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隐天追忆篇——情动》碌碌茗

13、番外之一 醉时花香寄相思

　　我小的时候，家里就有这条狗了，好像是娘亲陪嫁的嫁妆之一，闺名叫作妮妮。

　　还记得五岁的时候，我偷偷溜到后山去玩。那时候正好是飞花飘絮的初夏，满山坡满山坡的小红花，粉粉的颜色，就象是娘亲的颜色。

　　娘亲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颜色，小柚也有。在娘亲的眼里，小柚是米黄色的，浅浅的，很可爱；爹爹是草绿色的，像草地一样，地上有两种花，米黄的是小柚，浅紫的是娘亲。
　　爹爹总是说，娘亲是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绝绝对对是美丽的粉红色，而小柚呢，则是伴在娘亲怀中的可爱的嫩黄花蕊。

　　不过，我倒是无所谓，我比较在意家里那只胖胖的土黄色的妮妮，就像是土地的颜色，娘亲可喜欢它了，整天的抱着，好几次半夜里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就知道那只大肥狗又被爹爹忍无可忍的踢了出来。

　　有时候真不明白，为什么那只狗明明叫妮妮，可是爹爹总骂它是没有老婆的老光棍（没敢让娘亲听见，偷偷的骂的）。

　　小鲸鱼曾经偷偷问我，喜欢落鹤还是幽舟。

　　落鹤是我的表哥，幽舟是爹爹好朋友的次子，我们三个从小一起爬树的。

　　我那时可一点也没有想这么多，只说：“谁可以让妮妮整天黏着他，我就喜欢谁。”其实，是想着那只胖狗早点滚出亲爱的娘亲的怀抱。

　　后来，不知道落鹤是怎么知道的，妮妮就成天追着他玩。

　　几天后厨娘在走廊上大声嚷嚷骂着不知道那个小王八蛋连着几天半夜里翻墙把她炖的肉排偷走了，我们才知道难怪落鹤每天强作欢笑的吹嘘着自己的能耐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捂着屁股了。

　　…………

　　落鹤被他爹数落了一顿，罚他跪祠堂三天。

　　后来，我常常在想，如果不是幽舟那天半夜里拉着我去看他，我也就不会至今孤单一个人吧。

　　那天，我看到了那个我想……是我命中注定的人啊。

　　紫色的几乎垂地的长发，很美丽很美丽的眼睛。

　　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哪怕只是淡淡的凝视着远方，没有表情的眼却比任何都更加强烈的吸引着我。

　　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围墙上面，望向这里。

　　他在看什么呢？

　　他又在看谁呢？

　　明明是深暗的天色，我却觉得他的身边浮着一圈光明，那种明亮到微微刺眼的紫，偏偏又如此和谐的环绕在他的身侧。

　　不知为什么，我恍惚的望着他出神，脸上却迷醉的燥热起来。

　　心里突突的跳着，天地间什么都忘掉了，好像只剩下我和他。

　　可是，他不是在看我，我知道的。

　　但即使这只是一场梦，可以遇见这样的人，我也觉得很安心。

　　…………

　　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后悔那个时候没有好好对待幽舟而是对他大发脾气。

　　我总是很恨他为什么会突然打断我的美梦……已经不记得他是拉了我一记还是怎么了，再次回神的时候，我却怎样也没有见到那个有着淡淡的眼神的美丽少年。

　　从此，一直没有见到过。

　　他到底在看谁呢？……我一直不明白。

　　遇见他的那一年，我十四岁。

　　我只记得娘亲，就是那年年初去的。

　　那一年，外公家的樱花，开得好灿烂。

　　“你总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树干上出神。”一个温柔的声音惊醒了我。

　　我蓦然回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对面居然坐了一个男人。

　　“你是谁？”我有些惊慌起来，家丁呢，使女呢？怎么回放陌生人进来！！

　　“不记得我了吗？”他的眼微微黯然，“那年，你也是这样，翻墙的时候翻了一半，一个人站在这里出神，……”修长的手指拂过我身子坐着的树干，轻轻叹息着，“幸好现在树干越来越粗了，……那个时候，我记得朝东的这枝还是很细呢。”

　　“你是……”我微微有些惊讶，又有些懊悔，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的不记得我了么……”他静静的看着我。

　　我手足无措起来，“那个……很晚了，我要去洗澡了……”

　　真是白痴，我怎么对陌生人说这种话来。

　　“是吗……”他笑了，没有放行的意思，自顾自的说下去，“这几年我很好，我知道落鹤前年成了亲，现在定居在洛阳，小鲸鱼早些时候生了第二胎了，莫老爷年初的时候中了风，现在还需要你照顾着，衍叔还一直没有办法忘记掉樱夫人，所以打发你过来住，妮妮还活着，不过已经走不动了……”

　　“等等！！！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居然查我们家？！！卑鄙！！”我顾不得羞涩和后悔，大声的质问他。

　　“你还是老样子呢，一点都没有变……只喜欢自己喜欢的，只看自己想看的……”他的眼炽热起来，伸手捉住了我的手，微笑着说：“而我不一样，那些都不是重点，遗憾的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你……我到现在却还是不明白呢！”

　　“什么……不明白？”他的手好热，手指有力而修长。我刻意忽略他话中露骨的爱意，不管脸上冒的烟多强烈，用力的掰开他的手指。

　　“为什么……你当年那么讨厌我？”紧紧的眼神，紧紧的追问。

　　“我……哪有讨厌你！！”我恨很的说，“谁要你什么时候不拉我，那个时候拉我！！！害得我，害得我……”一直没有再看到他。

　　那年，我整个人都摔倒在他怀里。

　　我当时红了脸，不过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生气。

　　急急的爬上树，回头时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

　　“讨厌我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的等待……”他的眼微微笑着，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将他的眼和那个他重叠。

　　很美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情意和淡淡的伤感。

　　也许，这一刻，我才真正了解，那年的那个他，不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看着这里，而是带着一种比之更加深邃的苍凉的温柔的伤感的心情在出神。

　　他一定是在看他喜欢的人。

　　可是却没有办法和她在一起。

　　谁呢？

　　这里，除了少年时候偷偷翻墙的我们，就只有这一株灿烂的怒放着樱花的老树了。

　　猛然间，手心一凉，对方已经抽开手，微微有些不方便的滑下树，拍拍衣袖，却没有抬头看我，只是垂眸轻轻的说，“只要你想下来，什么时候回头，我就会在树下等着接住你。”

　　……就像当年一样。

　　我心一惊，不知不觉竟然心中会说出这样的话。

　　看着他略为不自然的离去的背影，却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一滴一滴的掉落。

　　终于记起来了，原来，那一年我失足落下来，是他接住了我。

　　他从那么高的墙上跃了下来，做了我的肉垫。

　　也……因此，断了一条腿。

　　而他，从此，也没有再出现。

　　我的心里不只是感动还是悔恨，长久以来空空的心里好象突然间踏实了起来。

　　也许当年的那个紫色长发的少年，真的只是我的梦吧。

　　突然从沉醉了许久的梦中醒来，才意识到真正在等待的人，其实……就在眼前。

　　然而，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幽舟！！”我颤抖的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微跛的身子微微一僵。

　　眼泪拼命的流下，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毫不在意，大声的喊道：“我要下来了……请你，接住我好吗？”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正微笑着回过头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