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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为夫也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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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蔓赶紧点头。
老妪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帮她穿好衣服鞋子,带她去了隔壁屋子,“对了姑娘,忘了跟你讲……”
未等老妪讲完,就见布帘突然先一步被人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形差点撞上两人。待沈蔓看清那人面容后,惊得她顿时心跳一顿。
那人虽已上了年纪,但却并不像寻常花甲老人那样瘦小干瘪,左脸一道狰狞的疤痕占据了大半张脸,像极了某种多足虫趴在上面,看起来凶恶无比。
此刻他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恶狠狠地盯着沈蔓,左脸的伤疤因面部肌肉的变化而微微抽动着,看得人寒毛倒竖。
沈蔓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背后直窜上脑袋,骇然之下她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与他对视着。
老妪忙上前安抚道:“姑娘别怕,这是我家老头子,你别看他面相可怖,但其实并没有坏心眼,实诚的很。”
说完她瞪了那人一眼,凶他:“不是说了让你别出来吗?”
那人露出一个笑来,但因为伤疤实在太大,面部肌肉显得十分僵硬,这个笑容看起来狰狞无比:“我刚刚听到你在说话,怕你需要帮忙,出来看看……”
老妪不领情,教训他:“说了多少次了,头一次见人时要拿块布遮一遮脸,等人家有了心理准备了再露出脸上伤疤,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那人面皮抖了抖,面相越发凶狠,声音却带着几丝讨好:“我这不是急着来看你……”
老妪瞪了他一眼,那人便讷讷地闭了嘴,虽然表情还是很狰狞,但沈蔓却很奇异的瞧出了几分委屈。
见沈蔓在看他,那人忙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脸。
一个花甲之年的老翁,明明有着极为凶狠的面相,却偏偏委委屈屈地犹抱琵琶半遮面,这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沈蔓忍了忍笑,开口道:“阿婆莫生气,我没料到屋内有人,一时有些惊讶而已。”
老妪摇摇头:“姑娘就别安慰我了,我家老头子我还不清楚,便是寻常军队里小伙子,乍然见到他也多有吓得掉头就跑的。你方才没有立马就走,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沈蔓竭力忍住移开视线的冲动,对着老翁笑了笑。
老翁露出眼睛,尽力想做出一个和善的表情:“姑娘,你相公身上的伤我已经包扎过了,伤口并无大碍,只是因失血过多需好好休息,待会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沈蔓点点头,顺着老翁的视线看向屋内。
里面的面积并不大,一张木床便已占去了大半的空间,越发显得房间逼仄。床边的凳子上放着一只木盆,殷红的血色在水里弥漫扩散,地上散落着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布料。这些布料唯一相同的地方便在于,上面都染上了或深或浅的血。
即便身处这样惨然晦暗的背景中,项承昀仍是一派从容不迫。
她听见项承昀的声音,虽虚弱,却清晰无比:“蔓蔓?怎么不进来?”
沈蔓倚在门口,定定注视着项承昀,良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抬步进了屋内。
沈蔓吸了吸鼻子,慢慢走到床边,将头埋进被子里,闷闷道:“以后再不可以这么吓我了。”
头上传来轻柔的力度,项承昀摸了摸她的头,叹息道:“是我不好,让蔓蔓担心了。”
沈蔓摇了摇头,蹭掉眼眶里的湿意:“没有你,我连王府都走不出。”
老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将这碗药给你相公喝了吧。”
沈蔓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药碗:“麻烦您了。”
待沈蔓接过药碗,老妪又递过另一只瓷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姑娘的嗓子还需好好保养,这茶是特意给你熬的,待会别忘了喝几口。”
老妪叮嘱过两人后便转身离去了。
沈蔓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这药,你不如先别喝。”
项承昀摇摇头:“无妨,这位老人家姓温,曾属沈老将军麾下,老婆婆年轻时曾在军营掌勺。几年前我去北境时曾见过他,对他脸上的疤印象极深,是可信之人。”
沈蔓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她对这两位老人印象极好,实在不愿意用猜忌和戒备来回报他们的善意。
项承昀拦下沈蔓的手,想要端过药碗:“我自己来吧,你去将那茶喝了。”
沈蔓大手一挥:“好好躺着吧。今儿姑娘我心情好,高抬贵手伺候你。”
高抬贵手是这样用的吗?
