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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社惊变 台上好戏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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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漱音往日里并不看戏文。因此,当明镜得知她要去听评话时,委实是不解。
“这茶馆子里头人来人往,挤着热不说,还鱼龙混杂,”明镜有些担心,“反正主君和大娘子是不肯答应的。”
周漱音正翻箱倒柜,闻言满不在乎:“怕什么。横竖他二人不在家中,咱们乔装改扮一下,溜出去就不碍事了。”
明镜虽然嘴上劝着,内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自打来了明州,人生地不熟也不敢胡乱逛。自家姑娘又是个懒的,更没什么机会出去瞧一瞧。姑娘今日忽然想出门玩去,明镜自然也忍不住心痒。
毕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玩心还收不起来。也许是因为一直跟着姑娘,她莫名觉得,只要是跟着姑娘,做什么事都安心。
明镜忽地记起上回被主君骂得狗血淋头的狼狈,陡然一激灵,清醒了不少。
再看周漱音,连面纱都翻出来了,明镜赶忙劝道:”别啊姑娘,若是被主君和......“
周漱音将面纱围在她脸上,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说,他们就没法知道。“
半个时辰后。
明镜来到厨房,告知厨房的管事婆婆:”姑娘今日胃口不大好,叫我备了些日昇铺子的点心,特意来和妈妈您说一声,不必送今日的午膳了。“
管事婆婆笑道:”想不到姑娘喜欢这家铺子的糕饼。那今日的冰品想来也是不用送了?“
明镜点点头,又道:”姑娘向来是喜静的,劳烦婆婆与储妈妈说一声,今日就不要让人来收拾院子了。“
做完这些,明镜又回到姑娘屋里,颇为不耐地看着周漱音。此时的周漱音一身男装,正坐在桌边喝茶。察觉到小丫头的目光,心里好笑,对她一挑眉:”走了。“
二人从狗洞里爬了出来。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明州的贸易史悠久。只要没有倭寇来犯,街头永远都是一派繁华之景。穿行于密密人群,周漱音几次差点与明镜走散,只好用手紧紧抓着明镜的胳膊,以防弄丢了小孩。
明镜一面忧心,一面却早已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买卖竹蜻蜓的,扎纸鸢的,耍猴子的......还有许多她见都不曾见过的。
直到一只一大片的什么东西贴向她的脸。慌忙一避,才反应过来是周漱音拿着的。
明镜愣愣道:”这是什么呀姑娘?“
”不认得?这叫糖画。就是糖,好吃的。“
周漱音把糖画塞进她手里,继续拉着她往前走去。
明镜忽然有些呆愣,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由着姑娘拉着她走。
两人好不容易才走到钱湖茶社。周漱音要了二楼的一间包房,吩咐小二上茶水点心。无视了明镜满脸对坏了规矩的不情愿,拉着她入了座,才揭掉面纱,赶快给自己扇扇子。
而茶馆的评话也于此时开演了。
“只听得二郎大喝一声’休逃‘,那贼人慌忙跳出窗来,却与他撞了个正着......"
先生在台子上说得是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明镜鲜少又机会看,不觉间已入了迷,也忘了方才的别扭。这先生今日竟换了一折子,不”讲大书“了,大概是茗丘秦家遭了贼,秦二郎足智多谋,终于抓住了贼人。
故事精妙,赢得满堂彩。明镜于空当间去看自家姑娘,却见她侧身支颐,面色浅淡,乍一看有些不高兴的意思。可忽然间,眉眼弯起,是一个极其温柔的笑。
明镜心里打着的小鼓总算安定下来。
台上好戏正演,偌大的茶馆聚集了近百来人,却都屏息凝神,急迫地等听下文如何。
可越听,故事却越发不对劲起来。
”那贼人竟是那西山头匪寇的三王!情急之下,他贼念一闪,喊住了正准备将他捆去县衙的秦二郎:’呵!想不到此番下山,果真探出个英雄豪杰!要窃你家宝是幌子;泼天的富贵,才是我要献与英雄的。'秦二郎心下颇为诧异,便留了这贼人,且听他又有何说法......."
