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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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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一片欢声笑语,只余他一人坐在副驾驶上低垂着眼眸与这片刻和谐格格不入。
江鸢余光瞥见那沉默的青年,心里叹了口气却只字未言。
“停车。”
清清冷冷的话音没有柔和裹挟透着薄凉,像他的苍白瘦削。
季椋忍了这么些年终归是疲倦了,他不是季澧设定好程序就能按部就班执行任务的机器人,他有血有肉比谁都活的真实。如果一定要这么累,那还不如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离开。
在众人的惊疑中推开车门,他戴上兜帽迎着凛冽寒风往反方向行去。无视掉身后的呼喊,他走的毫不犹豫。
江鸢侧身看见座位上留下的钱包手机,心里是慌乱不安,手心也凝了层薄薄汗水。
致电季澧告知此事,换来的只有一句“反了他了”和满是怒气的破口大骂。
季椋只在口袋里揣了张以前在美留学时和同学合伙投资领分红的卡,然后去补办了张身份证。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他没指望这么简单就能与季家脱离关系。
所以他要离开,到季澧势力伸展不到的地方。
一周后,他去了云南。
在路上欣赏风景,顺便自学西班牙语。
一月后,飞往他心念的国度。
季椋刚刚过完21岁生日,他还年轻。
可时日却不算多了。
胃病是个定时炸弹,虽说有好好修养,却也说不好什么时候会爆发。
毕竟是沉疴难挨。
每天慢悠悠地闲逛,由挂名总裁转为遥控操作。他放弃了“Simple Work”,却有更具知名度的“Cooperation Office”。合作伙伴是洛伦茨家族的继承人和罗切西家的大少爷,原先是他们提供资金季椋给出策划回国后全权放手。现在他回来了,C.O.也在向更优秀的方向发展。
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他开始只为自己而活。
“Hawking?”
许久没人会在这个点来电了,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左手拿起手机,右手按量了台灯。
“我亲爱的霍,今天有空吗?”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让他的懵圈状态有了几分清醒。
“你在哪?”
“寻风大厦楼下啊,你不是在那里办公吗?”
季椋迟疑了会,语气有些低沉:“我半年前就不在那里了。”
对面的人也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还在想一直忙于工作的季椋怎么会是像还没睡醒一样。
他看着从面前经过打卡进去的年轻男女,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那抹高挑清瘦的身影:“那,你现在在哪?”
“西班牙。”季椋顿了顿,“不要找我了,早点结束吧。”
“Hawking……”
电话那边被挂断了,像他毫无自知之明的单恋。
蓝惇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没有季椋那么大肚,即使痛的刻骨铭心,也能说弃就弃。他不行,最需要时间来磨灭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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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了,那孩子彻底在他的视线内消失。
夜深人静时,季澧想起他总会感觉胸口钝炖的痛楚。
那是他的骨血,即使说着憎恨,也终归是怒其不争、哀其麻木。
他怎么可能不爱。
可是现在来看,季椋怕是也恨上他了。只是季澧不知,他有何可怨。
“爸。”
从G市回来后女儿也与他渐渐疏远了,这个家里少了母亲、兄长,只余他父女二人还心有隔阂、间隙难弥。
季临仙许久没这么称呼过他了。
“什么事?”
又是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季小公主越发明白哥哥是怎么被逼得毅然决然离开了。
父亲过分苍老,心神不宁致使痼疾发作。SW的事务渐渐交接到了她这个文学专业的大学毕业生手上。坐在季椋曾经的位置上,感受他有过的压力,季临仙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还是希望能够沿用他的方案,那是最合适的。”
那个不能提及名字的他是谁,这父女二人都是再清楚不过。
“随你。”
他不再纠结,老了,终究是要放手。
“仙儿,我想出去看看。”
“您去哪儿?”下意识地,她还是出声问了一句。
“夏威夷。”
季临仙转身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屋门。
也好,你们都走的远远的,留我一人吧。
看着女儿萧索的背影,与季澧脑海中浮现的那道清俊修长缓缓重合。
2*
轻松闲适的日子过久了亦会让人觉得疲倦,季椋如下就是这种状态。
每天睡着的时日愈发长了,偶尔想要熬夜看个电影什么的也会不知不觉睡过去。似是得了嗜睡症,白日里打不起精神,夜里必须休息。
也请了医生来住处看过,却并未得出什么结论。只是说他心思突然从沉重舒缓下来,可能不适应。
他笑笑送医生离开,两年了仍旧不适应吗,那他还真是天生的劳累命。
艾缇一直要来看望他,季椋拒绝几次无果,今日终于迎来众人心中女神大人的登门。
甫一步入屋内,艾缇只是觉得空间小了点儿。但又想到季椋一人独居也就释然了,毕竟匆匆过客,停留两年怕是也到了极限。
从他隐而不发的淡淡哀伤中,她体味出的是对故乡人与事的留念。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艾缇问的直白,季椋回答自然也不再掩藏。
“下周吧。”
“我知道G市和S市你肯定不去,想好在哪里落脚了吗?”
