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呔，那个妖孽他跑不掉了！》红尘三十里

2、第二章 亲爱的弟弟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大楼里一片黑暗。
　　巡逻的老刘看到他吓了一跳。
　　“苏总，您还没回去啊？”
　　苏南脸色不大好，也没多少精力寒暄，只微微笑道：“辛苦刘哥了！”
　　“没事，这不拿着工资办事嘛。”老刘笑道，忽然又想起，“那个，刚刚莫总在楼下等您呢，我以为您走了还跟他瞎扯一通，您要不打个电话让他回来？”
　　“不用，”苏南按了按太阳穴，语气不明，“他没走。”

　　莫之东的确没走。
　　苏南走出大楼的瞬间，他就迎了上去。
　　1米8几的大高个，剃着寸头，五官显得格外凌厉，此时眼神却温柔得能掐出水。

　　“南南！”他小心观察着苏南的神色，“还好吗，胃不舒服了？”
　　苏南明显不想多说，淡淡道：“没事，回家吧。”
　　“好好好，我们回家。”
　　莫之东给他开了车门，又绕到驾驶座一边。
　　刚准备坐上去，对面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直戳了过来。

　　对面的车门打开，一个熟悉高大的身影迈了出来。
　　苏南脸色一变，正想催莫之东赶紧开车，却见他迅速冲了出去，一拳揍向林青络。
　　林青络闪了下身子躲过，看了莫之东一眼，冷笑道：“怎么，当了这么多年的狗，主人没叫就先会吠了？”
　　莫之东狠狠瞪了他一眼：“王八蛋，你还敢回来！也不去打听打听现在南城是谁做主，别某天曝尸荒野，还带着当年的天真！”
　　两人话里带刺，刺不刺到对方不知道，但是苏南却是结结实实的受了两剑。

　　他想了想，推门下车。
　　莫之东有些急：“南南……”
　　苏南摇了摇头，又微笑着转头看林青络。
　　“林总，这么晚有何指示？”
　　从一开始听到“南南”，林青络的眼神就不大对劲，此时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南，晦暗不明。

　　良久，他轻笑出声。
　　“既然苏总想要公事公办，那我想跟你们做笔生意。”
　　“别……”
　　苏南轻轻摇了下头，示意莫之东别说话。
　　“什么生意？”
　　“法国最大的建材超市RDDO，你应该有听说过。他们现在想采购一批户外家具，三千万美金的订单。”
　　苏南一愣。

　　三千万美金！
　　在往年，这的确不算很大的量。但是今年因为疫情，全球的经济都受到影响。他的公司虽然算是行业龙头，却也隐隐力不从心。
　　三千万美金可以保证几位销售的业绩，维持公司、工厂的运转。
　　但是……
　　苏南抱歉笑道：“不好意思，订单方面我们有专业的销售同事负责，像今天与您联系的周经理就很有经验，您有意向的话可以直接联系他。”
　　林青络“啧”了一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

　　“苏总，您是嫌弃单少，看不上眼是吗？”他笑道，“咱们这么熟的人，就没必要拐弯抹角了。我也实话跟您说，RDDO分季度下单，每一批的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话说到这，林青络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咔”一声把一支点燃。
　　他勾起一边嘴角，隔着烟雾瞧苏南。
　　“四个季度，您要不考虑考虑？”

　　苏南犹豫了。
　　四个季度，1亿多美金？
　　莫之东一看他的表情就有些着急：“南南，公司缺订单吗？我这边……”
　　“不用！”苏南打断道，又放低了语气，“有钱干嘛不赚？”
　　“就是。”林青络也笑，“莫先生你也太杞人忧天，难不成就那1亿几千万的，我还能把苏总拐跑？怎么说你们也是互戴婚戒的人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吧。”
　　莫之东不为所动，冷冷道：“我们小情侣之间喜欢商量喜欢玩情趣，你也管得着？”
　　不知被哪个词触动到，林青络脸色一沉，凌厉瞥向莫之东，忽然又笑得如沐春风。
　　“莫先生，现在不知道是哪对小情侣在闹脾气，谁又是局外人呢？”

　　话音刚落，莫之东一拳过去，林青络不甘示弱的也回了一拳。
　　两个西装革履的大男人，竟然就在大街上打了起来。
　　所幸，大楼是在工业区，这会都下班了也没什么人。但苏南还是十分难堪。

　　这两个男人，说好听点是为他争风吃醋，说难听点就是挖着陈年旧事存心扇他的脸。
　　他脸色一变，趁着两人扭做一团时，一手抓住一个人的后领，低声喝道：“够了没？”

　　莫之东一看是他，立马收了手。
　　林青络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自己的领结。
　　“苏总，那明天不见不散。”
　　“好。”苏南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接着侧过脸，及其自然的挽住了莫之东的胳膊，莞尔笑道，“咱们可以回家了吗？我还没吃晚饭。”

