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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1章 ...

  •   第1章 儋都【一】
      儋都的雪都已下了。
      纷纷扬扬,还夹杂着呜咽一般的风声。
      暮间的青天还算是明朗的,刀削一般的弯月挂在城角,显出几分无措的寂寥。
      裹了玄铁的马车轮仿佛踩在干燥的棉絮上,很是酥软,只能在雪白的官道上滚出浅浅的车辙印。
      厚重的车厢顶上覆了厚厚一层雪被,车前的马驹倒是膘肥体壮,却是行得懒散且驰缓,不时要从鼻冀中叱出一串白气,双眼也是精神透亮的。
      远远地已瞧见古朴肃穆的城哨了,似乎在白雪残月的掩映下多了几缕柔光。
      “呜咕”一声响,不知是什么鸟叫声,划破了寂寂的夜。
      城门口横着关軋,几个散卒守在城下。
      马车驶得近了,几个散卒喝了几声,一下子精神起来。
      有个散卒打了个哈欠,喊了起来:“嘿,来者何人!城门已闭,无符拆者明日方可进城。”
      那声寥寥的,散着几口沉闷的人气。
      车前的马车夫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在斗笠下露出双天生无波澜的双目,不说话,只就见他在宽大的袄下摸了摸,朝那散卒扔了一方硬物。
      散卒下意识接了,细看了一看,竟是不认得此物,就就朝城门一侧搭起的小亭一喊:“大哥。”
      赶来的男人气势威严许多,是这管城门的佥都,他闲闲瞟了眼那铁牌,嗤笑一声,不如是在对谁嘲讽。
      “是朔北塬的监牌,”他朝小卒抬了个眼色,“这牌上的花纹比较特别,是鹰。”
      小卒十分恭敬,频频点头,仔细记着那诡异的鹰纹。
      金都又笑了,这次笑得很有技巧,听着舒服很多,他对着车夫拱了拱手:“既是朔北塬的人,使者且等些罢,我们作个登记。”
      车夫点头应了,也不讲话。
      佥都不甚在意地招了小吏来,在管边驿的书册上作了几笔,便教人打开关軋,放行了。
      几策鞭子不轻不重地甩在马身上,威武的钉头铁门缓缓开启,车驶进来了,像是吞进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铁铄,刚过了线,那大门就又缓缓关闭,闭门时轻微地撞出沉闷的暗响。
      他们,进儋都了。

      ——————————————

      吹絮楼入冬时节就换上厚纱,纱上画了清雅的梅枝,随意点了几株殷红。
      顶楼的窗大敞,屋内的纱吹起来,飘出几缕越过窗棂挑逗着飘飞的雪粒。
      窗前立着道身影,目光直指略有些廖阔的官巷。
      他立了很久,目送着那裹了一身风雪的马车驶进南巷。
      “大人,关窗了罢?”隐在角落里的暗卫问着。
      阁内生了炭火,热气此刻却散得差不多了。
      宋蘅颔首,转身就坐回桌旁。
      桌上温着酒的,暗卫默默关了窗,屋内就开始蕴着暖气,丝丝缕缕得又和着酒香。
      “那是朔北的马车。既然就进都了。”
      薄唇轻启,语气无波,陈述着一个事实。
      “刚回来,回的不是将军府,去南巷吗?”他仿佛在问自言自语又仿佛在问别人。
      夜阑开口:“南巷净是烟花巷柳。许是一路上累了,先找点乐子。”
      对这个答案,宋蘅不置一词。
      夜阑知道男人还有吩咐,果然,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派个人去跟着。”
      宋蘅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他刚抬起酒杯,夜阑就出去吩咐事儿,须臾回来手里就捏着一张绛红色的帖子。
      “是皇后的宴帖,点明要让表小姐去。”
      御帖被打开,大略扫了眼,“原来是百游宴,”宋蘅意料之内的平静,修长的食指敲着黄梨木桌子,“去焕衣坊订件衣服,让表小姐随姑奶奶一同去。”
      他微低头,眼中晦暗不明,“待会儿叫明媚去梅坊订个座,我夜里去看看,刘长生还在后院呐。”
      “还是叫醉月始娘伺候吗?“夜阑问。
      “随意,叫个不乱说话的。”宋蘅又是慢不经心地笑着,笑容很淡。
      夜阑不开口了,他悄无声息地出去,喊明媚,将事咐吩下去。
      明媚有些意外,“还是醉月姑娘吗?这姑娘得以待在大人身边,也是有半年了吧。”
      夜阑默默后退一步,明媚身上有一股桂花糕的味道,应该是刚同小姐去了同酥阁买点心,他小时候娘亲做过。
      “大人说随意就是随意,醉月姑娘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这也是,她是够沉得住气的。”明媚点点头,转而起了别的心思,偷瞧夜阑,状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可逛过花楼?”
      成天能把花楼挂在嘴边的,除了明媚也没谁了。
      夜阑疑惑地看她一眼,还是老实说:“影卫营里有云茴丸。”
      明媚当然知道这种药丸,是影卫营里专门压制欲望的药每月都要吃的,闻言也笑了笑,便又出去了。