季椋点点头:“先去B市找越安,跟他一起回Y城。”
艾缇悠悠叹口气:“要不是公司太多事,我也想跟你一起走。想看一看,你生长过的痕迹。”
“那你去Y城也没用啊。”季椋眸间蕴着笑意。
Y城是季椋母亲的出生之地,她在那里待到九岁,后来随父母搬至B市。毕业于暨南大学,工作后又遇到季澧,二人相爱相知。
或许是太爱她的母亲,又找不到理由原谅,所以父亲才会格外恨自己的无能吧。
季椋背负着这恨意,季澧无法释怀,他亦不能。
“叔叔,您天天来我这里,到底是何意啊?”杨越安拒绝的直白,眼睛里对这次见面的抵触扎得季澧心中某一处莫名犯疼。
他说谎了,不是去夏威夷,而是B市。
在季椋准备去往以前,心有灵犀似的,季澧已经在那里呆了三月有余。每天缠着杨家父子二人问东问西,也还好杨越安大明星即使不拍戏也是忙碌的,不然还真逃不过这咄咄逼问。
而杨戎钊对小辈间的交往不做干涉,自然也得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因为小杨不会把好友的创伤讲给他听。
什么胃出血住院、高烧差点致成脑膜炎……这些都不应该由外人来让季澧知道。
季椋时时畏惧那泛着怒火的眼眸,往日午夜梦回,仍常常被惊醒。
太痛了,刻进骨子里,不可磨灭。
助理给季澧送上杯热茶,以前常看着好朋友认真准备东西,杨越安怎会不了解这位的喜好。
就这,还搏了一句夸奖。那为何,对当年那般尽心尽力侍奉的儿子,要苛刻如斯。
只因在他们看来是无缘无故的恨吗?
从SW离开的季椋,依季澧的眼光来看是想不到这孩子该怎么生活。
分明是个纨绔子弟,虽也去国外留洋镀过金,习得一技之长,可在他那儿,却始终觉得对方不学无术,没有家庭的庇护便照顾不好自己。
他根本想象不到,从那个所谓的家走出去的季椋才是真正卸下负重,展开翅膀有了飞翔的资格。
只是季澧不曾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他也不敢承认。人走了以后,他才在夜深人静时,稍稍有了那么一丝的悔意,可还要将那情绪深深藏起。
3*
艾缇女神的到来让一众好友为季椋办得送别宴更具韵味。
两位大少更是极尽全力献殷勤,哄得女孩儿笑意连连。
“我说季少爷,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吧!”洛伦茨一手勾上季椋肩膀,一边饮尽杯中酒水,“还是说,你宁愿要那个小混血。”
“别乱开玩笑,阿椋要是弯了,那也一定是看上我。”罗切西眸子里星星点点的都是柔情,看起来还真有副娇嗔模样。
季椋由着他们闹腾,提不起力气应付。快要离开了,可他真的能安心踏上归途,稳稳当当地走这么一遭吗?
早就没有家了,虽说是他自己舍弃,可实质还是被迫。如果天上的人知道了,会不会希望不孝的他活得再久一些,不要惹她清净。
季椋内心觉得,天堂这么圣洁的地方,恐怕也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吧。
但,并不是他想留,就能够留下的啊。
似乎察觉出了季帅哥的心不在焉,艾缇找了借口拉着他去往天台。
“怎么了?忧心忡忡的情绪,不适合现在的你。”
“又被看出来了啊。”
在艾缇面前,季椋是没有秘密的。
女孩儿穿了长裙,是之前季椋陪着逛街时买的。丝质的白裙配上玲珑有致的身躯,衬得天使容颜更为俏丽。
“我决定了,要跟你一起走。”她在心里这样说,没有让男生知道。
会被拒绝的吧,所以还是先斩后奏。
夜空很美,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在看。
院落里的欢声笑语仍在继续,可是有一种季椋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了的感觉。
他们相隔一周坐上飞机,只不过季椋是去B市,而艾缇则在工作交接完成后直接订了飞往S市的票。
她要去看一看,季椋经过的地方。
不知道他成长中的点点滴滴,就亲自去探寻。
“季临仙小姐你好,我没有预约,但还是找你。”艾缇在寻风大厦楼下打电话,美丽的姿容引得来往人士下意识地驻足停留。
“我今天很忙,况且,艾小姐似乎没有资格来扰。知道你是总公司新来的创意总监,但在我这,毫无意义。SW属于集团,却可以单独划定工作,总部的人,同样不能干预。”
