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波》采茶

32、第 32 章

　　等那两人一告辞，唐作便怒骂道：“滚他娘的云含美！老子被人阴了！”

　　唐进冷冷一笑，哼道：“你那猪脑子才转过弯来？早干嘛去了？”

　　唐作愤懑道：“我怎么知道！我才同他夸了小钱两句，他就说要小钱跟我回家。我说不用，他连小钱的身契都拿出来了！”

　　“无功不受禄，你拿它作甚？”

　　唐作一下哑了。

　　唐进又冷笑：“从小你就这点出息。看人家漂亮了，就管不住自己的下三寸。”

　　唐作不惯被人讽刺，心上生气，反嘴道：“你有什麽资格说我，你就管得住自个儿的□□了？那你之前还偷我房里的东西？”

　　“你放肆！！”唐进猛地一拍手边桌案暴怒而起：“来人，给我拿藤条过来！”

　　唐作往后退了两步：“你要打我，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唐进冷笑：“打不打你再议，你给我跪下。”

　　唐作迟疑不肯。

　　“我数到三。”

　　“一。”

　　“二。”

　　唐作一撩衣摆赌气给他跪了，口中嘟嚷道：“反正你不能打我。”

　　“你还不晓得自己错了？”唐进负手踱到他跟前：“我问你。他云家的人不做皮肉生意这条规矩，你知道不知道？”

　　唐作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坦然答：“知道。”

　　“那做什么他们要为你破这条例？就因为你是我唐进的弟弟？”

　　唐作心中晓得就是这么回事，但嘴上还强：“你少高看你自己了！如果这样，他们干啥找我不找你，把小钱送我不送给你？”

　　“我呸你一脸口水！”唐进气结，连话都不文雅了。

　　“我只问你一遍，你照实给我说，他们要你替他们做什么事？”

　　唐作心中再不愿，也晓得这娄子捅得有些大，不原本交代给唐进去善后不行，遂老老实实答道：“他们彩联想进宫……”

　　唐进脑子里嗡地一声，瞪了唐作直不知该做何言语。

　　唐作补全了下半句：“……让我给引荐。”

　　“引荐个屁！”唐进实在忍不住要骂：“你小子有鬼的能力引荐了？除了你那堆妓女粉头你还认得什么人物了？再说宫里的班子演得好好的，那票人从太皇太后皇上到宫妃太监个个搞得定，什么时候轮到民间的草班子来抢饭碗了？你当那云什么的是嫌自己脖子上脑袋太多才打这鬼主意？你还真信了？”

　　唐作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心中不爽，驳道：“你不信是你的事，总之这就是原委。”

　　“原委你个魂，云什么的给你下套子呢你就跟狗一样地钻进去！你当他真想进宫啊，啊？进宫有什么好，宫里贵人多，见谁都要巴结着，哪有他在外头做野皇帝捞油钱爽？除了他一同唱戏的老对家，又有哪个有钱有势的敢给他甩脸子了？我说你小子脑袋长腰眼上去了吧，你真是我弟？”

　　这一通吼是话糙理不糙，唐作终于谙通其中关节，晓得云含美大约是被什么势力给勾结了，给他下绊子。正自悔丧，唐进却又实在骂得难听，他脸上挂不住，板了面孔，偏生嘴贱接话道：“我是你弟，你是不是我哥还不一定呢，你把娘叫来问问看？”

　　唐进沉了脸，从下人手中接了藤条过来，折了几折在掌里磨着。

　　“你再说一遍试试？”

　　唐作性子也倔，被这么一威吓索性站起来，他身量细长，站起倒比唐进还高了些微。

　　“我就说！你们都当我那时年纪小听了记不住么？”唐作不比他兄弟心思深沉，老大不小的青年犹是留着许多的天真气，今日被唐进当着如此多的下人骂了，邓灵毓又在场，觉得大失了颜面，便人来疯似的嚷起来。他也不知为何要嚷，大约是觉得唐进在乎邓灵毓，便更想让邓灵毓晓得。这秘密在他心中存了多年，原本是打算缄口一辈子的，但到底这一刻心中百样感觉，竟还是觉得委屈了，非说不可：

　　“你生在西北！娘当年在乱军里走失了大半年，被人救回来后八个月就生了你！人家说十月怀胎，天晓得你是急着钻出来做人，还是抢了我的公爵位子呢。我凭甚的的要听你，不是你听我呢？你我才差了一年半，你倒是会摆做兄长的样子……”

　　他话没嚷完，就接连被唐进猛抽了几鞭在脸上，一鞭就是一道印子，他也不管，直管自己吼得爽快，一边吼一边躲，吼完了拔腿就往后退，眼见着要跑出屋去。

　　唐进挽了袖子，也不管其他许多，拎着藤条直接追了出去。

　　屋中的下人顿时不知所措，只有邓灵毓还算半个主子，都去看他。邓灵毓初听得这事，心中的某处疑问霎时清明一半，神思飞转之下，将唐作的疯言疯语同之前听过的片段都窜了理过一遍。

　　他只沉吟片刻，忽然对身边一人道：“去请太夫人，快。”

　　那丫鬟愣了下：“啊？”那丫头只知太夫人平素不太管事也不太走动，同公爷不大亲，今天听了这新鲜消息，心中也是活络万分，只想快些找个人去嚼嚼舌头，好分享了这惊讶。邓爷干啥要请太夫人过来，公爷正在气头上，太夫人来了有什么用处？公爷能听她的么？

　　“啊什么啊。”邓灵毓不催反问。

　　那丫头被邓灵毓一看反而低下头去，福了一福乖乖道：“是。”才刚转身，又被邓灵毓搭了肩膀扯回来：“慢着。”

　　那丫鬟一回头，就见邓灵毓并不看自己，反而在同屋中所有人训话。

　　“方才你们什么都没听见。你们脸我都记了，”这边说着话，邓灵毓的视线也在屋中每个人脸上一一落过：“今天的事若之后传去了外边，小心你们的性命。”他脸上是冷的，话是冰的，像是威胁，却并不是威胁。

　　听的人才如梦初醒。这的确不是可以乱传的事。公爷气狭量小，今日这事要是假的还好办，要是真的，公爷想灭口该如何是好？顿时一个个都心忧如焚起来。

　　邓灵毓道：“只要当没听见闭紧你们的嘴，我保你们周全。”说完推了推那呆着的丫头：“去叫太夫人去。”

　　那屋中人心里都十分惊奇，想你邓灵毓明明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何来护我们周全。但见邓灵毓神色如常一派宁定，并无浮夸虚大之状，看着是极可信的。于是都不由得好似信了。

　　邓灵毓遣散了他们，自己出屋去看唐进和唐作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