      ————————————

      屋内弥漫着朦胧的水气,温亭絮握住一枚钥匙,还在朝外喊:“小宝川,我的玫瑰皂翻出来没?我记得在马车后箱里的。”
      有个十一岁的小重唉地应了声,急急从厢房里出来,要去推门,发现门锁了,又无奈地哇哇叫说:“公子!都是男人!你怕啥!怎么又锁门了!”
      不远处的石桌上斜靠着一 个戴斗笠的男人。他朝这边瞟了一眼说:“一个男人两个小孩而己。”
      宝川瞪了流川一眼就开始拍门:“香露拿来了,还是公子的玫瑰露,皂找不到了。您快开门吧。”
      听罢,温亭絮开道小缝,取了两个瓷瓶, 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宝川啧啧叫着,作大人状地背过手去,缓缓摇头头,低声说:“唉呀,果然是娇生惯养的,跟个姑娘似的擦香抹粉。不像个真汉子!”
      少年边说边举起并微微隆起的肌肉,说到后来,他又怪叫一声:“啊,肚子好饿,要出去吃大饼,哼哼。”
      温亭絮打开花露,滴了几滴在浴桶里,开始退衣物。他的衣衫厚重,外边的大袄就占了屏风的一大半,里面却没穿几件。
      一一褪净后,他从铜镜里看到自己身形糊着模糊的水汽,依稀看到肤色很白,很瘦,骨架同流川这等朔北汉子来说有些单薄娇小。
      温亭絮伸出指节抹去一行水汽,看到了自己深陷的锁骨。
      温亭絮对此很满意,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皮肤有点儿干,为此有些恼,只想快些入水滋润滋润一路舟车劳顿的身体。
      热水漫过肩胛,恰好停在锁骨的位置,温亭絮散着发,闭目靠在浴桶边上,神情舒展。
      泡了不久,室内就尽是玫瑰的清香了——这是云姐姐酿的花露,自然不凡。
      温桐神色更悦。他是极爱自己的躯体的,不舍得它受一点儿苦,这算是一种辟好吧
      温桐眼珠滚动,又在想,
      不,我只是喜欢。
      破碎的花瓣,纯色的美。
      他靠着桶,忽然有了兴致,伸手从桌边捞过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流川将一切置办妥当,才去提醒还在桌前饮酒的人:“公子若是喝好了,我们就走吧。将军府的姑姑来了。”
      温亭絮还没说话,,在一边耍刀的宝川就热烈地叫着:”公子,走吧,走吧。我听人说将军府美人姐姐好多哦,我们有眼福了!”
      流川:“……”
      “唔,真的?”温柯皱着的眉展开,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走走走,现在就走。”
      流川面无表情地看两人欢喜地去找行李,临走到门时才开口:“公子,复爷让您小心点,别惹事了,今天上午就该直接回府的。”
      温亭絮跨阶的步子一僵,又笑着,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今天的信收到了?我晓得的。”
      宝川接口:“公子精着呢。他早叫我打听了将军府的各位夫人爱好,从家里带的礼物也早就在路上,不日就到了。”
      流川不说话,温亭絮抿了抿唇然后才嘻皮笑脸地说:“舅舅的话我真的记得的。我就只在儋都城好好玩,夜里你们陪我去吃花酒如何?”
      他带了几分趣味,“我听说,儋都美人清冷娇弱,不若塬上的姬女热情,我们也入个乡随个俗如何?”
      宝川还小,听到有玩的,也不客气,连连欢呼着。
      就是流川微皱了眉头,但他想起复爷的话,也就不再说什么,抬脚跟上去了。.

      早晨入的城,应温亭絮的要求在客栈里歇歇,算是略修整了一番。
      等到出发去将军府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没有人在府门迎他,他也不需要下车。
      宝川径自跳下去,和随行的姑姑一同敲大门,不一会儿就来了几个小厮,有要来牵马抬行李的。
      温亭絮下来了,裹的是一件白色的裘袄,似乎被风惊了一惊,就缩着脖子,没敢抬头,潦草地吩咐安顿好行李,就领着宝川进府门。
      除此之外,没人看他,路过的下人谨小慎微,连丁点几闲话也不说。
      他跟着走了好一点儿,才惊觉原来有人领着他们的,是个半百的老者,他懊恼自己居然分神了,就忽地向那老者发问:”父亲母亲不在家?”
      严伯也就随口道:“大将军前日出城了,夫人在佛堂里讼经。我领你去请安。”
      严伯步子稳,是个练家子,流川落了好几步,悄无声息跟在后面。
      温亭絮还缩着脑袋,他觉得这府里冷了好些。俾子都不说话,行色匆匆,显得好冷清。

      等到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行礼请安时,温亭絮好像才回过神来,略微抬头,看见道背影,大将军夫人正跪在团蒲上, 背对着众人:“你家舅舅可还好?”
      温亭絮显然没料到第一句问话就是这样的,只好恭敬回答:“回母亲,我舅舅挺好的。”
      夫人手持佛珠,说:“日里也不必来请安,我好清静,总是待在这佛堂里的。”
      “就住环古楼吧,那儿备了下人,严怕会带你去的。”
      温亭絮笑了笑,答应了,很是庆幸这位夫人没有问些别的事。
      他起身时还听见那夫人嘴里念着经文,似乎就是混不在意的样子。
      那位叫“严伯”的管家领了他出了门来,路上说了府里的规矩。
      温亭絮敷衍地随意应了,走出大夫人的院子倒是被个小个子吸引了注意。
      那小个子无甚出奇的,但就是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温亭絮忽而停了步子,问严伯:“这不是我们府的小厮吧,他衣服是黑色的。”
      而将军府看到的无一例外都是灰色常服。
      严伯语气平淡:“是王府的下人。”许是意识到温亭絮对京都不了解,他也就没多说,继续领路。
      温亭絮想向流川求证,向身后使眼色,流川的面色也有些凝重。
      但温亭絮不是爱管事的人,稍微点点头,也就把这个人抛到了脑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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