“你说的很对,但据我所知,前任总裁在时,规矩并不是这样的。看来季小姐颇有能力,已经在短短两年让SW更上一层楼了。”
她说得并不刻薄,却处处戳中季临仙的心。不过是因为父亲旨意,让她完成的艰难的工作多了特权,哪里是什么值得称赞的。
倒是接手以后,她才知道季椋在这个位置上做到了多少,在自己看来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
就这,还饱受苛责与贬低。
甚至,在他走之前,SW便隐隐有了壮大的趋势。只是处处掣肘,无法施展。
有现在的景象,只是她得到批准,再沿用他制定好的方案。
仅此而已。
艾缇此言,与讽刺她无能又有什么区别。
季临仙挂断电话,手指屈起紧紧捏着薄薄的手机,像是把怒火都发泄在了这小物件上,竟然把屏幕弄得粉碎。
“琳珂,进来一下。”
那是他的助理,她用着,也很顺利。
夏琳珂知道季家人的一切习惯,但唯独对季椋称得上是不了解。因为,除了工作日常,他几乎没有需要自己的时候。
顶多就是在总裁先生昏睡过去时掐着日程上的时间把他唤醒,实在不行再冲上一杯热糖水硬灌下去。
每每看到那英俊苍白的脸庞和透着无力却仍旧好看的笑容,她多想让自己再强大一些,能够替他分忧,让他不要连给季董事长烹茶的小事都亲力亲为。
看得久了,自然便将那模样学了个大致。季总不在,她也要帮着小姐把董事长服侍周到。
只是第一次做时,董事长说:
“这茶,微苦了。”
对不起,为什么以前的茶不苦而现在苦,那是因为季总不在了。
夏琳珂无能得想,虽然小姐也很好,但她还是想要季总回来。可这太过自私了,季总只有彻底抽身而退,才能过得更好。
终究是她,过于奢求了。
4*
“终于来了,少爷想哥哥我没有?”杨越安扮笑脸,先是把又一次突袭工作室的季澧送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又迎来了季椋的到访。
“刚刚哪个人说的,姓季的全部轰走。”季椋还是喝白开水,养胃。
杨越安快要哭了,“对不起,我这不是被那季小鲜肉烦的郁闷嘛。哪里想到你会来,是你先瞒着我,没有准备太狼狈了。”
是啊,差一点点就让季氏两父子撞了个照面,他能不惶恐吗。
他们用了点工作室食堂准备的食物,在默默吃粥的季椋面前杨越安自然是不忍大快朵颐的,于是也跟着喝。
但他那两碗是稠稠煮着熟烂大米满口飘香的皮蛋瘦肉和海鲜三烩,季椋没有口福,喝的是稀咕咙咚近似清汤的纯粹白水粥。
“其实这白水粥也不错,养生。”杨越安眯眼笑,“如果有人能够天天给你熬粥,就嫁了吧。”
季椋神色淡淡:“我给你煮,嫁吧。”
“可不能这么草率,你季大少爷魅力无边,我还得想想以后怎么应付争风吃醋的小妖精。更何况让你为我洗手作羹汤,我有这命吃也不敢劳驾您啊。”
杨越安同志惯会瞎贫,季椋早就习惯了。他依旧小口小口喝他的热粥,温温的,暖了凉透的心。
其实他看到季澧了,不过是遥遥地站在对街,不敢上前,只能藏在拐角放任自己的目光去看,隐匿了身形。
季澧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呢?他看到杨越安的助理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怎么也想不到是在打听他自己的事情。
信任很久之前就没有了,现在的他也不在乎。
粥也是以前的他想喝上一口都不能由着自己的,总是一吃就饱,然后就吐。
狂吐的可以是酸水,也可能是血。
淋漓的艳色和满地狼藉衬得他更加狼狈,从冰凉的地板上睁开眼睛强迫清醒,还要孤身一人处理干净。
落寞又落拓,生了副少爷的身子,却没享受的命。
“越安,我有点倦了。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季椋话音一落,便闭上双眼。
面前的人苍白着一张脸,双目禁闭眉头也不曾舒展开来,怕是又被噩梦魇住了吧。
杨越安不敢出声唤他,也不忍心让季椋哪怕是睡梦中都沉溺在苦痛里,一时进退两难,是万分犹豫。
本就脆弱娇贵的胃里被逼着灌入了许多酒,他本想拒绝,可一对上那莫名带着火光的眸子这点小心思就又退却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年纪轻轻的就胃病如此严重了呢?
