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何偏吾不得良缘 ...
-
林家有佛堂，供神明三座。林家小女自幼不曾踏入堂间，其母代为奉拜。
小女长成，容貌皆善，却无人说媒。旁敲侧击其母，其母不为所动，只怪道，吾辈百余人，皆为佛珠修，幺儿却非于常。
是夜，林女梦魇有三。
一梦神女无心。【1】
林女梦其于山林，雪未止，林中人鸟声俱绝，枯木从从雪色埋。
林女行于此间，萧萧瑟瑟并无凉意，偶见林深处，素枝笼轻烟，独身徒步行至林尽，见一小亭。林女拾阶而上，只见一郎君烹雪煮茶。
郎君闻声回首，待见来人，如墨青丝雪珠点点，秋水眼生在无情颜，莫非雪女显。【2】
郎君合袖一揖：“女郎君缘何至此？”
“因缘。”林女不假思索，脱口而答。
郎君心内一动，荒忽兮远望，天寒地冻，却观流水兮潺湲。【3】
郎君轻移软榻，林女受之，“小生斗胆，女郎君是哪家千金。”
林女无感不欲答，心生狡黠鬼祟意：“明日还在此，定自报家门。”
郎君应声应诺。然林女几日未曾登临，一日忽闻林中大雪，几日雪消，林中亭内端坐一男君，冰雪覆之无生机。
林女闻之瑟瑟生惧，而后百感生，梦醒。
夜长复入梦，二梦一厢情愿。
林女置身雪中林，偶惊林中兽，亭檐为其耳，冰棱作獠牙，化为冰雪巨兽，逐之。林女躲避不及，跳于巨兽身背，巨兽不得之，惊动其身，林女抓其檐耳，以固己身。
四下茫茫无所见，忽闻踏踏马蹄声。林女回首，蒙蒙白雾渐散，见一策马少年郎，林女呼：“郎君救我！”
郎君闻声，策马疾驰，抽剑入兽腹，挥剑断兽耳，拦腰护林女，轻踏稳脚跟。
林女惊魂未定，瞥然一见，凤表龙姿自出群【4】，一时心动竟不知是因险象生还是眼前人。
林女万福还谢，郎君转身欲离，林女止郎君：“不知阁下是谁家公子？”
郎君怔然半晌，道：“明日还在此，定自报家门。”
林女恍然应诺，然林女无归处，林中等三日，郎君三日不来。林女无去处，心灰辗转出林，却闻婚嫁鼓乐声。
林女循声，转角见苍茫白色一道红，恰是迎亲大轿。马上红衣少年郎，正是斩兽男郎君。
林女恍临千尺冰窟，一时瑟瑟竟不知是因心冷还是身冷。林女顿步欲离，却无退路，坠入无尽冰窟。
悔念生，而后百念生，梦醒。
然夜未过半，林女掌佛灯，望驱梦魇。
神明问：“幺幺儿何所求？”
林女祷：“求良缘，入好梦。”
再入梦，三梦两情相悦。
洞房花烛夜，红巾掩真容，林女坐床沿，静待郎君归。
喜称轻挑，眼前人竟是前世人。
头巾既揭，相视嫣然，林女问：“可曾记得我。”
郎君答：“今日初见。”林女心安，只当新生。
郎君有疑，不问，林女有愧，不言，纵是这不问不言，也不改其心。
自此耳鬓相磨，亲同形影，比昔三白芸娘，有过之而无不及。有道是鸿案相庄年复年，年久情密比金坚。【5】
几十载窗间过马，郎君垂垂老矣，林女容颜依旧。一日灯残人静，郎君贪卧榻，言语已不清。
林女问：“夫君还有何愿？”
林女伏耳倾听。“雪亭烹茶。”
林女怔然，涕泪簌簌：“妾有悔。”
郎君道：“因果报，何需悔。”
想来前世因后世果，郎君动心是因，林女动情是果，郎君尾生抱柱是因，林女三日被弃是果，两世不得是因，后世相守是果，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郎君寿终，林女梦醒。
佛堂开，林女拜，神明问：“幺幺儿何悟。”
“要爱，未止爱。”
神明曰：“善。”
百余年后，林女掌佛堂，一稚子问言：“缘何偏吾不得良缘？”
林女答曰：“无碍，夜里掌佛灯，好好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何偏吾不得良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