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旧时光》依沫子

8、出席聚会

　　本周六部门聚餐。时间：6:30，地点：海天酒店合福厅。有家属的带家属，没家属的想方设法带“家属”。谁都不准缺席，缺席的不准评先进，不带家属的取消下年度年休假。袁浩手机收到一条来自部门的微信。
　　收到，谢谢主任，一定到。
　　收到，谢谢主任，保证到。
　　收到，谢谢肖主任，我点菜的时候一定不会给你手下留情。
　　收到，主任可否现在派发个姑娘给我？
　　……
　　数十条微信回复覆盖了肖主任的消息。

　　肖主任这招真是绝了。
　　袁浩看着短信有些无奈。
　　肖主任，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主任医师。肖主任的爱人在二院，也是一名医生。两人工作上常加班，忙起来的时候，晚回家甚至不回家都是家常便饭。读高中的女儿总是抱怨，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10年前，原急诊科主任请辞去了外地。一时间，主任位置空缺。原本是年轻人上位的好机会，可急诊科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偌大的医院，却没人愿意接手。院长一番谈话后，肖主任临危受命，接下这最最繁忙的科室主任一职，兢兢业业数十年。
　　眼下，副院长退休在即，都在传肖主任是最热门人选。
　　作为市一院的急诊科是全院最忙的部门，也是突发状况最多的。长时间的高强度高负荷工作，导致近几年新招进来的年轻人都无暇恋爱，部门单身人数逐渐上升。
　　不能因为工作，耽误这些年轻人的终身大事。不得已之下，肖主任想出这个法子。

　　收到。袁浩只回了两个字。
　　凭这段时间的接触与了解，时简肯定不会出席这样的聚会。又不想随便找个人应付差事，那太辜负了肖主任的一番好意。

　　截屏了肖主任的那段话，袁浩最终决定赌一把，给时简发了信息过去。
　　袁浩：周末，我们部门有个聚会，能不能邀请你出席？
　　时简很快回复：我看下时间。
　　袁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简再次回复：时间可以，没问题。
　　袁浩：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袁浩很开心。不仅是时简的出席，更多的是他觉得，这段尚未开始的爱情开始有些眉目。

　　答应袁浩的邀请后，时简又有些后悔，就这么去见他的同事们，是不是太快了。以后，如果不成……时简甩甩头，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穿什么去呢？”站在衣柜前的时简，将衣橱全部打开。
　　反正是开车，大衣也不会太冷，穿什么颜色的呢？粉色会被说装嫩，橘色的有些太招摇了，黑色又有些太过沉闷，灰色的有些中规中矩，蓝色，是不是有些……就这件，时简目光停在卡其色大衣上。
　　“美女，你看，咱们这件大衣，采用纯手工缝制，领口的这几颗珍珠也是这件衣服的亮点，绝对显气质，又减龄。这大衣的长度正好到膝盖，里面搭配长裙或是短裙都很漂亮。您再摸摸看这羊绒质感，绝对上档次。您看您身材这么好，这大衣穿到您身上，就像是为您专门定制的。”
　　时简脑袋里突然冒出导购员的话。
　　换上大衣，站在镜子前。30+岁的自己，皮肤依然紧致，眼角也未有鱼尾纹，“熟女”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年龄了吧。还有这身装扮，这气场，远远是20岁姑娘比不了的。