周漱音凝神一扫周遭,渐渐眉心皱起。
原本正气凛然的秦家二郎,在听闻贼人有意与其合作去抢夺城中首富陈家的镇宅之宝,竟也起了歹心,与贼人一道,连同了山匪,于一月黑风高夜潜进了陈家。不想中途被人发现,慌乱下干脆杀了陈家上下三十余口人。最终,秦家二郎得了宝贝,依旧将山匪诓骗。杀了那知情的三王,自己去衙门报官,铲除了一众山匪,还博得了铲奸除恶的好名声。
人群渐渐骚动不已,讲评话的先生将手中的木方子拍得越发响,疾。
一股莫名令人不安的躁动如潮水般淹没了人头攒动的茶社。
周漱音瞥见二楼对面的一行人面色不佳地起身,甩袖离席,还沿途挤倒了好些人。她沉思片刻,低声唤还不明状况的明镜:“走。回府了。”
明镜虽有些好奇结局,但依然乖乖应下,掏出荷包准备找店小二结账去。
就在这时,异象突生。
先生一拍手中木方如雷霆乍惊,语调激昂万分:”来人蒙着面,一记□□劈落秦二郎左臂!原来是当年惨遭灭门的陈家侥幸逃出生天的小公子,找这人面豺狼心的秦二郎报仇来了!“
砰!
忽闻爆破声响!一群黑衣蒙面人提着刀剑,自二楼破窗门而入。
此时周漱音领着明镜方才走到楼梯口,迎面便撞上了其中一个。那歹人身形魁梧,手抗大刀,凶神恶煞地便朝周漱音抓来。
明镜当即便被吓蒙了。一片混沌中,她只记得去拉周漱音,却感觉一只手果断而有力地拽住她左肩。等她清醒点时,便已经在一楼楼梯前了。
周漱音一直屏着一口气。方才那歹人甫一出手,她便明白来者绝非乌合之众。但照她所想,他们的目标也不大可能是她与明镜。如此,自然是溜之大吉。
正这样想着准备混进出逃的人群里,一阵劲风自上而下扑面而来。
周漱音立刻向后仰去,顺势将明镜推进墙角处。
刀风将周漱音原先站的位置劈出了一条骇人的裂隙。
明镜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而周漱音有些诧异。竟真是冲着她来的?
歹人自二楼跳落,定身,又朝周漱音提刀。
”等等。“
歹人不带一丝凝滞,照砍不误。
周漱音无奈闪避,朗声道:”好汉认错人了!当心伤及无辜!“
只见那大汉如梦初醒般睁圆了眼。趁他愣神的当口,周漱音扯下面纱。
大汉果然是认错了人。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他急忙收了刀,还连连朝周漱音作了几揖,扭头朝同伙喊:”这个不是那龟儿子!“
同伙立即跑外面去找人。
明镜刚刚被吓着了,又猛地被拍到墙上,疼得几乎站不直身。见周漱音脱险,方才流不出来的泪瞬间夺眶而出。
周漱音看得见明镜。她心想,还是个小孩子。
只是,二人一时半会儿聚不到一起。
茶社中一片喊杀声,众人拼了命地向外逃。周漱音几次险些被撞翻,眼见出不去,明镜躲在墙角也算安全,干脆靠在一旁的房柱子上,还不忘将一旁已经倒落的茶壶抓来给自己倒上一杯。
一个看热闹的好地方。
戏台上的先生并未逃离。他仿佛换了个人,冷冷的目光透过镜片,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身前跪着的人。
身着华衣,为人玲珑的绯如山庄庄主朱沁儒,平日里在明州城内是何等的风光,而今形容狼狈,满脸怨毒。他早已明白来人的身份,只是想不到,自己会真落到这帮人手中。
他笑了起来:”想不到张家好歹也算体面门户,竟也有下地混江湖的子孙,我......"
话音未落,朱沁儒的左臂便与身体分了家。
令人牙酸的惨叫声穿透了狼藉的茶社。周漱音站在阴影里,看见这血腥的一幕,不由得咋舌。
茶社里的人明显没方才那样多了。只是歹人守住了出口,不叫人出去。
被强留在茶社的众人惊疑不定地向台上看去。
砍掉朱沁儒一臂的黑衣人拉下了蒙面,露出的是一副眉眼周正的青年面孔。
“他们......他们是谁啊?”明镜缓过神来,大着胆子摸到周漱音身边。
周漱音朝台上微微一抬下巴:“这说书的不是已经交代了么。“
青年狠狠朝朱沁儒踹了脚,使他正面朝向众人,一手持着血迹斑斑的刀架在朱沁儒脖子上,恨声喊道:”各位想必已经听过了。“
青年似是一霎那间哽咽,赤红了双目道:”听过了我常化张家是如何一朝销声匿迹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朱贼!害我家上下三十余口死不瞑目!我张顺益,张家仅存于世的一丝血脉,今日势必为我死去的族人报这灭门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