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落不进诗里》糖不落

1、糖落不进诗里

　　大三的那个寒假里。街道上人三三两两的，唐诗半软着腿挂在妈妈背上，搓着妈妈帽子下面的毛茸茸暖手。
　　“逛街好累哦，我都要累扁咯，车子啥子时候打得燃嘛。”唐诗正抱怨着，只见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子骑单车路过，是洛川，他就这么由远而近，又由近及远，一点一点地消失。莫名的欣喜一股脑涌上头，唐诗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直起了身子。
　　“唐诗……”
　　“唐诗……”
　　“你在干爪子，快点上车，看不到咩。安？”
　　直到妈妈把摩托车怼在唐诗面前，暴躁老姐上线怒吼，唐诗才回过神来，一步跨上车。
　　一路上，唐诗的脑子里塞满了洛川那副斯文败类模样，怎么都扯不出来，反而拉扯出来无数的回忆。
　　回到家，唐诗窝在房间的椅子里，心里乱作一团，给网友D发消息：
　　“我碰见那个小学同学了。”
　　D：“你当电灯泡那个”
　　D：“？”

　　“嗯”
　　“现在……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D：“现在还是有对象吧。”

　　“不知道”
　　“很多年没联系了”
　　“有点该死地好看”
　　“可能是带上了眼睛”
　　“慢慢地骑单车路过”
　　“在夜晚的灯光下”
　　“加了滤镜”
　　“我就一直盯着他脸”
　　“从辨认到欣赏”
　　“从正脸到侧脸到背影”
　　“我还反省了下自己今天的形象”
　　“Em……不太好（想哭）”

　　D：“人很多？骑那么慢”
　　D：“他看见你了吗？”
　　D：“你想再续前缘？？？”

　　“我没有”
　　“我连他Q Q都没有”
　　“虽然有点想加”
　　“时不时欣赏一下照片。”

　　D：“他身高是不是和你很搭”

　　“啊”
　　“他不高”
　　“我感觉…….和我差不多高吧”
　　“或者高一点”
　　“好吧，还是高很多”

　　D：“你不会去找他要联系方式吧”

　　“我不会啊”
　　“我是那种会主动的人吗”
　　“我十岁就知道他不行”
　　“我现在都二十了”
　　“我就是童年滤镜太重了。”
　　……

　　3：00
　　唐诗翻来覆去睡不着，躁热不安，在各种折腾和回忆之下，大彻大悟。
　　飞快编辑“原来我喜欢他啊”发送，把手机扔一边立马睡着，堪称一气呵成。
　　而正在辗转反侧的D看到消息后彻底失眠了，干啥都少点意思，索性出去晨跑。跑完回家舒服地洗个澡，以为这下是时候能睡了，没想到还是只能瞪着该死的天花板。
　　D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看到垃圾桶里的奶茶杯子也悟了。
　　6：40
　　D：“咖啡冻受害者诚不欺我。”

　　第一次告白是夏日草木味的，那是十岁那年的夏天。
　　洛川懒懒散散的倚在树上，随手扯了片树叶吹着不知名的曲子，似乎吹散了夏日的炎热。唐诗绷着全身立在校门口，顶着一大团太阳，手上拿着扫帚旁边立着畚斗，活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拿着的是刀枪，随时准备给可疑人员一击呢。现在正是午自习时间，校门口空空荡荡的，只有这两个老师看重的学生才能被派到这里来值守，其实也就是看到老师问个好，有了落叶扫一扫。
　　“诶，过来，过来。”洛川把树叶一扔，像逗弄小宠物一样唤唐诗过去。唐诗瞥了他一眼，看到地上的树叶，气不打一处来，拎起扫帚就朝他打去。
　　“你能不能不要张牙舞爪的，对你家主人友好点。”
　　“去你他妈的，给我滚过来。”
　　“你以为我傻呢，你可是老师最喜欢的好学生，怎么能说脏话呢，等下我就去告给老师听。”
　　“你去啊，你说的比我少吗？呵，你要敢去，我就去告诉老师隔壁班的班花是你的女朋友，一班有个你的前女友，二小那儿有你的前前女友和前前前前女友，哦，还有五年级的那个……唔……”
　　洛川一把捂住唐诗的嘴，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人，用自以为杀气十足的桃花眼瞪着唐诗“你想死吗。横贯山的碎尸案听过没有，你给我小心点。”唐诗一口咬上洛川的手，“啊啊啊啊啊……”
　　粉白的手上沾着口水的牙齿印格外突出，“唐诗，你他妈的是狗吗，有狂犬病吧，赔钱。你知不知道我这未来钢琴师的手有多值钱，赔的你倾家荡产。”
　　“我信了你丫的邪。你手上那味儿差点没把老娘熏死。老娘还没找你赔偿……老师好！” 正巧有老师路过，小唐诗立马转口笑眯眯地望着老师问好。旁边的洛川已经假模假样地捡着地上的叶子，一幅认真得不行的样子。
　　老师一走，洛川便凑到唐诗面前来，“你喜欢《爱就宅一起》里的马可还是白宇啊？”
　　“马可。”
　　“你们女孩子怎么就喜欢这种有钱的，白宇不好吗，你咋不喜欢白宇呢？”
　　“白宇和你一样花心大罗卜”
　　“我什么时候花心大罗卜了，我只喜欢你一个好吧……啊，别打，疼……我开玩笑呢”