季椋神色恍惚,他不记得。
依稀在很小的时候,季澧对他便只有责打和辱骂,不曾给与过半分好脸色。
别人看来他季椋是天之骄子,十六岁出国读名牌大学,有钱有颜,过得该是风流浪荡奢靡生活。
反正怎么也与无尽黑暗挂不上钩。
“好阿椋,你醒一醒。”杨越安无法说服自己继续忍耐,伸手去拍季椋冰着透冷的脸。
季椋觉浅易被惊醒,但这梦魇困扰着他的神智,所以三遍没有成效杨越安只得叹着气动用非常手段。
5*
“阿澧你也看到了,现在国内的市场趋近饱和,SW的蛋糕扩大越来越困难。你又是何打算?”
季澧笑笑,“从外面引进了一批人,把他们扶植到适合的岗位上,从总部将SW的权限收回来。”
“听说了,创意总监哈佛毕业,又有C.O.的工作经验,确实厉害啊。”杨戎钊看似不经意地随口一提,实则话里有话。
哈佛,也是那小子的学校。
Cooperation Office,全球前十企业的创新领域,现已是庞然大物,前景更是可观。
季椋曾许诺他要把SW做到跟C.O.一样的规模,可你看见了吗,现在两边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他不知道,季椋当然看的见。甚至眼前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铸成。
当事人此时刚刚醒来,被杨越安哄着喂了杯热水才缓过劲来。
“谢谢,没事了。”
“搁我面前还要硬撑,季少爷出去野了两年,是真的能耐了。”杨越安愤愤不忿,将空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我的错,不要拿杯子撒气。”
杨越安更怒,“我没有!”
季椋只是笑笑,这人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性。即使当了大明星,周旋在娱乐圈内,也不失天真。
这样很好,不像他的心,早在少年时,便已垂垂老矣。
没有老实交代自己的时日无多,他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毕竟他季椋是无牵无挂,无甚想念,就不要让这些在乎自己的人过多伤神了。
而他回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叶落归根。
与其让艾缇他们将自己的骨灰带回来安葬,还不如趁他尚有些时间,自行回来,寻个僻静之地悄悄地走。
人世间也算走过一遭,不圆满,还有些彷徨。但季椋很懂得知足,二十多年来,差不多够了。
不是自我放弃,只是看淡了是是非非,也想开了许多曾经的不解。
晚间,杨越安去跟导演吃饭,季椋正如来时的突然,又一个人离开。
之前是跟艾缇说过,要和杨越安一起走。这一次,又是他食言了。
燕城很大,可他还从没来过。
完成学业回国以后他便一直待在S市忙于SW的工作,连G市的家都很少回去过。
未尽兄长之责,为人子也不算孝顺,季椋觉得对不起,心头发酸。
季澧又来了,应付过饭局回到公寓的杨越安烦不胜烦。
他又不能不让季叔叔进去,可季椋在里面啊。
[我到燕城了,勿念。^▽^]
艹,害老子白白担心了。季椋小混蛋,总要逮到你给我赔偿!
“您请。”杨越安开指纹锁,再一次把人迎进去。
季澧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发现了几分不一样的地方。
餐具成双成对,杯子也是两副。
明明上个星期还不是这样。
顺着他的目光移过去,杨越安自然猜到了老狐狸在疑惑什么,然后微笑着开口,“我们混圈的呢,私生活乱一点都是常态。往往维持光鲜亮丽的外表出现在公众跟前已经很累,找点什么不违规的东西排遣已是心照不宣。”
“胡闹。”
“但有些人是不一样的,就算周围都是我这种胡闹的人,他还是喜欢清净。身处喧嚣的人能够轻易抽离,只因他自己心里寂静。季叔叔,你为什么不曾看看他的好。现在惦记,没人知道,早就晚了。”
是吗?季澧面上端的是八风不动,心里想的却是,他有什么好,是我没看见的。
他也没有惦记,只是想把季椋找回来,继续“剥削”罢了。
真是狠啊,还好,季椋早就失望了。
不再妄念,才能少受些伤害。
Y城可玩的地方很多,吃得也不少。
鸭血粉丝汤的香气钻进鼻尖,季椋却无福消受。
喝粥已成为日常,一天三顿,从未缺席。
但这已经很好了,曾经的曾经,连粥都成了他所不能及的。胃里空空难受得不行,却还要应酬、逼迫自己饮尽各种酒液。
兜兜转转,季椋领略了Y城的美好。街巷很热闹,但这温情不属于他。
缺爱吗?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也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出生他就失去了被爱的权利。
没有人知会他做错了什么,所有一切就已经被剥夺。
“阿椋表哥,是你吗?”
对面大眼睛的男孩朝自己跑过来,季椋犹疑,你是谁呢?