　　周六晚六点，袁浩接上时简，去往饭店。
　　海天酒店合福厅。包间很大，能容纳30多个人。
　　沙发上稀松的坐着几个人，坐在当中的男人看起来40多岁，跟周围的人在交流。还有几个年龄不大的女生，坐在另一侧沙发上嗑瓜子。
　　“肖主任好，这是我今天的女伴——时简。时简，这是我们肖主任。”袁浩分别对二人做了介绍。
　　“你好！你好！欢迎你来参加咱们这个聚会。”肖主任一个邀请的手势。
　　“肖主任，您好。谢谢您的邀请。”
　　“不错不错，你小子有眼光，难怪前段时间，给你介绍女孩，你都给回绝了。”肖主任看着袁浩，俨然是大家长。
　　“老肖，人女孩都在这，你还说这话。”肖夫人抵了肖主任后背一下。
　　“我可没去见面啊。”袁浩偏过头，小声在时简耳边说。
　　“喔……呵呵……来，都坐下聊，不用拘谨。”肖主任示意。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人都到齐了，咱开始。大家看呐，我通知明确说带家属，带家属，可还是有人敢顶风作案啊，也不怕我真的不给你们评先进。为什么这次聚会这样搞呢？马上快春节了，你们的家人肯定会抱怨说，你们都老大不小了，因为工作太忙，没给时间给你们去相亲，去谈恋爱。我呢，不想耳朵天天发烫。”肖主任坐在最中间，话有所指。肖夫人坐在其左侧。
　　“哈哈……”众人皆笑了。
　　肖主任端着酒杯站起身，“这第一杯，我先敬咱们急诊科所有同仁。谢谢你们这一年来的辛苦工作，换来咱们科室全年零差错。目前初步考核结果，咱们科室前三名。”
　　肖主任满满一小杯白酒下肚。
　　“谢谢主任。”一群人也都站起道谢，随后喝光了杯中酒或饮料。
　　“那是肖主任领导有方。”李乐补了句。
　　“你要是把拍马屁的功夫用在工作上，你会更优秀。”肖主任看向李乐。
　　“拍马蹄了吧，一会自罚一杯。”李乐搭档赵宇齐打趣。
　　“肖主任，那咱今年奖金能有多少？”护士小魏问。
　　肖主任卖起关子，“暂时先保密，给你们个惊喜。”
　　“看到那两活宝了吗？我平时就跟他们搭班。”袁浩手指着李乐和赵宇齐坐着的方向。
　　“与他们搭班，一定很有意思吧。”时简问。
　　“故事很多，慢慢说给你听。”看时简好奇的样子，袁浩也很乐意将自己的工作、生活全部分享给她。
　　“这第二杯，我敬所有的家属们。谢谢你们的体谅与包容，每个家庭多亏你们的付出，让身在一线的我们毫无后顾之忧。”肖主任又满满的一杯下肚。
　　“谢谢主任。”诸位家属一起说道。
　　“下面自由环节，酒管够，但不许喝醉，尤其是明天要当班的同事。”肖主任叮嘱。
　　酒桌上，一对一对的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起来。
　　袁浩拉上时简，来到肖主任面前。
　　“主任，我和时简敬您一杯。我一进急诊科，就跟在您后面学习，已经四年多了。谢谢您悉心的教导。算起来，我应当叫您一声‘师父’。师父，我先干为敬，您随意。”袁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做事踏实，让人放心。别的嘱托没有，就一句，老大不小了，等着你二人的喜酒。”看着袁浩，又看了眼时简，肖主任喜上眉梢。
　　“我加油。”袁浩挽起时简的手答道。

　　“这是李乐，刚刚被主任点名‘批评’的那位。”袁浩将李乐介绍给时简。
　　“袁浩，你这个时候还来补刀，太不够哥们了。”李乐不高兴。
　　“你好，我叫时简。”
　　“袁浩，你这元旦舍弃哥们，原来是去陪漂亮女朋友了。这得罚一杯，必须得满上。还有刚刚又刺激了我幼小的心灵，再罚一杯。一共两杯。”李乐有意灌醉袁浩。
　　袁浩没有反驳，一连两杯一饮而尽。
　　“袁浩，你可以吗？”时简担心。
　　“没事，这两杯醉不了。”区区两小杯白酒，还撂不到袁浩。

