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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川贝 ...

  •   那日之后,虽然二人还似从前那般,一起打理店铺一起代写功课,过着天下间最平淡无奇的日子。
      李蘅璋除了那日一闪而过的杀机,不仅与平时无异,时不时的撩骚,张口就是虎狼之词,看起来更与时穗紧密了。
      可是时穗心里有些颤抖,那日李蘅璋的眼神在他心里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以至于这几日看着稍微多了些温柔的笑意的李蘅璋,总是心里不踏实。
      “平安,把那边的那匹红的递给我,不是朱红是绯红,对对对,就是那个!放在这里,醒目些!”
      时穗把布匹放好,从梯子上下来,李蘅璋顺手把梯子收起来放在门后。
      “平安,你看着店,我出去一会儿!”
      “嗯。”
      李蘅璋放好梯子回过头,时穗已经没入人群了。
      ‘怎么觉得你最近对我有些闪躲?连夜里的情事都有些拼命压抑着情不自禁,仿佛有些怕我。’
      他微微蹙眉,不得其解。
      这些日子朝堂上并无异样,就连派出去查访的人都一无所获!安静的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一般,让人不知所措又内心毛躁不安。
      李蘅璋坐在布行,看着桌案上的算盘:若你不是有所图谋,这样简单平淡的日子,倒也不错!
      那日他借剖心之举试探时穗,他的那番劝解之言萦绕耳边,要不是一心认定时穗是有意接近,李蘅璋已经要被攻陷了!
      从小的区别对待要说他没有嫉恨过是不可能的。他曾经不止一次扪心自问,为何爹娘就如此嫌贱于他?大哥三弟四弟唾手可得甚至挥霍着的爹娘的疼爱,是他穷极一生都无法探求!
      有些瞬间,他甚至动过杀机,若是他们都不在了,若是爹娘只有他一个儿子,会不会就会回头看看他?

      那年的冬至,他才七岁,不过打碎了一只盖碗,就被爹娘打了一顿罚跪在雪地里。
      冬日的雪地里刺骨的朔风带走了他的感情,那霎那间,他几乎想要提起刀将其余兄弟都斩杀了。
      双腿下融化的雪水湿润了他单薄的衣衫,在衣角裤腿结了一层冰。冷彻心扉的他在寒冬腊月也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长他三岁的大哥李定君趁人不注意,悄悄的跑过来,身后还有一个才五岁的三弟李武项,拉着他的衣角怯懦的跟着。
      李定君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又从后腰拿出一个蒲团塞给他:“二弟,赶紧垫垫!”
      大氅上还有他的体温,失去温暖的李定君抱着双臂,跺着脚,说:“一会儿我把爹娘引开,你赶紧去我屋子里。一路上我都已经打点好了,别怕!”
      李蘅璋面无表情的问:“你不怕受罚?你才从太原过来不知道,谁帮我谁都要受罚。”
      李定君敲敲他的额头,说:“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
      李武项胆子小,拉着李定君唯唯诺诺的,最后咬咬牙,上前一步,把怀里暖着的馒头塞到李蘅璋的手里,扭头就跑!
      李蘅璋看着抱着手臂冻得不行的大哥,还有那个走路歪歪扭扭的三弟,泪流满面。
      ‘这么滚烫的馒头塞在怀里,得多烫啊!’
      李定君和李武项一直养在太原,这是自小跟在爹娘身边,与他们不过一面之缘的李蘅璋第一次正式和他们说话。
      ………………………………

      闲逛在东市的时穗有些打退堂鼓,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实在是不对!李蘅璋对自己是真的够好了!而且很明显能发现他在为他改变!
      刚来的时候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不喜欢吃的东西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被人指着鼻子骂也能当做耳旁风!
      虚伪的让时穗都替他觉得这么活着实在是难受!
      但是慢慢的,他开始像个活人一样有了表情,会看着自己微笑,会有些怒气,有时候会捧着脸傻看着自己,还会在功课里骂朱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像情侣之间吃醋一样!
      在情事方面那么强势的一个人,也会很在意他的感受。
      有时候时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真的在和纸片人在虐文里开启种田谈恋爱的日子!
      ‘那天会不会是我的错觉?或者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对惹到他了?’
      时穗思来想去,都觉得没毛病啊,可是为什么他当时脸上会露出那样凶狠的表情?
      ‘算了,想不通就算了,没必要钻牛角尖,今朝有酒今朝醉!’

      “你这川贝怎么卖?”
      “五十钱一两。”
      时穗挥挥手,心道:就这成色,抢人呢?