　　第二次告白是裹着油烟的泡泡味的，那是十一岁那年的盛夏。
　　练舞室里猩红的裙摆舞作阵阵热浪，大片chi luo 的肌肤淌着滚滚热汗。洛川一手环着唐诗的腰肢，唐诗借着洛川的这力，腾空飞旋，红裙如伞。洛川趁着下腰动作的短暂定格，身子微微前俯，带着腾腾热气的嘲讽便传到了唐诗耳边，“你是不是辣条吃多了，长胖了。”
　　唐诗只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等人一起来，伴着恰恰前进步的节拍，甚是有节奏的踩在洛川的脚上。一步一踩，都是用舞鞋的细跟磨了个透才罢休的，痛得洛川只差没有嗷嗷直叫。
　　如此还觉得不够解气，唐诗看着洛川逐渐扭曲的脸，等着面面相对的时候，轻扶着洛川的肩，凑到他耳边说：“你怕不是黄色废料看多了，身体虚了吧。”就在这时炸裂的恰恰舞曲忽地停下，倒像是音乐真被炸裂了一样。
　　唐诗怕洛川恼羞成怒，一步往后跨去，躲在两三人身后。洛川被气得一口气还没缓过神来，晃眼看去都是黑黑红红的，一时找不出唐诗来。
　　老师看着晃人的裙裤都静下来了，才喊道：“你们这几年身高变化不少，今天重新分舞伴，男生女生各站两排，高的占右边，矮的左边。”
　　听到这话，唐诗和洛川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莫名有点慌。唐诗赶紧探出头来，正巧和洛川对视一眼。唐诗和洛川分别去排队了，时不时看一眼对方的位置，跟别人换来换去，生害怕被拆开了。
　　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唐诗已经长高了许多，而洛川还没开始长个子，注定是要分开的。但没想到唐诗的新舞伴是个女孩子，可能因为唐诗太高了，以至于充当了“男伴”。
　　唐诗悄悄往洛川看去，只见洛川正和自己的新舞伴聊得热火朝天，笑得嘴巴都要裂开了。唐诗闷闷地，很不开心，早就知道洛川是个花心大萝卜，好看的妹子没他不爱的，该死的洛川。
　　课间休息，唐诗和新鲜的姐妹一起吃着辣条，一根又一根，吐槽着洛川的一二三四五个事。没想到新鲜姐妹正巧对洛川有所耳闻，毕竟是花名在外的人物，也有着诸多连唐诗都不知道的小道消息，一下子两人关系就好到分都分不开了。洛川一下课就在找唐诗，上下楼地跑，这下抓到唐诗便开始兴师问罪。
　　“你咋下课不等我，我找了好久，我也要吃辣条。”
　　唐诗翻了个白眼，理都不想理他，“你不应该去找你的漂亮姐姐玩吗？”
　　“你竟然这么看我，我是重色轻友的人吗？”洛川说着便把爪子伸向辣条。
　　唐诗一手护着辣条往旁一转，一手啪地打在他爪子上，一个红印子当即就现了出来。
　　“你干嘛，这么小气。”
　　唐诗冷哼一声，“我就小气，我就不给你吃。”
　　“给我吃一根嘛，一根行不行嘛。”洛川扭着唐诗不放，撒起娇来。洛川是仗着自己这副小白脸的模样浪惯了的，唐诗更是看习惯了的，唯独旁边的小姐妹受不了这份冲击，差点直接叛变。要不是唐诗把辣条紧抓在手，护得太紧，小姐妹早就拿去向洛川投诚了。