　　“这是我另一个搭档赵宇齐。”袁浩带着时简，端着酒杯到赵宇齐跟前。
　　“美女，你好，我知道你叫时简。”赵宇齐挥挥手打招呼。
　　“赵医生，你好。”赵宇齐的话逗乐了时简。
　　“袁浩，你刚刚在李乐那喝了两杯，我这也必须两杯，不能厚此薄彼。”赵宇齐面带敲诈之意。
　　“好，两杯就两杯。”袁浩再次一饮而尽。
　　“够哥们。”赵宇齐没想到袁浩喝的这么爽快。
　　“小嫂子，你们单位还有单身的美女吗？求介绍。”此时的赵宇齐突然像个小孩子，面带撒娇之意，可怜楚楚的站在时简跟前。
　　“你……想找什么样的？”被莫名叫了句小嫂子，时简未缓过来。
　　“我不挑，就像嫂子你这样的就行。”
　　“像你嫂子这样的怕是没有了，其他的可以帮你打着灯笼找找。”袁浩借着酒气说出。
　　“赵医生，我帮你打听打听。”时简算是应下来。
　　“谢谢嫂子，就拜托嫂子了。”赵宇齐双手拜托。

　　看着桌上谈笑风生的这群医生，时简忽然有些陌生感。印象中的医生都是严肃、一丝不苟的模样。可眼前的这群人，白大褂之下，杯盏与喜笑颜开之间才是真实的人生。

　　隐约之间，时简觉得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时简扯扯袁浩衣角，脸转向袁浩，小声的问。
　　“没有。妆也很好看，你今天特别漂亮。”袁浩看着时简，这才发现时简今天画了淡妆。
　　“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时简说出缘由。
　　“可能是大家看我第一次带女伴，很好奇吧。”袁浩也没想太多。
　　“也许吧。”
　　饭局在大家微醺之间结束，大家互相道别。
　　还有部分人，意犹未尽，去了KTV飙歌。

　　“袁浩，你现在感觉怎样？”
　　时简见袁浩步态有些不稳，搀扶着他坐到副驾驶，放低了座椅，让袁浩更舒适些。
　　“没事，喝的不多。我叫个代驾，先送你回去，我再回去。”即便喝了酒，袁浩还是把事情安排妥当。
　　“不用叫代驾，我开吧。”
　　时简坐上驾驶室，系上安全带，慢慢的驾着袁浩的车。她去了最近的药房，买了解酒药，又去便利店买了瓶水。
　　“你先漱漱口，把解酒药含在舌头下面。”时简递上药和水。
　　“谢谢你。”袁浩接过水和药。
　　“他是医生，肯定知道这些的。”时简忽然反应过来，小声的说着。
　　水虽然是凉的，但袁浩心里暖暖的。
　　到袁浩家楼下，时简将车停好。看着袁浩上楼，转身往公寓走。给时父时母发条短信：已到公寓。

　　到家了吗？时简手机跳出袁浩的微信。
　　时简：刚到。你怎样？喝了那么多酒。
　　袁浩：没事，一点不多，今晚真的谢谢你，我很开心。
　　时简：那你多喝点水，早点休息。
　　袁浩：你也早点休息。