蓝发少年离得近了,季椋这才看清五官。他低血糖,视线模糊也是常态。
“是云璋啊……”
柳云璋,他的表弟。两人上次见面,似乎还是G市那次,由他导致的不欢而散。
“表哥你这些年去哪了?我爸妈还有姨夫他们都找了你很久。怎么就那么突然的走了呢,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小柳一口气说了很多。
之前他还是个刚满十八岁正在念大一的孩子,现在,大概已经快要准备实习了吧。
当时的突然离开,可能让小姨他们担心不解,但父亲会找他,季椋实在是不敢相信的。就算是真的,应该也是怕他跑了,影响工作吧。
可是,这二十多年来,季椋只这样自私过一次。
“不要告诉他们,我在哪里。”
“嗯……”柳云璋环顾四周,刚想答应又变了脸色,“哥,恐怕有难度啊。”
“季椋!”是小姨看见了他,瞒不住了。
季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给出的反应居然是拔腿就跑。
狂奔之后躲到巷子深处扶着墙角大口喘气,闷闷的,但心里有些情绪涌动。
竟然是……愉悦吗?
“刚刚是不是阿椋?”江鸢逮住呆滞着的柳云璋问道,还是不敢相信刚刚那孩子看见自己就逃跑了。
“不是的,”柳云璋想起答应了季椋什么,“我也是看他背影和表哥很像,才把人叫住了。细问一圈下来真的不是,而非他故意否认。”
江鸢揣摩着他的表情,半信半疑,“既然不是,那他跑什么?”
“被我问烦了呗。人家一听到又一个喊季椋的肯定心想怎么又来,为了避免麻烦就走了啊。”
糊弄完江鸢又对上柳虞鸣似笑非笑的神情,柳云璋叹气,表哥我尽力了。
6*
既然小姨一家在此,季椋自然不便多待。下一站,他选择去S市。
还是惶恐的,所以把那里排到最后。
酒店订的是临海的民宿,每天看看风景,远离闹市的喧嚣,也远离和某些人的相见。
“我知道你在哪,你猜猜看我在哪里?”
季椋苦笑,“艾缇,季氏总部的创意总监。上任第一天以雷霆手腕要来了SW的部分权限,作为竞争公司的人,你还真是不客气。”
艾缇的声音自听筒那端悠悠传来,显示着她的好心情,“现在的SW,还远远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对手。你撤的太早,她还不行。”
他当然是知道的,SW像他的第二个孩子,虽然培养皿的条件不那么优渥,但也是浇灌了全部心血的。只是没有想到来接手的会是小仙,现在这样,也不算亏欠。
兄妹二人同日而生,一个在清晨熹微,一个在深夜凉暮。母亲却没能挺过第二个夜晚,父亲忙完项目赶来,见到的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和绝了气的爱人。
季椋那时刚生下来单薄的很,又要了母亲一点血,谁曾想,就这一点点,要了她的命。
可这又如何能怪孩子呢?
瞒着他不让知道自己为什么遭受父亲怨恨,已经是其他人能够给季椋最大的保护了。
而季澧也没有说,恐怕就连他也觉得这理由可笑,却不得不恨。
他无法恨自己,就总要有人来承担这无故的伤。
看着女儿恬静安睡的面庞,和保温箱里苍白的儿子,他选了后者。
你是哥哥,没有照顾好妈妈,但是要保护妹妹啊。
所以无论这些年来季临仙怎么不给自己好脸色看,季椋却仍会在百忙之中尽上哥哥的责任,照顾一些父亲没能照料到的地方。
正好他们一个在S市办公,一个在那里念书。离得近些,也方便。
只是季小妹不曾领情罢了。
“明明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回国以后又变得傻兮兮了。”艾缇表示难以理解。
她父母健在,且不曾偏心;等着分家产的兄弟姐妹一堆,但都相处和睦,不在乎那点银子。自然体会不到曾经的季椋过得辛苦,是为什么会这样。
亲情血脉不容割舍,怎么有的人,就能够狠得下心。
季椋身边这些朋友因此全部滋生出了满心怨怼,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这个孤苦的人宠上天。
他灿若星辰,给与最好的也值得。
7*
寻风大厦。
这一次,他以一个简简单单在普通不过的观光者身份而来。
季椋穿着黑色长款风衣,脖颈上还围了烟灰色的围巾。口罩遮住大半面容,也遮住病态的苍白憔悴。
Simple Work主打合作办公与简单生活模式,开放了免费参观项目。只要预约上每天限额三百的名额,便有机会来感受一下大公司的企业文化。
“总裁。”
夏琳珂一眼便认出来自己正在服务的人是谁,那只修长消瘦的手以及上面淡淡的各种针孔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从季椋接过热茶开始,她便悄悄打量,然后在四周无人时出声。
“小夏,你做的很好,不要说。”
夏琳珂点点头,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就算不是作为boss,她因着敬佩他、爱慕他,也会护着他,遂了他的心愿。
青年又瘦削了几分,离形销骨立的地步也差不了多远。怎么回事,明明在外面,他应该会养好一些才对。
下班以后夏琳珂在洗手间补了妆又画了口红描了眉,甚至还补喷了一点香水。
“琳珂姐,约会吗?”
