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听的外号》垂矣

2、童大爷 接待完这两

　　接待完这两位南京的客人，俞小乐无心回家，歪在车里，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章楠的表情，他说让我等他回来，他还离婚了，这是要回来“娶我”的意思吗？俞小乐想到这里，自己害臊了，我不是发过誓吗，怎么一见到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呢，真是个笨男人。俞小乐不知道跟谁分享今天的奇遇，车子越开越远，来到了市郊的生态公园，这个时间，公园的路灯都熄了，四周笼罩在一片黑暗里，歪在车里透过天窗，头顶的星空格外瑰丽。俞小乐想起章楠虽然总像当哥哥一样霸道，但章楠其实小自己2个月，俞小乐自己是天平座，章楠就应该是摩羯座。摩羯座，就是那头山羊吧，俞小乐拿出iPhone，打开Sky Guide，对着天空寻找摩羯座，终于看见那个像风筝一样的星团。怪不得章楠总是说一不二，书上说摩羯座有点固执，有主见，不达目的不罢休，有点大男子主义家长作风，看起来是个非常直男的星座。俞小乐则是一个典型的天平座，美丽大方才华横溢却喜欢暗自神伤，做起事情犹犹豫豫患得患失，这样看来两个人性格是互补的，可书上说摩羯座的绝配是处女座。真的吗，俞小乐心里暗喜，有人说天平座是理性主义的处女座，跟处女座一样敏感，洞察一切，但不会像处女座一样自我为中心，用自己的细腻周到去向别人施暴，我没有处女座的臭毛病，还净是处女座的优点。中年男人拿着手机，疯狂的猜想暗合，章楠如果知道此时的俞小乐正拿着手机陶醉在摩羯座和天平座神仙眷侣的想象中，他是什么表情呢。
　　滴，滴……
　　俞小乐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小乐，我童力，慧慧她们睡了，我睡不着，你在干嘛？要不要出来？
　　童大爷，这是俞小乐给童力的外号，童力和俞小乐渊源不浅，童力不仅是俞小乐同学，还是他的表表哥，就是表过一层的表哥，幼儿园起就是同学，童力自诩是俞小乐的哥哥 ，喜欢教育小乐。在外童力给人的印象少年老成，幼儿园时期就表现出过人的谋略，在章楠身边，童力一直是安静忠诚的军师。俞小乐却不认为童力是智慧的化身，因为童力高中毕业只是考了一个专科大学，但不知道童力何时起开挂了，最后竟然念到研究生毕业，还在省厅里任职，现在已经司局级官员，俞小乐妈妈特别喜欢讲童力的故事，说童力经常出国公干，怪不得这家伙和二疯还走的那么近，看来这美国是没少去。
　　童力早早就结了婚，媳妇慧慧也是俞小乐同学，这些年俞小乐最不想见的人里就有童力，俞小乐觉得童力虽然没有大智慧，但是总能洞俞小乐己的心。高中二年级，有天晚自习后，童力把俞小乐喊到篮球场，质问俞小乐为什么迷恋兄弟而不自知，童力说俞小乐把哥们几个的关系搞得乌烟瘴气，要俞小乐收敛自己。俞小乐也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听到这样侮辱他直男身份的教训十分生气，他不看童力一眼，不解释不辩解，转身就要走，结果童力迅雷不及掩耳的抱住俞小乐的脸，狠狠的亲了俞小乐一口，或者说咬了一口，童力问俞小乐：你要的就是这样吗？俞小乐此时正和二疯闹别扭，本来就一副意难平，看到如此激进的童力，就把心里的怒火都超童力发泄出来，拳打脚踢童力一番，最后还放话反咬童力一口，童力！你是变态，你害怕我抢走你的二疯，小爷我不喜欢男人，送你了！从那以后，俞小乐就和童力结下梁子，好一时歹一时，不再交心，也没有继续交恶，童力成了俞小乐又一个难以启齿的对象。
　　“我也没睡，在外面，你是要教育我吗？”俞小乐回了童力信息。
　　“别这么说，今天你们没吵架，我挺高兴的，不要像从前了，大家都不容易。”童力的回复让俞小乐看不懂，我们为啥要吵架呢，大家都不容易？我在你眼里还是兴风作浪的俞小乐？俞小乐没有回复童力。这个小老头长成大老头了，还是不放心我会闯祸。
　　“出来吧，我明天回省城，来橡树吧，见面说。”
　　俞小乐看看表，已经11点了，这个童力有什么话说呢。
　　橡树吧是他们高中时代常去吃冰沙的一个冷饮店，时过境迁，当年小冷饮店改头换面成咖啡馆。坐在对面的童力，也不像个中年人，这家伙的境遇确实不差，皮肤紧致，头也没秃，和章楠一样白净儒雅，是个机关里的模样。
　　“我先说啊，要是聊他，那你喝完茶就回去吧，我不想说。”俞小乐先发制人，他知道童力睡不着，就是惦记他和二疯说了啥。
　　“不聊他，说说你！”童力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俞小乐你铁了心单身吗，俞小乐你不怕以后孤独终老吗，俞小乐你想过父母吗。每个问题都直击灵魂深处，但俞小乐早就回答过自己无数次。“我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将来，我也不是为了某个人，我生来如此，不为别人活着，也不害怕你们的眼光。”俞小乐的回答很简单。
