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二重奏》官家三金

4、第四章 初遇（4）

　　当天晚上，苏小小在捶胸顿足的拍大腿中，沉沉睡了过去。

　　睡之前，系主任还关切地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主任那慈祥的声音犹在：“小小，别着急，慢慢写，写好了，主任让你阮师兄，好好请你吃顿大餐。”

　　结果，那慈祥的声音渐渐成为一道符，一边让她沉沉睡去，一边压得她喘不过气。

　　半夜，当苏小小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马上跟阮遇联系不可，否则这一夜是没法好好睡了。

　　拿起书包，掏出阮遇的名片，苏小小迫不及待的给阮遇发了一条短信：“阮师兄，白天咱们采访没怎么进行，明天你有时间吗？咱们继续啊？”其实这句话，苏小小是有过斟酌的，尤其是结尾到底用“啊”“呀”还是“嗯啊”。

　　用脑过度，发完，苏小小就横躺在床上不动了。

　　夜已深，深到凌晨三点。苏小小想着，阮师兄应该已经睡了，应该也不能立刻回复她。这么说，她能等到短信回复的时间，最早也得是明天了。此时她最应该做的是睡觉，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失眠了。

　　*

　　所谓失眠，就是一个人会不知不觉的胡思乱想，越想越兴奋，越想越睡不着，而且想得还都是足以让自己神经错乱、精神为之振奋的糟心事儿，比如谁骂过自己、打过自己、伤害过自己等等。

　　苏小小也不例外，她一失眠，就会想到钱昊，顺带着想起钱昊的女朋友张苗苗。云苏每次都骂她是狐狸精，苏小小却不以为然。用苏小小的话说：狐狸精那是用来夸人的，绝对不能用到张苗苗身上，她顶多算是一直鼬精，还是臭鼬精。

　　其实，每次想到钱昊和张苗苗，苏小小脑中都会出现无数个疑问。比如：张苗苗要是没有钱，钱昊还会跟她交往吗？比如：张苗苗要是不主动勾引钱昊，那钱昊能跟她交往吗？又比如：如果张苗苗不转到他们学校，她能认识钱昊吗......

　　不管是多少个问号，最终苏小小都会得到同一个结论：如果，如果张苗苗不存在该多好！

　　在苏小小看来，破坏她对美好爱情向往的一切源头，就是这个张苗苗。如果“张苗苗不存在”是个真命题，这个世界就和谐了。

　　事实上，想到张苗苗，苏小小就会照镜子，神经病一样。

　　苏小小曾经无数次问镜子里的自己：“我哪里不如张苗苗？”

　　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大半夜的，苏小小站在镜子跟前自言自语：“我就是没她那么有钱，没她身材好，没她学习好。但是，我底子好，我要是瘦下来，肯定比她好看，比她漂亮。姐姐我可是微胖界的女神，好歹比杨贵妃瘦点儿，不能妄自菲薄。况且，已经过了那么久，说不定她到大学就成学废了，我可是发誓，要终身学习的。”

　　其实，想来想去，苏小小多少也想明白了，人家张苗苗虽然不是钱昊的青梅竹马，但是她够主动，父亲还是企业家，综合评分就是比自己高。

　　可苏小小不愿意明白的是，在她眼里这么优秀的钱昊、这么完美的钱昊、这么好的钱昊，怎么也会看重那些虚化不实的身外之物呢？若非张苗苗出现，苏小小还真的以为，她和钱昊不仅是青梅竹马，还是世界观、价值观完全一致的佳偶呢！

　　越想越来气，苏小小干脆坐起来，这样更能集中精神，智斗恶人。她嘴里刻薄道：“有钱了不起啊？我虽然没钱，但是我有一双勤劳的双手。漂亮了不起啊？有本事咱们比比谁活得时间长？你爸是企业家了不起啊，你又不是你爸。”忽然，苏小小诡异地笑了下，脱口而出：“让你爸妈再给你生个弟弟，看将来家产归谁？”临了还“哼”了一声。

　　苏小小正在自嗨，忽然，被手机铃声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大半夜的，谁这么会吓人？连手机号都没顾上看，苏小小拿起电话没好气儿地喊道：“喂？哪位？”苏小小没好气儿的问道。

　　“哪位？”对方的声音显然有点意外：“小小师妹，难不成刚才的短信不是你亲手发的？”

　　苏小小再朝手机屏幕看了看，轻轻“哦”了一下，捂住嘴，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了笑。原来，她只是给阮遇发了短信，还没来得及把人家师兄的手机号存在手机里呢！

　　苏小小赶紧赔罪道：“师兄，师兄，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睡了，本来是睡了，结果手机忘关了，被震醒了。”

　　哈哈哈，苏小小心里笑道：“活该！再说，一个短信有那么大威力吗？”轻咳了两声，苏小小声音带笑地说：“阮师兄，是这样的，你看明天有时间吗？”

　　“没有”，声音听起来像是起床气。

　　“拒绝得真干脆。”苏小小心里暗想，这个点儿也能算是起床气。

　　“不过......”

　　还没等对方说完话，苏小小立刻问道：“不过什么？阮师兄，有困难尽管提，只要能见面，能采访，我都没问题。”

　　“你都没问题？”阮遇话里有话。

　　“嗯嗯，阮师兄别客气，只要能顺利采访，要求你随便提”，苏小小就差拍着胸脯签字画押了。

　　“那行，你把地址发给我，明天晚上去你家采访。就这样了，小小师妹，晚安。”

　　“来我家？那怎么行？”，可还没等苏小小回话，电话里已经传来“滴滴滴”的盲音......