　　……
　　放学后，唐诗把东西胡乱地塞进包里，就往外跑，活跟被追杀似的。仗着体力好，不带歇气的跑了整一条街才停下缓缓。正走过拐角，只看见洛川浑身跟没长骨头似的倚在自己单车上。
　　“累不？”
　　唐诗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气儿还没喘匀，反正都被抓到了，索性歇口气。
　　见唐诗不搭话，洛川推着单车过来，“跑那么快干嘛的，躲我？我招你惹你了，我这啥也没干啊。”
　　唐诗太累了，不想说话。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就因为我跟别的女孩子聊天？你也跟你新舞伴打得火热啊，你还和她同吃一包辣条，却一根都不愿意给我。”
　　“要不就是你想继续当我舞伴，那也不是不行，虽然你老是欺负我，但是你只要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找老师换舞伴。”
　　唐诗拳头已经硬了，可惜实在太累，不想打人了，准备先记在小本本上。冲着洛川吼道：“你给我滚。”说完也懒得搭理洛川，扭头就走。
　　洛川看着唐诗的背影，脸上明晃晃的笑刚要落下又扬了起来。
　　“喂，你不会忘了现在要去老师家补课吧，你走吧，我等着你给我洗碗”。洛川开始慢悠悠地骑着单车往前去。
　　唐诗本来很有骨气，但是转念一想凭什么要给这个狗东西洗碗，有车不坐王八蛋。等到洛川从身旁路过时按不做声，洛川暗自嘀咕这女人不会真想迟到吧。这念头还没落下，唐诗往前一冲，猛地拉住单车，再一跨便已经坐了上去。
　　“你给我搞快点，要是迟到了我就打爆你的头。”
　　“诶哟，这不是要自己走着去，不给我吃辣条，不跟我说话……的唐诗吗？”
　　“你快点，少说废话。你是不是不行啊？”
　　“你说谁不行？”
　　“你行你倒是快点啊”
　　眼看就要迟到，唐诗逐渐暴躁，越是暴躁，越觉得自己的大长腿在这逼仄的后座无处安放，直往前一蹬。然后，卡住了，事情有点不对劲起来。唐诗心里一紧，“快，快停下，洛川，你给我停下”
　　洛川不停也得停了，这轮子动不了。洛川把单车靠稳，便看见唐诗挣扎着下车但是鞋卡进了轮子里，拔都拔不出来，慌得快哭了。
　　“喂，你不会就要哭了吧。”
　　“你才哭。”
　　“你别动。”洛川弯腰下去，一把抓住唐诗的脚踝往外一拔，这鞋就跟拔萝卜似地拔出来了，就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准笑了，都怪你”
　　“好的，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川拔出来了鞋，也把出来了鞋底，就是这鞋和鞋底分了家，就只剩最后脚跟那点连在一块儿。
　　最终这俩还是迟到了，只不过是洛川在洗碗。唐诗在一旁玩着池子里的泡泡，悄悄往洛川脸上吹，洛川忙着洗碗没空收拾她。在唐诗玩累了，准备顺便在洛川身上擦个手的时候，洛川忍不了了，一把抓住唐诗的手，“你消停点行不行。”
　　“不行。”
　　洛川给气笑了，把唐诗的手按进池子里，“那你就给我洗碗”
　　“不洗”
　　“唐诗”洛川怒吼。
　　“欸，是不是你把我鞋子弄坏了？是不是你让我迟到的？是不是你答应洗碗的？是不是你……”
　　“唐诗，你就仗着我喜欢你是不是。”
　　“我呸，你竟然盗用我《妖精的独步舞》里最爱的男人的台词，你竟然为了不洗碗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你竟然……”
　　“你给我出去。”洛川直接把唐诗轰出厨房，终于清静了，可以好好洗碗了。