　　悻悻的童力不满足这样的回答，还想问的更深，又不知道怎么打开缺口，深挖问题本质。俞小乐看他憋的够呛，噗嗤一笑。
　　“问吧，随便问，别憋着。”
　　童力说看到俞小乐这么洒脱，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俞小乐没毛病。他担心的是二疯，章楠以前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人，自从去了美国，变得圆滑了，懂得逢迎了，童力觉得是章楠老婆耿畅的原因。童力每次去美国，都会争取时间见他们一面，但是每次都是章楠一个人来，有时候还带着两个孩子到酒店见他，但章楠从没有邀请童力去家里看看，问起耿畅，章楠只是说她忙。这次章楠回来的很突然，童力起先也没得到消息，还是秃子杨利民看到章楠才告诉了他。秃子杨利民就是那个专找俞小乐麻烦的家伙，其实人家只是半秃，而且小时候也不叫秃子，他原来有个更如雷贯耳的外号，叫阳痿，因为杨利民小学时候的名字叫杨威。
　　俞小乐早就脑补出章楠离婚的整个故事线，女强男弱，出了国女人再不济还有个性别优势，男人要是没找准发展机会，很快就会被淘汰，这不就是姜文的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吗。耿畅当年可是主动追求章楠，母老虎护食一样，方圆五公里不能有雌性靠近章楠，这不是伟大的爱情吗，生儿育女，在众人艳羡中夫妻双双出国深造，大家眼里的神仙爱侣为啥说散就散。
　　“人家的事情，你又何必在意？”俞小乐问童力。“你说我喜欢章楠，你不喜欢吗？从小就为章楠处处着想，低眉顺眼的，我看你才是潜伏在人家夫妻床边的炸弹。”
　　童力白了俞小乐两眼，“不可救药！你看谁都是和你一样，我们那是兄弟感情，我叫你出来就是提醒你，不要想着趁虚而入，到头来害人又耽误自己。”
　　“童大爷，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大半夜把我叫出来，你就跟我这么说话？”
　　“咋说我还是你哥，你最好听我的。”
　　俞小乐心里说，我谢谢你，我谢谢你全家！这么多年来，我自生自灭，需要你为我担心吗。
　　“你还是照顾好你的慧慧吧，看好你的家，那谁，小矮个，假小子，在慧慧学校门口开了个奶茶店哦。”
　　童力一脸茫然的看着俞小乐，不懂他为啥说起假小子赵晓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看好身边人，你老婆上学时候被那个假小子骑摩托车载着穿街走巷，你是瞎了吗？”
　　“哎，我说你不要乱讲，她是你嫂子，你这样我翻脸了。”
　　“不必，你不是看章楠离婚，你也不开心吗？你保护好你闺女，注意力放自己家里，好不好？”
　　童力被突如其来的这一番话弄的好不淡定，童力在省城厅里上班，老婆留在老家当老师，夫妻异地生活一百多公里，十来年了。假小子的热情，童力见识过，刚结婚时候，只要童力不在家，假小子就来家里陪慧慧，童力像吃了苍蝇一样。最过分的一次，假小子看到童力回来，不回自己家，说要住客卧，说晚上大概率还会打雷，慧慧会害怕，这人简直没眼色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好在童力后来专心仕途，况且两个女人也危害不了童家血统，童力渐渐接受了假小子的存在，只是好闺蜜吗，只是打扮做派有点爷气，童力一直这样给自己心理建设的。
　　俞小乐本来不想刺激童力，话赶话，一时图嘴痛快，让童力本来还在别人的世界坐上观，一转身跌落到自己的无助懊恼里。俞小乐赶紧又圆场。“其实，我不是说她们一定有事情啊，你要知道超友谊是存在的，我和章楠就是青春期有点误会。或者比你和章楠交往的更深一点，你不用老担心我们，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他是美国人，我们早就分成两个世界，哎，我这么说你懂吗？”
　　童力在出神，看着咖啡馆窗外的行人，沉默不语。
　　“屁！你们两就是同性恋！”老成持重的童力没征兆的爆发了，恶狠狠的撂下下一句话，气哄哄的站了起来。
　　“随便你，反正我们没妨碍别人，现在他也离婚了，我们再续前缘？”俞小乐看童力生气了，自己也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继续刺激童力。
　　“不可救药！”童力第二次说了这四个字，他生气的喊来服务生，“我真是对驴弹琴！服务员，我只结我的，这个人我不认识！”俞小乐看到童大爷变成了童童，笑的前仰后合。
　　“哥，哥，咱们成熟一点行不，你管了我这么多年闲事，你每次教育失足流氓一样教育我，今天是要放弃我了吗？”
　　“放心，我死心了，来来来，茶钱我全付，你回家慢慢笑！”
　　从橡树吧出来，俞小乐要搭童力肩膀，搭一次，童力甩开一次，童力要喊出租车，俞小乐死说活说，把童力推进自己车里，送回了童力家。看着童力下车还是气鼓鼓的，俞小乐又笑了，童老头果然名不虚传，更年期也来的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