　　林青络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又抖出一根烟。
　　迈巴赫里吃了一个晚上瓜的谭朔走了下来，他拍拍林青络的肩膀。
　　“络哥，何必呢。今晚这个样子，都不像你了。”
　　“我什么样子？”林青络笑了笑，“丧家之犬？”
　　“别这么说，你离开太久了，其实苏南他，受了很多苦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这下谭朔惊讶了，“那你还这么逼他？”
　　“我不逼，他可就跑了。”林青络仰头看着天空，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掩在云层后的弯月。他喃喃道，“跑了，我就又得找6年了。”

　　苏南的确是没吃晚饭。
　　怕自己下厨要等太久，莫之东在路边给他买了碗荠菜大馄饨，还加了一指甲盖大小的辣椒油。
　　苏南瞧着漂在汤面上的一星点红花，忍不住叹口气：“这辣椒是加给广东人的吗？”
　　“你胃不好，解解馋就行，不能吃太辣。”
　　苏南低下头，没出声，慢慢的吃。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待苏南吃完，莫之东才有些不安地问道：“南南，林青络……你打算怎么处理？”
　　“……送上门的生意怎么好拒绝？”苏南温柔笑道，“我这么贪钱，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南——”
　　“我今晚很累，”苏南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卧室走，“想先去休息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给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亲爱的弟弟，晚安了！”

　　本以为一觉无眠，没成想睡得意外的酣熟。
　　闹钟响了不知道第几次，苏南才忽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9点10分。
　　迟到了。
　　虽然作为“苏总”，他不需要准时打卡，但是现在公司这么低迷的情况下，他不想让员工也慢慢懈怠。
　　更何况，昨天闹出的这一趟笑话，他再不出现，该被人背后笑话临阵脱逃了。

　　他匆匆洗漱完毕，出门前，看了眼隔壁的卧室。
　　卧室门紧闭，想必莫之东早早就出门了。
　　一般来说，不管多晚，他都会等着，并亲自送苏南去公司，离开之后也会不断的给他发信息。
　　像今天这样的，几乎没有过。
　　不过苏南也不关心，抓起一件长外套，就出了门。

　　到了公司，已经9点50分。
　　他的胃隐隐有些不舒服，不禁有些期待能遇到那几个经常上班吃早餐的小姑娘。
　　可惜，今天办公室特别安静。
　　看到他，只有梁静赶紧迎了上来。

　　“苏总，你总算来了。”
　　苏南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梁静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昨天那个林总……他一大早就来了，还教训了几个开小差的员工，现在正坐在你办公室呢。”
　　苏南一惊，音量也不自觉提高了：“在我办公室？！他怎么进去的？谁给他开的门！办公室里这么多文件资料丢了谁负责！”

　　低头工作的员工被他吼得一愣，偷偷从屏幕下方探出头。
　　苏南简直要气炸了。
　　“苏总，别生气。”
　　苏南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罪魁祸首穿着一件V字领的宽松灰毛衣，倚在办公室门口，仗着身高腿长把门口挡的严严实实。
　　冷峻的面容偏偏还笑得天真无邪，微微歪着头，举着一个纸袋，微笑道：“不就找你吃个早餐吗，何至于？”

　　苏南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时光倒转，有些讽刺又不真实。
　　6年前，面无表情，一身高傲的人，是林青络。因为一大早排长队终于买到了灌汤虾饺，而得意洋洋笑得魅惑的人，是他自己。
　　“厉害吧，最后两笼，被我买到了，”他仰着脸，巴巴凑上去，眼睛亮晶晶的，“不表扬我吗？”
　　林青络看了他一眼，冷冷回了一句：“我不需要。”

　　6年了，苏南以为自己忘了。
　　忽然，胃部狠狠抽了一下。
　　苏南忍不住皱起眉，弓起身子缓了下。
　　“怎么，你真的没吃早餐？”林青络也愣了，继而骂道，“莫之东是怎么照顾人的！还不快进来。”
　　说完，喧宾夺主的把苏南扶了进去，俨然是进了自己办公室的模样。

　　热水，纸巾，一颗暖胃药，整齐的摆在眼前。
　　苏南看了一会，抬起头，发现林青络正站在微波炉前，弯着身子认真的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宽松的毛衣随着他的动作下滑，露出了干练瘦长的脖颈和锋锐的锁骨。
　　“叮——”
　　苏南收回眼神。

　　“先喝点粥。”
　　林青络打开餐盒，扑鼻而来的香气和鲜味。
　　鱼片、蛋丝、花生、油条、细长的青葱，是南花湖的艇仔粥。
　　苏南的视线在热气氤氲中变得潮湿恍惚。
　　南花湖，是他从前最喜欢的早茶店。

　　当时他刚从南方迁到北方，各种水土不服，唯有这家连锁店在干燥的北方替他留住南方的柔软。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每天夜晚厮磨，隔天早晨他赖床，而林青络会早早去排队，给他买最爱的虾饺。
　　他不禁看向另外一个餐盒。

　　看出他的心思，林青络把餐盒打开，推了过来。
　　苏南一见，眼神却一下子黯淡下来。
　　只见餐盒里，赫然是6个裹着鲜虾脆皮的红米肠和2只滚圆的蟹黄烧卖，摆的整整齐齐。
　　果然，不是他最爱的虾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