妈，你刚下来啊，我正打算回去呢！”
　　优优妈妈看了下手机：“才11点啊，这么早回去干嘛。”
　　团团妈叹了口气：“哎！老公在家里加班，我去买点菜，回去做饭了。”
　　优优妈看了看憔悴的团团妈妈：“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你这也太累了，一天到晚的，不但要看孩子，还要做饭洗衣搞卫生。好容易等个周末，你老公不但不帮你看看孩子，还要你伺候他，也不知道心疼你了。你今天别做饭了，我妈妈包了包子，我一会给你送点过来，你熬个粥就可以吃了。”
　　团团妈笑了笑：“没有，我老公挺好的，他也是没办法，工作太忙了，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嘛。每次都麻烦你们，我都吃你们家多少回饭菜了。”
　　“嗨，没事，等你家团团大了，记得保护我家优优就好了。”他们两个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小秋看了看团团妈的背影，皱了皱眉头，这个妈妈状态好像很不好的样子，她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