　　第三次告白是月光下的老冰棍味的，那是十二岁那年的初夏。
　　放学回家的路上会经过花园干道，那儿满是丛丛的栀子花，一朵朵小白花缀在一片绿里，水灵灵地，香得浓郁，引得蝴蝶翩跹。蝴蝶也是嫩白色的，要是静静地立着也难分出是花还是蝴蝶呢。
　　唐诗和洛川带着一群小伙伴穿梭在花丛之中嬉戏打闹。一个个地踩着长满青苔的石头在泥里扑来扑去，头发上，脸上，衣服山满是栀子花的枝叶，满怀都是香，就算没能扑到蝴蝶，估计蝴蝶也会自投罗网。
　　唐诗玩累了，正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啃着冰淇淋，听见洛川好像是被一个妹子告白了，然后和妹子的“哥哥们”打了起来。那妹子哭得那是稀里哗啦，也不知谁先动的手，反正你踢一脚，我踹一下的打得挺欢。唐诗在一旁看戏看得也挺欢，从地上直蹦起来，生害怕错过精彩镜头。谁知那妹子因爱生恨，看重了唐诗半化不化的冰淇淋，一把抢去直往洛川头上砸。唐诗目瞪口呆，瞪大了眼睛，视线跟着冰淇淋画出的抛物线，落进了洛川嘴里，洛川知道是唐诗的也不嫌弃，衔着就开吃，手脚还不忘了躲闪还击。
　　架还没打出个结果，就以家长来抓人回家吃饭告终了。一吃完饭，唐诗和洛川都习惯性地跑到电脑前打开和对方的聊天框，看看有没有啥消息。准确的来说是看看洛川有没有给唐诗发消息，一般来讲都是有的，就是没有的话，等等也是有的。
　　洛川：吃完没有？出来滑冰
　　唐诗：不要，郑珂找我去书店
　　洛川：那娘娘腔有啥好玩的，快给我出来滑冰
　　唐诗：不跟你说了，郑珂马上过来了，我得先洗个澡，我外婆说我一身脏兮兮的
　　洛川：你tm见郑珂还要洗澡
　　洛川：你给我等着，我也要去书店
　　……
　　书店里，几面墙满满当当地塞着言情小说，即为壮观，但是郑珂每次最爱感叹的就是，“哎，这正面墙的我都看完了，下个月3号才进新书，这可怎么过啊。”郑珂对书店里的每本不太正经的书都总是了如指掌，把唐诗每次要看的书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进书店，郑珂便搜罗了三四本唐诗喜欢的言情类型，塞唐诗怀里，供她挑选。如数家珍地分析着每本书的优劣，听得唐诗更加不知道选哪本才好，感觉都是自己的爱。洛川倒是哪本都不爱，凑在唐诗身边，唐诗看啥就跟唐诗一起看啥。
　　三人便挨着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书。没能安心待上一个小时，洛川便又开始撺掇着唐诗去滑冰。
　　洛川贴着唐诗耳朵，轻声唤着，“唐诗，诗诗，诗，我们去滑冰好不好？”
　　唐诗沉迷小说无法自拔，开启自动屏蔽模式。
　　“宝贝儿~你怎么能不理我呢，是不爱我了吗？”
　　“老婆~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男人吗？”
　　受不了的唐诗，把地上的书往怀里一抱，挪到郑珂旁边地位置去。
　　洛川知道磨唐诗没用，开始磨着软乎乎的郑珂，郑珂顶不过三分钟就缴械投降，连连点头说好。
　　随即郑珂温柔地跟唐诗提议，“唐诗，我还没有滑过冰，你们可以带我去玩吗？”
　　唐诗咬牙切齿地说，“好。”磨磨蹭蹭地把书放回书架，恋恋不舍地离开书店。刚一出来，走到开阔的地方，一个鞭腿朝洛川扫去，洛川也是早有准备，直接空手往前一接，一锁，把鞭腿的力道截在了空中，随后把腿往怀里一拉，唐诗直接当场表演金鸡独立。唐诗使劲挣扎就是动不了，还好基本功扎实，裤子够松，不然得表演一个分肢裂裤。
　　唐诗打人反被制住，腿还拔不回来，一时恼羞成怒，脸色涨红。郑珂是没见过这种世面的，连一声“好家伙”也呼不出来，只能看着这俩人手足无措。
　　“叫我声哥哥，我就放过你。”
　　“洛川，你给我爬”
　　唐诗也不管不顾了，直接手脚齐上，活生生折腾得洛川投降。
　　……
　　三人还是去滑冰了。教郑珂是不可能教的，唐诗一心想要报复回来，穿上溜冰鞋就要和洛川决一死战。洛川借着人群左藏右躲，唐诗紧追不舍，眼看距离一拉远，眨眼间就又被追上。更不必说洛川时不时还要炫技，来个三百六十度空中回旋挑衅一番。
　　最终在绝望坡顶被追上了。那一刻洛川心里有种为奸贼追杀至悬崖边，为正道牺牲的英雄气概，以至于以到达顶点的速度冲下坡。唐诗心里一惊，有点害怕，但这眼看就要追上了实在不甘心，一咬牙便紧跟过去。这绝望坡上的晚风格外的凉爽，这将近九十度的坡度也让格外的舒爽。唐诗全身寒毛倒立，根本想不起来还有洛川这个狗东西。一把洛川忘了，心里的狠劲儿顿时消失，便觉得这速度越发地快，心里抓得越发的紧，急得想停下，可是在这绝望坡上哪是停得下来的。
　　唐诗紧绷身体，双腿以紧急刹车的姿势扣得紧紧的，俯身向前，等待着最后的审判。坡下的洛川倒是完好无损，看着唐诗裹挟着绝望坡上的绝望风一路而下，越来越近，才发现唐诗眼睛都闭死了。还没想明白，唐诗已经跪倒在地，支撑身体的两只手和两个膝盖在地上磨破一大片，鲜血淋漓。
　　洛川急忙上前，唐诗已经痛到麻木了，一时哭都哭不出来。洛川直接一把抱起唐诗往不远处的药店滑去。刚追上这两人的郑珂看着洛川抱着唐诗的背影，喘了口气，有些焦急，但是真的太累了追不上啊。
　　缓过这一会儿，到酒精消毒的时候，唐诗哭得那是个惊天动地啊，差点没把洛川吓死。洛川早就知道唐诗爱哭，但也没见过哭得这么惨烈的。唐诗一边哭着，疼着，还有精力逮着洛川骂个不停，洛川心想也就是看着严重，应该没啥事，还有力气骂人。
　　晚上是洛川把唐诗背回家的，给送到了家门口的院子里。洛川买了两只老冰棍，俩人就一边舔着老冰棍，一边看天上隐隐约约的星星。
　　……
　　睡前俩人又各自点开聊天框，洛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手贱地发了出去。
　　洛川：做我女朋友吧，我喜欢你
　　唐诗：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洛川：我认真的
　　唐诗：隔壁班的阿月想当你女朋友，花花也想，还有……
　　洛川：可我只喜欢你
　　唐诗：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洛川：那你当我女朋友，我教你
　　唐诗：不行，我只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
　　洛川生气了，直接把唐诗删掉了。

