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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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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前,南风小镇还只是一个小村落,村民愚昧又迷信,一个黑发紫瞳的少女被绑在十字架上,火势蔓延。
人们高声喊着“烧死她!”“烧死妖女!”他们的表情麻木而又冷漠,丝毫不在乎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她根本不是人。
那一天,南风村火光大盛,少女苍白的手从火中伸出,绑着她的十字架裂成两半。
她从火中走出,一袭白衣,金瞳黑发,宛若神祗。
她冷眼看着,看着火势蔓延在村中,看着人们惊慌失措地救火,看着那些愚蠢的人们向她跪地求饶,就在他们烧她的高台上。
人们惊慌地向她扔出火把,她抬手,火把消失,紫色的火焰出现在每一个人身上。
待所有人都化为灰烬时,她癫狂地大笑着,一滴滴血泪顺着脸颊滴落,似地狱前来索命的恶灵,那个冬天,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顷刻遍覆盖了整个村庄,像是将所有荒谬的罪恶掩埋,也埋葬了她的灵魂。
南风村的火烧了三天三夜,火光点亮了天际。
皑皑白雪间,一个白衣黑发的少女坐在河岸,怔怔地望着结冰的河面。
她肤色苍白,几乎与雪融为一体。本应该像水晶一样熠熠生辉的眼睛,此时没有一丝光彩。
一只通体洁白的鸟扑腾着翅膀来到了她的跟前。
她伸出一只手,鸟儿顺势停在了她的胳膊上。
“溯源,我没有家了……”祢娅低声说道。
火势蔓延她的全身,灼烧的痛感是那么的强烈,十字架让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大火吞没。
台下的人们高声呼唤着,高喊着,每个人都盼望着她死,没有人会来救她。
他们先是一把火烧了她的家,连同她重病的母亲,然后把她的猫活埋了,她的一切都被他们以残忍的方式毁掉了,而他们却可笑的认为他们是在伸张正义。
“西尔啊……我让南风村的人给你陪葬了,你会开心吗?母亲…您救了南风村那么多患病的人,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您…”她喃喃自语。
“就因为我们是女巫吗?可我们从不害人啊……”北风凛冽,寒天雪地中,无人能回答她。
白鸟飞上她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像是在安慰她。
提奥寻到此处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白衣少女抱着膝坐在河边,她微微垂头,长长的黑发散着,蜿蜒在背后的雪地上,与周围的白雪形成极大的反差。
一只通体雪白,额头缀了点朱砂的鸟儿停靠在她的肩上,像神女与她的神鸟。
圣洁得令人不敢亵渎。
走近,他开口道:“你的母亲本源枯竭,已成定局。”他顿了顿,“但或许……你想……救你的猫吗?”
祢娅在这里不知道坐了多久,动作有些不灵活。
她缓缓抬头,空洞的眸子有了焦距,她看向提奥——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黑袍下,斗篷挡住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巴。
他出现后,冰封的河水开始解冻,冰雪开始融化,火烧过的土地重新长出绿色,焦黑的枯枝发出点点绿芽……
许久,祢娅低下头。
“怎么……救?”
那个冬天,黑发少女与强大的巫师缔结了契约,金光顺着他的手指没入她的额间,她的眼睛变回紫色。
祢娅还是留情了。
她没有伤害那些对她没有恶意的村民,只是将他们冰冻了起来。其他人则是完全地消失在世界上。
其实留下的人也不多,不超过十个,还大部分是不会说话的婴儿。
在提奥的帮助下,幸存的人们重组了南风村。
而作为提奥救活西尔的交换,祢娅成为了南风村的掌管秩序的女巫。
百年来,南风村发展成了小镇,而祢娅的穿梭在人们的欲望之间,与他们做的交易。
与女巫交换的代价便是付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祢娅喜欢看着他们挣扎的表情,他们眼底浑浊,他们内心的丑恶被一点点揭开。
比起掌管秩序的女巫,她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撒旦,引诱着人们走向深渊。
渐渐的,时间长了,她也感觉到了疲倦。便消失在了镇上,在郊外为自己安了一个家,一人一猫一鸟,过着平淡而惬意的生活。
屋前栽着花花草草,屋后养一池塘的鱼,日子就这样飞逝而去。
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在十字架上被火舌吞噬的无助与绝望,那个雪天发生的一切像噩梦一样缠着他,像刻入了她的骨髓里,难以放下。
她恨南风村的村民,却又不得不守护他们。
又是一个下雪的日子,祢娅到镇上商店去买些东西。
当她经过一个巷子的时候,巷子里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像濒死的人一般。
祢娅停住脚步,缓缓走进巷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一个濒死的人,内心深处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活着吗?
祢娅停下脚步,看着地上蜷缩的人。
那是一个小男孩,莫约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破残不堪。露在外面的手臂有着大大小小的划痕和未干的血迹。
南风镇的冬天极冷,男孩的手脚被冻得发紫。
他微微颤抖着,听见有人,抬起了脑袋。杂乱的黑发下,祢娅看到了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仿佛有漩涡能将她吸进去,也好似看透了她。
她心下一动,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过去。
几个大他几岁的孩子朝他扔石头,嘴里喊着“怪物去死”。街上的大人也是避着他走。有年纪小的孩子多看他一眼就会被父母拉回去,并告诫:那是怪物,很可怕的……
祢娅深深地望着他。许久,她改变了主意,她不再想探究他心底的欲望。
她要救他,要带他回家。
“你,要不要跟我走?”
祢娅朝他伸出了手,露出了她几百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她看见男孩的眼睛亮了亮,好似有光照进了她的心里。
后来的许多年里,有人问她,为什么要救这个孩子?祢娅只是笑着,不说话。
只有她知道,她救的不仅仅是在雪天里伤痕累累的他,还有过去,那个无法释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