　　冬日的医院，流感的高发期，急诊室比平常更加忙碌。医生护士走路都带着小跑。
　　一阵接一阵忙过，护士长沈青看了看表，又延误了午餐时间。她从衣柜里拿出三明治，端杯热水，凑合一顿。她习惯性到大楼外头找一空地吃着。相比大楼内的人头窜动，医院大楼外还能看见远处的街景。
　　刚吃一口，一旁的角落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护士长沈青起身寻着声音找去。
　　是急诊科室的护士方芳。
　　“护……士长。”方芳抹抹脸上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护士长看着眼前的这位姑娘，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没事，我没事了。”方芳摇了摇头，起身想走。
　　“是因为刚病号多，有病人觉得自己被怠慢了，说话难听了？”沈青不放心，拉住方芳继续追问。
　　“护士长我……”方芳欲言又止。
　　“方芳，你已不是第一年来的小护士了。你应该很清楚，咱们医生护士的心情和心理状态尤为重要。你这样带着情绪，会影响到下午的工作。”沈青决定开导这个还不满25岁的女孩。
　　“护士长，您……觉得……袁医生怎样？”方芳结结巴巴说出自己的心思。
　　“袁医生，他批评……你了？”沈青皱了皱眉。
　　“没……没有……”方芳赶紧解释。
　　“袁医生很好，做事仔细认真，对人也很随和。”护士长沈青的评价不偏不倚。
　　“前几个月，我刚调到和袁医生一起当班，他来的时候还给我带杯奶茶，正好还是我喜欢的抹茶味。忙起来的时候，我顾不上吃饭，他还给我拿面包和饼干。我一直以为，他对我有好感。直到聚会那晚，看到他带女生过去，他很照顾那个女生。可之后上班，他对我还是有说有笑，还跟之前一样。我……我不相信袁医生会是脚踏两只船的人。”方芳缓缓说来。
　　“那他对你表白过吗？”
　　沈青听明白了方芳表达的意思，原来是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会错了意，可这个姑娘还没明白过来。
　　“没有。”方芳将头埋进胳膊里，声音很小。
　　沈青轻抚着方芳的头，表示安慰。
　　“护士长，我不明白，袁医生之前对我的种种好又算是什么？”
　　“方芳，你知不道，有种人叫中央空调。他暖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大伙。人家袁医生那是拿你当妹妹一样看待。或许人家第一次和你当班，给你带份奶茶，就是想拉近同事关系，让你不要有压力。再说了，咱们科室常误了饭点，谁的柜子里没点吃的，一个部门里，也就你最小，自然就会多照顾你些。”
　　沈青的一席话，让原本就单相思的方芳对袁浩彻底幻灭。沈青清楚，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免得越陷越深。

　　晚上下班后，袁浩开车去了时简公寓楼下。半小时后，时简的S mart出现在公寓楼下。
　　“你怎么来了？”没有事先联系，突然看见袁浩，时简有些诧异。
　　“想来看看你。”袁浩说道。
　　“看你的样子，像是挨批了？”
　　“下午我们科室护士长跟我说了一番话，我听完莫名其妙。”
　　袁浩边走边说，跟着时简上楼，时简没拒绝。
　　进屋后，时简换上拖鞋，袁浩也跟着换上拖鞋。时简坐在吊篮上晃悠，袁浩坐在沙发上继续诉说着困扰。
　　“我就说我上次吃饭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看，原来是你招惹人家小姑娘了。”时简打趣。
　　袁浩纳闷的说道，“哪有。我思前想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妥啊。”
　　时简停下摇晃，双腿垂在吊篮边。“女孩子呢，都会对对自己好的男孩子有好感。”
　　时简的话一针见血。
　　“那你呢？我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好感？”袁浩乘胜追击。
　　“你猜。”
　　袁浩眼睛中燃起的火苗扑灭。

　　“咳咳，你就不打算留我吃个晚饭？哪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袁浩望着时简。
　　“走吧。我请你出去吃，家里除了泡面水果，什么都没有。”时简看着袁浩，觉得有些尴尬。
　　“泡面也行，我不挑。”
　　时简从吊篮下来，烧水煮面，趁着烧水的空档，在一旁洗着水果。几分钟后，一锅面端上桌，盛在两碗里。各色水果摆在果盘中。
　　“如果再配上点青菜，火腿肠就更棒了。你凑合吃吧。”时简对着袁浩说。
　　袁浩看着时简，四目相对，眼神中带着欢喜。
　　时简心里想着，是得要出去采购些东西放在公寓了。
　　“吃完饭后，我陪你去超市采购吧。”袁浩提议。
　　这提议正合时简想法。

　　两个人，简简单单的一餐饭。闲暇时刻，一起去超市采购。无需日日风花雪月，这种烟火气挺好。而这，一直也就是时简期待的生活。
　　这种，曾经熟悉的温馨感，再次回来。
　　时简心里的好感慢慢倒向袁浩。

　　再见了！孙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