　　第二天上学，洛川没来找唐诗，下课也没有，放学也没有。
　　第三天上学，唐诗戳了戳坐在斜前方的洛川，洛川不理。
　　“喂，你干嘛啊，至于吗？”唐诗赶走洛川的同桌，气鼓鼓地瞪着洛川。
　　洛川假装做着作业，头也不抬。唐诗见他不理也生气了，索性不理他了。
　　生活里少了一个人，好像空缺了一大块似的，这时候洛川和唐诗才发现原来彼此占据着对方的每一天。可唐诗不会妥协，洛川也不会。
　　第四天上学，洛川开始四处勾搭捉弄妹子，特意在唐诗眼皮子底下聊得各个女孩子心花怒放，一时间欠下各种风流债。唐诗赌气不管，自顾自地学习，有点空就拉着郑珂看小说。
　　自那天起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班上的人都知道洛川和哪个妹子关系都好，除了唐诗。
　　毕业的时候唐诗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把同学录给洛川写，但是翻同学录的时候却看到了洛川的，只有一句话“我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唐诗想了想，没想到有什么承诺，随手就放一旁了。

　　在那年重逢之后。唐诗在小学的班群里找到了他的□□号，他以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命名，一直没有变过。唐诗在高中学校的官微里找到了多年前这个女孩子获奖的消息，这时唐诗才明白原来洛川这个花心大萝卜真的有专情的一天。唐诗没有加他，进不了他的空间，甚至没有点开过和他的对话框。只是无数次地走过那条街，走过洛川妈妈曾经的店子，走过洛川曾经的家，可是再也没有遇见过他。
　　走着，走着，唐诗便老了，心里竟然有些庆幸没有再遇见他，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变，还是自己喜欢那个他。就这么老去，在回忆里爱着那个曾经的他。
　　这么多年以后，唐诗还是不太懂自己是怎么喜欢上洛川的，也许是青梅竹马相处的日久生情，也许是二十岁那年再见时的一见钟情。但是唐诗知道自己已经老了，看得每一页小说里总夹杂着几根白透了的头发，夹着头发扔进垃圾桶的手就像是枯死的树枝，裹着斑驳的皮子，和窗外苍翠的绿枝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辈子也就过去了，一个人也就老了。唐诗的眼睛缓缓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手中的小说滑落在地，世界变得更加安静了，连呼吸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