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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事的开端 大梦初醒, ...

  •   安然半夜惊醒,一身凉汗兀的坐立在床头,突如其来的耳鸣切断了她对外界有关声音的真实感知,只剩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亮光。
      声音的世界里仿佛被摁了暂停键,无声中冲积着渍水和空气的拥堵,是陈旧音箱播放的嘎然而止,不鸣的耳鸣,忽而又慢慢恢复,声音从低于50hz到人耳稍微能够辨析的分贝,后以缓慢的上升趋势回归正常的听视范畴。
      能听见越发清晰明朗的笑声,女人的笑声,尖刺哀嚎,隔着几万公里的山谷悠扬传来,跳过介质和距离的作用力。
      “你在哭。”安然突然开口
      不是疑问句。
      好像猜对了,笑声停下。
      她在走进,没有脚步声,带着不易被察觉的动静,耳垂边是她呼气的涟漪。
      咋然一惊,回头的视线里却是棕红色的房门,如血红的纱布,随着高跟鞋走动的清脆的回音浮画出好看的弧度,这回音是静音。

      安然看到女人荷叶边的红沙尾裙,顺着上下舒延周期数她走了多少步,猜其还有多少步便能逼近自己。
      只剩下两步。
      有恐惧吗?
      也许有,更多是杂乱不明状的情绪,因为很是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别人看不到听不到她所见所闻的皆是假。
      不过两步的距离,女人却在门那边走了许久,发出清脆悦耳幽恐的回音,是安然没有穿过的高跟鞋的回音
      安然在后来的日子里,在杂乱无章的记忆中,在混沌的脑存量内找到大学初入学的一段往事。她被拉去充当颁奖典礼的礼仪,穿着开叉到大腿跟的紧身旗袍,一双黑色细跟的高跟鞋,盘着整齐好看的头发。借大合照的光,她穿旗袍的形象被拍了下来,其中一张以她为主角的照片刚到手不足一分钟,安然便兴冲冲地发给了那时候的男朋友。
      他说:“我女朋友真好看,身材真好。”
      健康的好看。
      后来好像再也没有穿过高跟鞋,再也没有穿过旗袍,也再也没有与“健康的好看”这样的字眼沾边,那张照片也再无见过。
      太想回去了,往回走,一直往回走,回到大学初入学,回到中学那段时光中,停在青春萌芽的青葱岁月里,再也不要出来,不要成长不要未来也不要有过去。

      无尽幽黑的门缝深处,门缝深处的门缝外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
      在看,在等,在提示,在警告,在幸灾乐祸,在庛笑连连·······和门缝深处一样幽黑,无尽的幽黑阴暗。
      安然的视线从裙摆上移开,两双眼睛,四目相视。

      窗帘在看掉在地板上的自己的倒影,窗户紧闭,倒影随风翻转。
      楼顶桌椅被拖动发出阵阵嘎吱嘎喳声响,与被隔绝在紧闭着的门窗外来自现实世界的说话声相互回应。
      安然住在四楼,她所在的这一栋楼房只有四层。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安然把头埋在胸前,曲着双膝,抱紧自己,揪着被单的手关节泛着惨白。
      她也在哭,不是难过,也不为什么。
      想起不久前的曾经有一个男孩子问她,害怕吗?
      那时候的回答是害怕。
      参半觉得疑神疑鬼,一整天神经兮兮缩头缩尾担惊受怕。
      问她的人说心疼她。
      然后呢?
      然后她把他逼走了,他也曾回过头,回过许多次,一次比一次失望,最后一次,这种失望到达可忍耐的极限,留下一句“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注释得如此没有价值”。
      他离开了,至此再无回头。
      所有人都离开了。
      漫长无关的孤独时间,漫长延伸的神经并躯体折磨。
      许多回,安然都想问,她这么一个从醒来便要处理自己情绪,极易崩溃,自残自杀,生无可恋的人还配说爱吗?或者说还有力气去谈爱?一个连自己都不爱,一心求死的人该如何去爱别人?又该如何去谈爱这个词?连基本的睡眠都需要大量的喹硫平的人该怎样去爱他?她倒是想爱,喜欢也可以呀,可是从睁眼醒来的那一秒开始满脑子都是“好累,活着好累”,每一天从看到天花板那一刻开始就要处理自己的情绪,要把所有的力气用在活着这件事上,要把所剩无几的力气用以维持正常人的模样,为什么还要要求她懂得怎样去爱别人?她都活不下去了。
      口口声声说爱她,懂她,理解她,明白她是一个病人,非正常人,可是呢?不能死又得以正常人的姿态活着,不然就都错,都是她的错。
      她也想,她想正常,想和正常人一样活着,一样积极阳光向上一样去爱和被爱,而不是像。可是想不等同是,不是就是不是。
      安然是精神病患,情感不齐全,思维错乱,连认知也是错连的脑病变的精神病人,医生已经说过了,病历上很清楚。
      明明都知道,明明都说知道,却每一次都还是忽略,一而再再而三,还不如一开始就说不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和他们所有人一样,还不如就没有一开始。
      她没有权利指责和要求,没有权利怪罪任何人任何事,她只是越发明白,以上的从一开始到至今皆因她对别人对普通人寄予过高的期待,是她的错。

      感同身受这个词顺序错了,所以词错了,世上本无感同身受,只有身受感同。
      一直想要来自正常世界正常人的理解,存在的话,也已经不是正常世界里的正常人了。
      她想要的永远不可能得到,不过是镜花水月,曾经一度以为能捞起来而已。
      大梦初醒,凉袭一身寒意。

      耳边是风声,桌椅板凳拖动声,女人高跟鞋与地面的碰撞声,幽幽的敲门声还有床底下窃窃低语的咯吱笑声······她的世界混乱而疯狂。

      如此凌乱的故事要从中截取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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