果然,女人精心打扮自己,就是为了见心上人吗?
夏琳珂冲季临仙笑笑:“不是的,季总。”
季临仙也是个懂的,耐心叮嘱:“不用着急回来,午休时间不够长的话再给你延一延。”
午休啊……他的前任boss在岗时可是全年无休的。就算中午趴在了桌上闭着眼睛,那可能也是因为,痛到难以忍受了。
“在想什么?”
“许久未见,您现在可好?”夏琳珂自言自语,“应该是不错的吧,终于有了空闲。”
季椋但笑不语,细细品着面前的红茶玛奇朵。
女孩子为了维持体型,尽管他出言劝过,却执意中午只食一份蔬菜沙拉。
别等到吃不上了才懂得珍惜……这话没说出来,他没资格讲。
夏琳珂也在观察季椋,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就是面色有些白,看着颇为弱不禁风的样子惹人心疼。
“boss,今天是来视察的吗?您也不看看季小姐,就又走了。”
“她应是也不想见我的,真见到了,也无话可说。”季椋神情平淡,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亲妹妹,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再无关紧要,这话说出来,也显得凉薄冷漠。
他二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笑颜如花的夏琳珂被推门而入的季临仙看了个正着。
抱着好奇的心态,她寻了就近的位置落座。背对着那二位,却听了一字不落。
是熟悉的嗓音,可是怎么这么冷。
“哥。”再也忍不住,她站起身来,冲那人道。
季椋没有回头,却无法装聋作哑,他亦站起身,只余一声长叹。
兄妹相见,不相顾,两无言。
“仙仙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了。”
季临仙眼眶酸涩,从小到大,她称呼“哥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季椋”、“混蛋”的唤,那人也不恼,微笑连弧度都没有变过。
失去以后,才明白曾经舍下的是美好。
“哥哥,还不回家吗?”
她支撑得好艰难,虽然父亲不像平时凶哥哥一样斥责她,可是微小的错误被点出来时她总会想,如果是那个人来做就不会有这种失误。
如果还是你来就好了,我只想逍遥自在,是有了父亲爱护、哥哥默默扶持,才可以无忧无虑长大啊。
“抱歉,我可能不会回去。就算是……爸亲自来,我也是同样的答复。”
为什么呢?你也在恨吗?可是,你怎么能够恨?
季临仙这一次是真的想要哭了,还想给爸爸打电话。像小时候一样,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喊家长来帮忙。季椋太任性了,他在外面玩了这么久,该回归正轨,继续做他的好哥哥,爸爸听话的儿子。
他不回来,这一切就都是错的。季临仙想,我只是在纠正错误而已。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
有些时候,一个举动导致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往不可收拾。
“好了,别哭了。”季椋无奈,把哭花了妆容的人拥在怀里,细声细语地轻轻安抚着。
然后就是冲上来一堆保镖,硬生生将两人带走了。
在静室待了不知多久,门被打开,是季澧沉着脸逆着光站在门口。
8*
“孽子。”
一上来就语气这么重吗?做父亲的对自己儿子竟从来没有说过半句好话。
自己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虽然不再吐血,可内里却是糟糕透顶。季椋心知肚明,他还是要离开。又不是受虐狂,平白找骂的事他不会干。
即使季澧不肯放手,也留不住一个心早已不在这里的人。
空洞洞的,那是无知无觉的陶偶。
“跟我出来吧。”
桌上摆满了饭菜,香甜的气息涌进鼻腔,是他幻想中的家的味道。
可是季椋胃里一阵翻涌,他难受的想吐。
不顾季澧复杂的眼神,他转身就进了洗漱间,反锁上门开始狂吐不止。
胃里除了白粥还是白粥,根本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就只剩泛黄的酸水和不住的干呕与呛咳。
季椋用尽了力气才止住,接了捧凉水拍了拍苍白涨红的脸。
而他的父亲就站在外头听着里面的动静,不发一言。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你还会说些别的吗?如果道歉有用,死人能够复生,杀人犯可以不受惩罚?”季澧很气愤,两年多了,他的一腔怨怼终于又逮到机会发泄。
季椋在他面前,说是一个出气筒也不为过。
眼下这么好的工具又回来了,他怎么可能不物尽其用。
接到女儿电话时天知道他当时是何想法,只是不顾杨越安的阻拦飞快赶了回来。
那小子八成也知道,季椋回来了。
都帮他瞒着自己,能够跟这孽子成为朋友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清楚自己这一棍子打死了哪些人,反正国外那边各大世家的人听不见,不会找他算账。
“明天开始,回公司上班。”
“我……”在父亲跟前,季椋总是失去了话语权,他想说什么在季澧看来全都没有意义,所以不必多言。
