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咸鱼吧！后妃们》孟柒柒

43、番外一

　　宫里渐渐换了新的风景，新的面孔，她们从宫中新人熬成了老人。
　　这宫中生死早已看淡，只是她们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们将亲眼送走一个又一个的姐妹。
　　她们虽无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姐妹，一起在后宫中互相扶持，互相熬过那段岁月。
　　直到这一天的到来，她们意识到终归留不住时间。
　　宸妃生产时损了身子，虽后来小心调养终究还是补救不回来了。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到后面她甚至都无法长时间站立，她连她最喜爱的舞都无法跳了。
　　那天晨起时，宸妃突然对荼白说她想跳舞，让荼白给她找一条舞裙，梳理一下妆容。
　　“娘娘，要不您等身体好点在跳吧。”荼白满脸担忧地看着宸妃。
　　宸妃笑着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大限将至，她大概等不了了。
　　荼白不得已去求姜皇后劝劝宸妃，姜皇后愣了愣神，让荼白按照宸妃的要求做。
　　“太后娘娘！”
　　“去吧，按照她说的做。”姜皇后也意识到宸妃或许想在最后跳一跳她此生最爱的舞吧。她虽贵为太后，但她对生死也无能为力。
　　宸妃看着荼白一脸颓丧地走进寝宫，“皇后娘娘也答应了吧。”她们还是习惯按着以前的称呼，仿佛时光从未变过。
　　宸妃轻轻地抚摸着那条裙子，那是她要出发来和亲时阿娘亲手给她做的。她知道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阿娘了。
　　她很珍惜这条裙子，一次都没有穿过，只有在很想念家乡的时候才拿出来看一眼。现在，她想穿上这条裙子跳最后一支舞，为自己跳，也为她们跳。
　　宸妃时常想，如果没有她们，可能她早不知被遗忘或者草草埋在深宫的某处了。当她从家乡出发，经过沙漠，绕过山崖，淌过河流，走了大半年的时间来到这的时候，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是她们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万幸这条裙子还穿得下。”宸妃笑着对荼白说道。
　　“娘娘您都没变还是这么美，当然穿的下。”荼白一边回答一边帮宸妃梳发髻。
　　“你怎么？”宸妃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愣了一下问道。
　　“奴婢之前有跟一个和您同族的人学过，娘娘这裙子是您家乡那边的当然要配那边的发髻。这套首饰是太后娘娘交给奴婢的，现在看起来可真配。”荼白眼眶红红的，一直死死克制着。
　　“谢谢，很好看，我很喜欢。”
　　宸妃被荼白搀扶出去的时候，见众妃都在，“我正要让荼白去叫你们了。这可是我的独门舞，这世上除了我再也看不到了。”
　　她们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哽咽，“你可真是的。”
　　“你们该为我高兴不是么？”
　　宸妃开始跳舞，所有人都感觉到她每跳一步都很艰难，可她脸上带着纯真明媚的笑意，那蹁跹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美得热烈。
　　宸妃刚跳一会就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众妃想过去扶她，被她制止了，“你们让我跳完。”
　　“别跳了！你别跳了……”欣才人突然哭着喊出来，其他人听见了也跟着哭出来。
　　“你们别哭了，让她跳完吧。”姜皇后忍着眼泪说道。
　　宸妃跳一会歇一会，一支舞跳了许久，但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说话，静静地陪着她跳完这人生的最后一支舞。
　　她们静静地围坐一团，轻声地聊天，像无数个往常一样。
　　宫女们站在一旁偷偷地抹眼泪。
　　“可惜没机会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带你们去我的家乡，那里虽不及这里繁华，但很美。”
　　“还有机会的。”
　　“我那时被要求来和亲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我还在和亲的路上遇到一场超大的风沙，我差点都以为我要死在那场风沙里，最后侥幸躲过了。后来我想，上天让我来和亲可能是要让我遇见你们。”
　　“我们也觉得有幸遇见你，可以见到这世间最美的舞。”
　　“和亲的路上是我此生见过最多的风景，这世间还有很多风景我都没见过。”
　　“等你好了，我们马上出宫。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出宫养老的么？”淑妃握着宸妃的手说道。
　　“阿晏他很不容易，你们也是。”
　　她们皆一瞬间的沉默了。
　　当初永熙帝驾崩的时候，何其凶险，但最终是躲过一劫。
　　她们看似在反抗，但终其一生依然不得自由。
　　“谢谢你们，遇见你们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如果有来生，我可能……”宸妃停顿了一下，“对不起，如果有来生，我愿做这世间一缕自由的风。”
　　“说什么对不起。我们这辈子都被困在此间不得自由，如果真有来生，我们也该自由了。”
　　“我以为从我走出家乡来和亲的那一刻或许我就死了，但上天多给了我很多时间，我觉得值得了。”宸妃呜咽地哭了起来，“其实我挺不舍的，所以你们千万别哭。”
　　没多久宸妃还是走了。
　　她们给宸妃弄了一个衣冠冢葬到皇陵里，骨灰则让荼白带走了。
　　荼白哭着说：“既然娘娘生前被困在深宫里无法看到很多风景，那死后奴婢就带她去看看。”
　　荼白终究是个姑娘家，自己在外很危险，姜皇后命人偷偷跟在荼白保护她。
　　后来，荼白带着宸妃的骨灰走过了很多地方。
　　荼白曾问宸妃，要不要带她回家，她笑着拒绝了。
　　“为什么呀，人不都喜欢落叶归根么？”
　　“他们说出嫁的女人没有家，后来我觉得这算是家吧，但我不想死了还困在这里。如果到了那一天，麻烦你带我去看看海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海是什么样子呢，然后就把我骨灰撒到海里吧。”
　　最后，荼白来到了海边，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海。其实路上的风景都是她第一次见。她想，娘娘总说她幸运，其实自己才是幸运的吧。
　　她特意选了一天阳光很好的日子，海风徐徐吹拂而来。荼白将骨灰一点一点撒向海面上，像一捧细碎的星光闪闪发亮。
　　“娘娘，愿您来生平安顺遂，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