　　事实上，云苏早就跟苏小小约法三章，其中一章就是：不许带陌生的雄性物种回家。换句话说，能带到家里的雄性生物，必须是两个人都认识的，包括狗和猫。

　　虽然苏小小觉得云苏在这一点上，有点过于纠结，但是考虑到云苏自小就遭到父亲暴力，心里有阴影，苏小小还是觉得应该无底线地包容云苏。况且苏小小怕猫怕狗，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性，一个是早早离世的亲爹，另一个就是抛弃她、欺骗他的钱昊。这两个人，一个她再也见不着，另一个她永远不想见。

　　苏小小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这人设是不是完全照着云苏的标准制定出来的：自己不仅无形缺爱，还是个雄性动物绝缘体。

　　现在怎么办，这个叫阮遇的陌生男人要来家里，还要在家里采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哪里有记者采访，还把采访地点按记者自己家里的！

　　苏小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觉是没法睡了”！

　　穿着如幽灵般的白色衬裙，苏小小飘飘忽忽地来到小客厅，自顾自煮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反正也睡不着，来杯咖啡醒醒神儿，解解渴。

　　一杯进肚，苏小小掏出手机。她郑重其事地把阮遇的手机号存了起来，然后很利索地发过去一条短信：“师哥，来我家可能不太方便。我家楼下正好有间咖啡馆，咱们去那儿吧。我家地址是：江心市梧桐区梧桐树小区4号楼5单元1606。”

　　发完信息，苏小小松了口气。突然，她觉得哪里不对，再看手机，差点一口咖啡把自己呛着，她暗骂：“苏小小，你是不是傻，把地址写得这么详细干嘛？”

　　苏小小静静地站起来，走到小书架附近，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这是这套书的第一本《在斯万家那边》，也是苏小小读了三年的一本书。

　　每一次苏小小遇到人生难题睡不着、吃不下，又无所适从的时候，就会拿出这一本。尽管，她有全套的《追忆似水年华》，但是她还是每次都会从第一本读起，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只要读到第五页，她准保睡着，无论她身在何处。

　　所以，整本书，三年来，她也只读了这五页——第五页第十行：“我终于把每个房间全都想遍......”

　　读到这儿的时候，苏小小也已经晃晃悠悠进入了梦乡。此刻的她，忘记了所有烦恼，去他的钱昊和张苗苗，去他的婚贴，去他的找工作，去他的海龟师哥，去他的下个月伙食费——未来，依旧可期。

　　*

　　苏小小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云苏不在家。

　　“小妮子跑哪儿去了，不好好在家码字。”苏小小嘟囔了两句，拿着手机走进卫生间。坐在马桶盖上，点开短信。信息里躺着10条未读，苏小小一一看过去，都是广告商发的，其中有两条是10086发来的，一条是新业务推广，另一条是交费提醒。可就是没有一条是阮遇发来的。

　　合上手机，苏小小犹豫着：要不要再给阮师兄发一条信息？跟他明确一下，是去咖啡馆，不是来家里？

　　摇摇头，苏小小觉得还是算了：阮遇来了也没关系，我就在咖啡馆等着他，就算他在门口，我打电话叫他下来就是了。

　　这么想着，苏小小的心，安了不少。下午她又补了一觉，待容光焕发之后，苏小小给自己画了一个美美的妆，随后她穿上一件黑色的体恤衫和一条湛蓝色牛仔裤。苏小小满意地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虽然自己看起来没有昨天穿西服那般利落，可是这件黑衣服有一个不可替代的优势——不怕黑！

　　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苏小小轻快的出了门。

　　咖啡馆里没什么人。
　　苏小小看了看手表，五点整。

　　透过咖啡馆中硕大的落地窗，苏小小看到了行色匆匆的人们。苏小小知道，这些人就是让她羡慕的上班族，此时正值晚高峰，这些人也刚刚下班。虽然他们神色稍显憔悴，但脚下铿锵的步履却丝毫没有改变。在苏小小脑中，那原本疲惫而蹒跚的步伐，却是让人类拥有无限可能的步伐。

　　她太羡慕这些有工作的人了。苏小小坚定的认为，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工程师”，是时代最需要的人们。苏小小再一次朝人群中投去羡慕的目光——不久之后，我也会如此吧。

　　她点了一杯拿铁，坐在窗边静静的观察。

　　约莫半个小时的功夫，手机响了，苏小小低头一看，原来是云苏，这个死丫头，莫非是让自己带晚餐回去？

　　“云苏......”

　　还没等苏小小说完话，云苏就已经打断了她，声音急躁而略带兴奋地大喊：“苏小小，你在哪儿呢？”

　　“我，我，我在楼下咖啡馆。”苏小小回答道。

　　“赶紧回家，你们学长在家等着你呢！”云苏说道。

　　“等着我？不可能，云苏，我都跟他说了，让他来咖啡馆。云苏，你先别生气，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下来。你放心，陌生男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他进家门的。”胡乱的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云苏听没听明白，苏小小有点忐忑，她生命中可以没有男人，但她不能没有云苏。

　　云苏似乎压根没在听他讲话，依旧说道：“苏小小，赶紧给我回家。”

　　听着云苏的提高了说话的音量，苏小小的心更忐忑了，她坚定地说：“云苏，你放心，我现在就给阮遇打电话。”

　　“阮遇？你说他叫阮遇。名字真好听！”云苏把脸从电话上拿下来，对着阮遇说道：“阮师兄，您做，别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家。”说完，云苏把手机继续贴在脸上，用只有苏小小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苏小小，赶紧给我回来，好好做采访！”说完，云苏果断的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脸蒙圈的苏小小朝远方的人群眨了眨眼睛，她心里想着云苏反常的话语“阮师兄，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喃喃道：职业作家的脑子还真是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