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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怀瑾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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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看着窗外的雨,回想起过去一个类似天气的一天。那时,他才八岁,被绑架抓去卖给一家农家人。那人五十几岁,是个喜好猥亵男童的变态,那儿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四五个年纪相仿甚至更轻的男童。
他们望着小小的窗户,期盼着白天的到来。怀瑾很幸运,当晚,那人被叫去另一个山头吃席。怀瑾看着屋里的人熟睡,用指甲凿出几个小坑,踩着小坑爬上窗户,逃离了这间只有窗户和上了厚重的锁的门。
怀瑾在山里转了一天,害怕那人追来,躲进了山缝里,用草堆将口子堵住,一直等到三天后家人的到来。
准确的说,要不是因为他那个备受关注的弟弟的请求,这家人根本不打算救他,因为他是小三生的孩子,那个家人不肯承认的私生子,是他那个光鲜亮丽的爹一辈子的污点。
后来,弟弟因为病情加重,家里人都认为是因为救了他,将他扔去无名小镇,一直到他十五岁。那时弟弟去世,家中没有继承人,那个所谓的父亲开始扮演慈父,将他领回了家,让他顶替他的弟弟,用他弟弟的名字,一直到死,他的名字也不是他的。因为家族家大业大,父亲三十几年的心血不想给惹他不喜的叔叔,所以让他代替弟弟,依旧是光鲜亮丽的董事长,没有人知道,他和自己的表姐这段往事。
这段尘封的故事,也没有被世人熟知。
临死前一天,怀瑾去了弟弟的墓园,“…弟弟…第一次这样叫你,谢谢你的善良救了我,可是我一生下来注定就是个错误,我本不该来的。弟弟,哥哥以后就可以做自己了,以后就再也可以不是怀瑾了。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原名了。”
“算了,不重要,反正没人知道。”
怀瑾想找个人倾诉,却发现,身边一个可以说的人都没有。他挣扎过,在无数次打击下,想开口,但依旧没有办法过心里那关。
深夜,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走向前,想触碰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为什么都要离开我?为什么…都讨厌我。”
他蜷缩在沙发上,拿出小时候的八音盒,虽然修好了,却发不出声音。他转动着按钮,小王子开始在雪地里转圈,他想,这个小王子应该也很孤独吧,和他一样,虽然身处浪漫的雪景,可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认为这是报复,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那时的父亲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怀瑾有些不忍,正想转身离开。只见他父亲缓缓睁开眼,“你来干嘛?想害死老子吗?”
“……”
“呵,造孽啊,要是当时你弟弟让我救你,我狠心一点,你弟弟就不会死!你个克星,克死了你弟弟换我了?”
怀瑾握紧拳头,眼前是他的亲生父亲,讲出的话却像仇人一般。
“我们怀家的家产被你这个下三滥的东西拿走了,老子是真不甘心。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弟弟,要不是因为不想让别人拿走家产,你配得上怀瑾这个名字吗?”
“和你那个讨人厌的妈一样,私自留下你却丢给我养。快点滚,老子要睡了,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怀瑾转身离开,从他一开始,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做。他小时候觉得,只要他乖,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他,就像姥爷说的那样,他们不忙了,就会来接他回家。一直到姥爷去世,他才不到六岁,他的父亲才来接他。他以为以后就会有父亲的关照母亲的疼爱。
当见到父亲旁边的女人时,他想开口叫妈妈,但那女人仿佛知道他要干嘛一样,毫不留情地说:“叫我阿姨就好,我才不是你妈。”
他们就这样住到了一起,还有一个小他半岁的弟弟,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弟弟一直对他很好,是除了姥爷对他最好的了。他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弟弟,他就活不了了。
可是后来弟弟病重,他被送走了。这次连个陪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的父亲安排好了一切,会有人专门照顾他的三餐,但那人老是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像在盯脏东西一样。
随着年龄增长,他愈发沉默寡言,夜里也逐渐没了压抑的哭声。面对别人的辱骂,他也愈发无动于衷。因为有一次,他不小心出手打了一个人,那人的妈妈说:“没妈的孩子难怪这么没教养。”他的父亲迟迟赶来,在别人没看到的地方,用力扇了他一巴掌,“你知道你弟弟病情多重吗?让我分心跑来找你,忍着不行吗?人家说错话了吗?”
他不是无所谓,而是挣扎后,在海里,溺得更深了。
他的人生里,母亲永久缺席,父亲的漠视,没有人给他撑腰。孑然一身的来,不带一丝离开。
怀瑾最后走回去病房,熟睡的父亲还不知情,怀瑾拿下他的呼吸管,从包里拿出一针安乐死,往父亲的血管里注入。
当他跨出栏杆时,过往的一切不停地播放着,最后,他想起年少时,物理课上,莫于还是他的同桌。莫于趴在桌子上,睡得安稳。头上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十月份的暖风拂过他的心上,少年的睡颜铭记心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