项承昀眉毛一挑,去拿药碗的手立马拐了个弯,点头叹气道:“既然娘子这么兴致勃勃,为夫也只好从了娘子。”
沈蔓手一抖,差点把药碗打翻。
项承昀眼疾手快端过那碗药,“娘子脸怎么这么红?难不成是想和为夫喝交杯……”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怕他再说出什么骇人的话,沈蔓一把抢过那晚茶,恶狠狠地一口气灌了下去。
*
吃过药,项承昀便沉沉睡去了。
沈蔓怕打扰他休息,没在屋内过多停留。她轻轻关上门后,便去寻到老妪,再次郑重的道了谢。
老妪笑眯眯道:“与你那小相公说完悄悄话了?”
沈蔓脸涨得通红,想开口解释,又怕显得欲盖弥彰,索性闭了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老妪脸上的笑便更开心了,忍不住多与沈蔓说了几句。
许是分神讲话的缘故,原本涂抹药膏的手有些偏差,惹得一旁的老翁有些不满地扯了扯她衣袖。
老妪回头看了老翁一眼,见自己把药膏涂到了伤疤之外的地方,有些歉意的笑了笑,继续专心给老翁的伤疤涂药。
这道伤疤显然存在已久,就连增生的嫩肉都早已定了型,即便再涂药也没什么用了。
沈蔓犹豫了一下,问道:“阿婆,这药膏是祛疤的吗?”
老妪涂完药,一边收拾一边对沈蔓解释:“我家老头子脸上这道疤是年轻时候在战场上留下来的。那时候战事吃紧,没空好好医治,就没怎么管它,没成想拖到后面越来越严重。军医废了好大力气才让伤口愈合,只是这疤痕却越发丑陋,周围的肉也变得越来越僵硬,不管做什么表情,看起来都是一脸凶相。”
老翁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沈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紧接着他又怕自己会吓到她,连忙转过身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老妪说着有些心疼:“当年最艰难的时候,他呀,脸僵硬地连说话和吃饭都是问题,偶尔天冷了还会疼。后来有人教我一个配方,做成了这个药膏,虽不能祛疤,但却能缓和伤疤周围的僵硬感,这十几年用下来,就连冬天也没怎么疼过了。”
沈蔓眼睛一亮:“不知教您这个配方的郎中现在何处行医?”
这两年沈毅的身体大不如前,往年不注意身体的一些坏习惯,如今都变成大大小小的毛病重新找上了门,昌都城有名点的医馆都去过了,但都是治标不治本,此次她答应留在翊王府,也是想在翊州找找有没有高明点的郎中,好好给沈毅调理一下身体。
不想老妪却道:“教我制这药膏的,并不是什么郎中,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女子。”
沈蔓忙道:“若有医术,便是女子也无妨。”
老妪摇摇头:“那丫头不过是一名孤苦无依的女子罢了,至于有没有医术,我也没问过她。她是十几年前存活于战乱的流民,流落至此,被我收留了一段时日,后来遇见良人,便随那人嫁去了别处……”
老妪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慢慢回想着道:“之后便没什么消息了,最后一次见她也是在几年前了。看得出她这几年过得不错,给我们留了许多值钱的东西,但好像是遇到了么难处,整个人看上去郁郁寡欢,憔悴了许多。之后便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沈蔓有些失望:“连阿婆您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老妪叹气:“确实不知。她在这住了几天后便突然留下一封信离开了,我家老头子识的字并不多,只能大概看明白她是有急事离去,让我们不必找她。”
沈蔓忍不住问道:“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连当面道别都来不及。”
既然会赠予他们一些财物,想必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为何会一声不吭说走就走?
“也许是真的有急事吧,连她贴身带着的玉坠都落下了。我收起来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见她来找过。”
老妪小心翼翼的解开手帕,露出一块剔透的玉坠。许是一直被裹在手帕里的原因,玉坠纤尘不染,表面因时时把玩而显得十分透亮。
“姑娘,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玉?”
沈蔓“咦”了一声,忍不住接过那块玉,仔细描摹过上面的纹路。
不是什么常见的花纹,瞧上去繁复而不连贯,更像是有人随手刻下的线条,可沈蔓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这些花纹。
老妪见她这幅表情,一脸希冀道:“姑娘是不是见过这玉坠?”
沈蔓皱眉思索了一番,无奈摇头:“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我帮您留意一下吧。”
老妪闻言有些失望,笑眯眯点了点头,起身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沈蔓若有所思地看着玉坠上的花纹,再次陷入了沉思。
绝不是她经常能见到的花纹,但是她能肯定,她绝对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这种纹路!
会是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