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顾长随

2、悸动

　　“回家问他，他说没有。可昨天还见她冲他笑。”
　　“大概……只是普通的关系。”
　　“我现在在阳台。”
　　“干吗？”
　　“看他在楼下，取车。”
　　“她也在？”
　　“他还笑。她一个人，带个孩子，还想招惹我丈夫。”
　　“那……”
　　“我就站在这阳台上，看她还要笑多久。”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深深地喘口气，他仰面背靠着椅子背，闭上了眼。

　　他感觉在这段对话后，眼前恍惚地出现一个宏大的帷幕，自己曾千方百计地想跻身进去那里。如今，它终于为自己拉开了一丝缝隙。他好奇的目光，第一次穿过了这缝隙，将那掩在帘幕下的成人世界，看得更真切了些。也许，他即将从孩子羽化而出了吧。
　　以前，他从来都不懂，成人世界上演的那些戏码：
　　有生离死别，却是装在、套在电视机里的，隔着层厚厚的屏幕，引不起一点点共鸣，反倒使人的心灵更加的麻木不仁；
　　有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却是印在泛滥了的小说的薄纸上的，隔了层思想，也引不起一丝丝共鸣，反倒使人对爱情更加的轻浮。

　　所以，他不想再旁观，想去亲历。如今，机会也许来了。

　　犹如一个蹩脚的花花公子，他绞尽脑汁地码出一行行俏皮话，发送给她。她象一个宽容的母亲，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他的热情。渐渐地，刻意营造的暧昧，就在他对着一团思想的空气献殷勤的情况下，迅速升温。炙烤着两个人，都有些奇怪的尴尬了。
　　暧昧是件很惊心动魄的事。哪怕与她隔着拉长千里的网线，也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就这样，在这密不透风的肮脏空气里，黑暗中的老式台机屏幕的荧光闪闪，投射到人们显现出一些迷乱的面容上，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仿佛是身处地狱中的厉鬼。
　　就这样，他坐在电脑前，感到一阵隐秘的快感。之后，心却好空，仿佛是被神无情地掏了个大冻，无法填补，只能任自己的眼前，泪蒙蒙一片，以求多少洗去一些罪恶感。

　　突然，他把头埋进了自己的手里，久久都没有动弹。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一个地方。他的那些炙热的话语，象种子一样，播撒进了一个女人的心灵荒原。

　　被一个人怀着那样炙热的情感给爱慕着，是一件很享受的事。这个女人感到过一丝报复性的虚荣与快意。尽管这个人还只是个少年，但这个少年正在长成男人。
　　一点一点地，他将拥有男人坚毅的面庞，也会有男人那可供依靠的宽阔肩膀。
　　他美丽的眼睛，将只为她一个人深情；
　　他修长的手指，将只为她一个人穿过长发，抚上她的红唇；
　　他那令人安心的有力臂弯，将只为她一个人敞开，挡着风遮着雨。

　　然而，她毕竟是一个受过整整23年教育的女人。她的理性与自尊，不容许自己沉沦。更何况，她的眼角，已出现细微的鱼尾纹。即使保养得再好，她瞳孔眸光日趋暗淡的变化，也无法阻止。

　　她自嘲：自己是个留美女博士，也是个快四十的老女人。前半生没有遇见爱情，草率地找了个看得顺眼的男人嫁了，现在这男人被别的女人觊觎着，不再是专属她一个人的私藏了；这时，老天却给她开了个玩笑，眼见着她的后半生即将在衰老中过去，却隐约看见了爱情的曙光。
　　当然，对象不见得是这个孩子。但却是这个小小的男人，让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拥有追求自己爱情的需要。而且，是非常的需要。

　　也许要趁着容颜还依然娇艳；
　　也许未来就再也没有任何一双明亮的眸子渴盼地望着自己；
　　也许这一生都将没有一个人可以容纳她溺水者般的炙爱；
　　也许……
　　这个女人静坐在电脑前，下翻刚才的聊天记录，读着读着，不禁感到心弦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弄着，心痒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写这些东西，都是瞎编的。
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写出一些感觉很真实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