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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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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灵毓回到镂月园,先去屋子里折腾了一会儿,心神不定,又跑出来在屋前的园子里走来走去。陈亮远远看着他,总觉得他几次都想过来对自己说话,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是不晓得出了什么事。
约莫到了酉时,竹林那里突然偷偷摸摸奔过来一个人。陈亮眯眼一细看,发现居然是唐作。
“过来。”邓灵毓命令唐作,指着他迅速地进了自己屋子。陈亮吃惊不小,唐作怎么搞得如此狼狈。全身透湿不说,脸上也花成一片,像是泥潭子里滚过。邓灵毓临进屋给了陈亮一个眼神,陈亮便也跟了进去。
邓灵毓低声吩咐他找套宽大的女衫来。陈亮自然照办。
邓灵毓拉住唐作,问他:“你把他杀死了?”唐作崩溃地摇头。“那是捆紧了?”唐作又大力点头。
邓灵毓便出到外间找人烧洗澡水,拖了桶子到屋里,再把人打发走。然后把唐作从里屋拉出来,再把他扒光了又按进桶里,用了好些皂子,抓了板刷狠刷起来,唐作也不喊疼,就待桶子里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反正落进水桶里也不打紧。他哭得响了,邓灵毓就拿板刷砸他肩,喝他小声点。
等把唐作从桶里提溜起来,邓灵毓又让陈亮帮唐作擦干,给他穿拿过来的女人衣服。他自己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胭脂水粉,把唐作按到桌子上一阵细描淡抹。陈亮虽不知何事,过来张头一看,居然也觉出了三分姿色。只那两只眼睛刚哭过,微有些肿,但描了眼线倒很有些秋水横波的味道。
邓灵毓使劲拍打唐作的脸令他回神:“我让陈亮带你出城,出去了往西走,东面乱,千万别去那儿。”又从旁边桌上摸来一封信,塞进唐作怀里,这个你慢慢看,是几个能去和不能去的地方。见唐作仍愣着,又拍了一巴掌道:“和你说话听见没?”
唐作垮着脸道:“你会把照云带给我吗?”
邓灵毓一愣,显是已经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见唐作此时仍执着这事,显是对钱照云极为认真,顿时心里有点不知滋味,又不肯认错,仍是随口哄道:“这是一定的事,你规矩去了我纸上写的地方,我一定把照云带给你。”
唐作这时也知道邓灵毓是胡说八道了,绝望之下也只能选择信他。
“你再不能骗我。”
邓灵毓心中一沉,想到你最好别信我。又拉了唐作手道:“过几年你哥兴许能想通,别难过了。男子汉大丈夫出去自己见见世面也好,哪能老让人养着,让你哥护你一辈子么?”
唐作听了又抹泪:“他不会原谅我……”邓灵毓接口道:“那你也别原谅他。”然后将唐作从后门里带出,又独自返回来找陈亮说话。
陈亮仍被邓灵毓方才的话懵了。他带唐作出去?
谁知邓灵毓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震惊得不行。
“亮子,你听我说。我知道凌翠的事、李正友的事上你都叛过我,但那是唐进逼你的,为了自保也没有办法。但是我现在只能靠你一个人了。我爹当年救过你一家九口的性命,不管你看不看得起我,现在就当报恩,这次帮帮我好么?”
陈亮僵了。邓灵毓竟然晓得那两次的事,是啊,邓灵毓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知道了不说罢了。自那两次对唐进招了之后,他对邓灵毓就一直深怀愧疚,又知唐进不动声色放自己在邓灵毓边上,一定以后还是不能避免相同的事。他正为之苦恼不止。
而邓灵毓竟也晓得了十多年前在苏州发生的那件案子。他到底是有怎样通天的本事!
看不起?他陈亮只有对不起邓灵毓的份啊!
陈亮并不善言辞,心中万千感绪,只微红了眼睛,郑重道:“你说,要我做什么?”他心中已下了万死不辞的决心。当时跟随邓灵毓便是寻的报恩之心,只迫于大丈夫颜面不愿说破,当成无端陪护忠心,还惹来邓灵毓的猜疑锻测。可后来……自己却又被唐进逼迫,招了葛益远和李正友的事,算是背叛了凌翠和邓灵毓。这也是他至今不怎么敢亲近慈儿的原因。
邓灵毓给他塞了另一封信,又同他附耳道:“我让唐作往西走,他必然要疑心我害他,是不肯听的。我让他别往东去,他一定要往东,你就引他往杭州去。陈廷和的老窝就在那里,你把唐作送过去。不送陈廷和送张越也行,他俩差不多。”
陈廷和、张越,这是俩反贼啊!虽然并不怎么成气候,但倒是天下乌合之众聚首的各路起义军里最凶悍的两个了,最近内陆大旱,他俩在江南抢地头,闹得一众富庶的鱼米之乡鸡飞狗跳。
瑞王,也就是从前的福王——这群人前阵子终于都正式封王了——已领军四万前往平叛了。随行另有一员虎将张永安。那点乌七八糟的反贼该是要束手就擒的。
不管成不成事,邓灵毓就想要往里添些乱子。他若真心想事成,唐作落到陈或张的手里,那是多精彩的局面。唐进脸上的颜色该是能开染坊了,就算他邓灵毓不能亲眼看见。
“那你怎么办?要不一起走算了?”陈亮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从唐作与邓灵毓的神情看下来也是不得了的事。
“我不走,我走了我们三个肯定被唐进一网捞住。”邓灵毓晓得陈亮心中疑问,但这事不好说,尤其不好细说,只对陈亮道:“你若好奇,回头慢慢问唐作吧。现在来不及多说了。之前我家那些钱你存着是吧,全给你了,有钱好办事,反正我往后也用不着。千万别省着,哪里该打点都打点下去,要是唐作不能到杭州,我就白死了。你明白么?”
陈亮顿时窒住一口气:“你怎么会死?你不会死的!”
“你以为唐进会放过我吗?所以我现在只能靠你了。好了你快点走吧。”邓灵毓也不愿多说,推陈亮往后门去,陈亮反拉了邓灵毓袖子:“要走一起走。”
邓灵毓狠狠瞪了他一眼,到了唐作那里,这傻子又把妆哭花了,气得邓灵毓猛捶他。三人到了临街的一处墙根,此时天色渐昏,这条小街往来路人稀少,三人凄然告别一番,陈亮与唐作就翻墙出去了。
送走了他们,邓灵毓深感此举仓促,必不能成,当下心中惶然。但也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往东阁那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