“董事长助理,六点报道。没有人带你熟悉公司,业务来了就要上手,别让我抓住错处,否则,有你好受的。”季澧说完这么一大通就自顾自坐在饭桌前吃了起来,仿佛自己跟前并未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季椋冷声道:“您有自己的助理,常先生办事也足够优秀,不需要多一个我帮忙打杂。还有各位职业经理人,他们会分析利弊帮您做出最佳决定,采纳就好。”
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勇了啊?另一端自由吃着的季临仙差点没控制好表情管理。
是他平时任劳任怨,太过沉默才让人下意识忽视他的存在吗?明明,这人该是鹤立人群,闪着耀眼光芒的。
沉稳有礼、从容不迫,才是季椋的行事作风。
但是季澧有他的手段,无论如何,既然回来被他抓到,就别想再走。
他先是在季椋的身上装了窃听装置,被拆了以后又安排上别的东西。
“您就是喂了毒药,喝下以后我还是自由的。”
季椋这么说到,又激起一阵雷霆大怒。
不在乎生死的人,你用一条命来威胁对方根本毫无用处。奈何季澧不明白这孩子竟然是这样的想法,百思不解为什么季椋还能够冷静如此,如此刻毒。
“杨越安是大明星,你知道流言蜚语对他们这种人的前途有多大影响。这么多年来平安无事,也有你爸爸我在背后护着起到的作用。”
季椋有自己的考量,“他是流量艺人没错,但地位已经稳固也没有实质性的黑料。单方面的资本打压反而会让他的粉丝群体被虐得更加牢固,从而实现利益的进一步转化。何况,杨伯伯不会让你这样做。你们是合作伙伴,针对越安,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弊端较大。”
“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粉丝对偶像恋爱很排斥。”
“越安和仙仙互相喜欢,且并没有确认关系。这也能拿来做文章吗?”季椋无法理解也难以容忍。
不管事后能不能处理好,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那两个人遭受无妄之灾。
季澧冷笑:“只要你好好做了,这个情况就不会发生。”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他还不能不选择妥协。
季椋沉默 ,他认了。
9*
新来的董事长助理第一天上班就因为咖啡温度不令人满意被泼了一脸,但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自行打理好着装,还是那个仪态万千的青年。
别人是干不好就滚蛋,他是干到只要没死就得爬起来继续。
季椋神态自若,他已经习惯性地接受着无端指责。
“季助,先垫垫。”艾缇走出茶水间前,塞给他的,居然是一袋旺仔小馒头。
不亏待自己,已是季椋此时此刻能做到的最多。
就着温水吃下那一小袋,自昨天中午便不曾进食的胃终于好受了些。
季澧现在不喜欢在公司久待,但之前去寻那个混小子浪费了很多时间,积累的难批文件堆叠在办公桌上等待处理。
他是越签越烦躁。
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他一抬眸,外间竟是没有人。
拨了内线电话,声音沉郁且含着隐隐怒意,“去,把季椋找过来。”
接线员惶恐,季哥,您多保重。
“我一不看着就跑的,是不是你。”
季椋答得到也坦荡:“您不放人,难道不容许我用策略吗?我是员工不是奴隶,喝杯茶而已也不允吗?”
“你是喝茶还是另有心思自己清楚。”季澧从儿子手中接过那熟悉的茶水,一饮而尽。
正好的温度,恰当的口感,不得不说确实是季椋最懂他的心。
可季澧还是一个劲地将人从身边推开,不把他伤到体无完肤誓不罢休。
以前的季椋不反抗认真听话时他觉得这孩子太过顺从,现在他顶一句嘴季澧便暴跳如雷。
“我有没有别的心思从来也不是自己说了算。如果您觉得有,那就是吧。”季椋神色淡淡拿回马克杯放到外间又折回来,他不屑于解释所作所为的动机,因为知道没有人愿意听。
和所有人一样,他的父亲只在乎事情的结果,而无视过程。
不管季椋在其中付出了什么,只要不是完美的成功,那就是失败。
季椋第一次给人做助理没有错,但他业务娴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因虽然不常支使夏琳珂,但他也是明白具体流程的。
常波依然是季澧的助理,他最信赖的左膀右臂之一。但事实上季澧最不想承认的还是,他更相信季椋不会背叛,至少在两年前。
而如今,他甚至只能用威胁才能让亲生儿子留在身边。只有将人绑在眼前,才不会担心他再次跑了。
10*
重新回到这个早已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季椋习惯了品味这种“寄人篱下”接受颐指气使的感受。
而他内心是如何平静得做着这些事,季澧便是与之相反的满是狂风骤雨无处发泄。
这时候就轮到出气筒体现自身的妙用了。
“季椋,你以为耍些小聪明能瞒得过谁?你爸我还没有老糊涂,你想老虎头上拔毛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斤两。”季澧喝着儿子煮得咖啡,觉得清醒多了。
青年默不作声地承受了一切,他无辜,却不埋怨。因为知其无用,所以愿意平和接受。
季澧还在说:“Simple Work做得一直不太好,你想办法解决。之前说好了要做大做强的,你甩手掌柜一走了之把烂摊子留下来,我只能让仙仙接手。”
“你是故意的。”
“没错啊,但是结果很显然,你终究比我心狠多了。”
季椋无声地笑了笑,满目悲凉。
他狠是为了什么,做父亲的为何不清楚呢?
转身进入洗手间,没有一句体贴的话,但他管不了身后的人是何种神态了。
又是无休无止地狂吐和昏昏沉沉的眩晕,季椋扶着大理石台面稳住晃晃悠悠的身体,掬了几捧冷水强行使自己清醒。
“您没事吧?”
不仅是占用了公共空间,季椋这次格外失态,竟然忘了锁门。
“抱歉。”
他支持不住,猛的栽倒,失去了意识。
很过分吧,这在别人看来一直病恹恹无所事事的人又装晕来博取同情了。在最后一刹那,季椋心里是真真切切这么想的。
但事实则是看着那凌乱四溅的水花和只说了一句话就像因为自己突然闯入而大受惊吓倒地闭眸唤不醒的年轻苍白的季少爷,常波第一反应就是心疼。
这位遭受多少苛刻,他了解的并不全面。可是为季氏工作的这些日子,他看在眼里的就已经深觉惨痛与悲哀。
同样的身份不同的命运,少爷和小姐的待遇分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季椋回来成为董事长助理,他所思考的不是被抢饭碗,而是那青年恐怕又要遭罪了。
果然不错,这才几天,就出了事。
“他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小胃病迟迟耗了那么久,住院的时间可比工作长得多。”季澧一进来就是抱怨,在逼仄沉闷的病房里更显突兀。
沉默,长久的沉默。
还是从外面匆匆赶进的季临仙打破了这不和谐的氛围,“我哥还好吗?”
不管承不承认,血脉上的联系不可抹去,季椋永远是她的哥哥,也永远是季澧的儿子。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和紧闭着仍显痛苦的眉眼昭示着他的不好受。季临仙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哥哥。两人年龄相差无几,小女生又比大多数男生早熟,所以她总是认为哥哥远没有自己懂得多,便无视对方或许有过的建议。可即使这般生疏,季椋也从未忘记过尽哥哥的责任保护她。
“醒过来啊,别睡了季椋。”季临仙忍不住开始哭,泪水滴落糊到季椋冰凉扎着针的手背上。
季澧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他想说一句别哭了,但是季临仙那样又让他也跟着莫名的鼻尖泛酸。
毕竟是他的骨血,这么一副毫无生机与活力的样子,怎么可能教人看得下去。
11*
“亏损良多,没有办法挽回。”医生一边看着体检单上的各项指标一边说着不近人情的话,他也没有办法,这位病人入院很多次却总是不愿接受治疗,两年未见,竟恶化成了这样。
季澧和季临仙一个面上毫无波澜一个控制不住蹲下身掩住流了满面的泪水。怎么会呢?季椋明明那么年轻。
好几天了,季椋依然不曾醒来。他是不是在怨恨,想要永远地逃避。季澧忍不住这样怀疑,他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后悔的情绪。
后来医生的一句句话都像是在往父女二人身上插刀子,因为季椋从来不曾诉苦说累,所以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究竟有多痛。
什么出生起便自带病根本该好好养着,可季椋不仅没有,反遭诸多苛责压迫。
自那日起,季澧便天天守在儿子病床跟前,指望着能第一个见他醒来。而当季椋真的睁开眼睛,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只剩浓浓酸涩愧疚。
“我想出院。”季椋看他那表情猜出了几分意思,带着几分虚弱与恳求的话不容拒绝。
“爸爸陪你走走吧,咱们想去哪里就去。”季澧很想流泪,可是脸上却只有干涩一片。
季椋没说答应也没说不好,他二人之间永远是沉默和冰冷。此时渐暖还教人有些许不适应。
知道他醒来以后,艾缇、夏琳珂等人都来看望过。杨越安结束工作也赶了过来。看着季椋对着他们的笑意盈盈对自己却没有好脸色还带着惶恐,季澧有些幽怨,却想不通该怪谁。
就这样吧,陪他度过最后的时光。
从来没有做过一个好父亲,自然是求不得原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