      斜前方有一个卖纸鸢的,面生的很,正在和一个衣着光鲜的小孩说话。
      小孩和时穗差不多身高,娃娃脸梳着高高的马尾!那小孩有些吵不过,脸红耳赤,眼里噙着泪水。
      时穗走过去,假装拿起一个纸鸢,问:“老板,怎么卖的?”
      娃娃脸把时穗拉到一旁,说:“兄台别买他的纸鸢,他是奸商!”
      卖纸鸢的两撇八字胡看起来可不就是标准的奸商,恶人先告状的说:“你这公子怎么乱说话?你弄坏了我的纸鸢不赔钱就罢了,还搅和我的生意!”
      这种伎俩时穗见得多了,左不过是见娃娃脸公子是个好欺负的贵公子,想讹钱!
      时穗倒不是出于圣母心要救人于水火之中,单纯的觉得这个娃娃脸和他家平安长得有点像。
      娃娃脸气不过的说:“一个纸鸢而已,让我赔一贯钱,还说不是奸商!”
      “我这纸鸢用的是东洋的波斯的纸天竺国来的竹篾,自然就贵了!看你衣着光鲜,怎么这么没见识!”
      “你……”
      时穗对着娃娃脸爱莫能助的耸肩,说:“公子你和他拌什么嘴,那边的平准局……”
      卖纸鸢的一听,不耐烦的挥挥手,说:“算了算了,耽误我做生意!”
      说着灰溜溜的迅速离开现场。
      娃娃脸惊讶不已,眼里都是佩服与仰慕。
      时穗解释说:“平准局是专门核定市场价格的机构,他在这儿扰乱市场,被逮到可不是罚款这么简单!”
      娃娃脸把纸鸢夹在腋下,鼓掌崇拜满眼星辰:“你好厉害!我要和你做朋友!”
      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毫无心机,时穗心想:也不知道是哪里养在深闺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就这么放出来还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拱手作礼:“时穗,时辰的时,麦穗的穗!”
      娃娃脸微微鞠躬,说:“你好,谢谢你帮我!”
      “看起来你很少出门?”
      娃娃脸点头。
      “涉世未深出门容易被骗,怎么家里没人跟着?”
      “诶嘿嘿,我偷跑出来的……”
      时穗笑道:“赶紧回家吧,家里人一定很着急了!”
      他挥手道别往前走去,继续寻找川贝。
      娃娃脸跟在他后面,跟个乖巧的哈巴狗一样。
      他默默走在前面,心想:该不会跟平安一样粘上我了吧?家里有一个狗已经够了,再来一只真的养不活!而且《天下我有》也不是NP文啊!我不吃娃娃脸这挂的!
      ‘呸!想什么狗屁乱七八糟的呢?’
      他转过身来,说:“你怎么跟着我?”
      “我怕被骗……”
      娃娃脸又问:“你在找什么?”
      时穗叹了口气说:“我家一个朋友近来有些咳嗽,想买些上好的川贝给他,可是今天总没碰到好的!”
      娃娃脸眼神中闪烁着兴奋,把怀里的纸鸢塞到时穗跟前,说:“我家有!我回家给你拿!”
      扭头就跑的没影儿了!
      时穗拿着纸鸢,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傻孩子,跑的还挺快!
      想着对方只知道他的名字,就算脑子发热拿着东西来,也找不到他,心里还有些觉得对不起人!
      ‘多热心的乖孩子呀!’
      又转了老大一圈,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时穗只能悻悻而归。

      回到布行,闭市的300击筝已经响过了,李蘅璋也关了门,站在门口等他。
      有些好笑的看他拿着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纸鸢,问:“你出去这么久就为了买个破纸鸢?”
      “倒不是,碰到一个卖货郎当街讹诈,你时穗爷爷路见不平一声吼,救了个涉世未深的小孩。”
      时穗竖起手掌做刀,装模作样。
      又说:“这是他给我的!”
      “回礼就给你个破纸鸢,你倒是乐得收下!”
      时穗不以为然:“乐于助人不求回报,我可是热心肠来的!”
      李蘅璋用手指托着断了的蝴蝶翅膀,话里藏话,冷不丁的倒了一桶黄色废料,说:“我知道,穗穗!很!热!”
      时穗哑然,os:骚话连篇的狗比平安!
      李蘅璋摆弄着纸鸢,有些爱不释手:“这纸鸢倒也别致!穗穗今年也才19,算起来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要不明日咱们出去放纸鸢?”
      “好呀!”
      时穗心道:明明是你自己想去,还不好意思的拉我当借口!
      李蘅璋没有童年,别的孩子玩纸鸢的时候,他只为了父母的一句称赞,把自己没日没夜的关在家里读书上进!等他有能力去玩了,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也没有了那样的心情了。
      他听着时穗满口爽快的答应,心中竟然有些孩童的雀跃。
      “可惜已经坏了……”
      时穗说:“回去我给你修修,保证比新的还好!”
      他指着断了的竹篾,说:“那个卖货郎做生意不老实,扎的不严实,特地把这儿磨断了好讹人的!”
      李蘅璋点点头,第一次拿着纸鸢,就算是个破的,都已经足够让他兴奋不已了。

      他们二人提着开市时候买的菜,前脚刚进家门,就听到有人敲门。
      “平安你把东西放厨房,我去开门。”
      一打开门,是那个娃娃脸的孩子,身后跟着一个个子稍高肤色有些黑,看起来健硕的人。
      一身黑色窄袖着装,腰间挂着两柄短剑,系着暗红色角落绣花的抹额。
      时穗心想:总算知道出门要带着保镖了!
      娃娃脸笑靥如花,看着时穗更是乐个不停,双手把一包药凑在时穗的跟前,直往他身上怼!
      “时穗,这个给你!”
      时穗被突如其来好大力气的冲击的后退好几步,有些颤抖的拿着东西,闻着一股药香,心想:这孩子怎么力气这么大!
      他试探的问:“这是药?”
      娃娃脸乖巧的点头:“我们家大夫说治咳嗽最好了!”
      时穗嘴角笑意有些僵硬,os:该死的资本家,家里还有私人大夫!
      单手拿着药说:“谢谢你,多少钱,我给你……”
      话还没说完,娃娃脸已经沮丧了一张脸,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有些抽泣。
      时穗立马说:“嗯,我收下了,不给你钱!”
      娃娃脸这才阴雨绵绵秒转天气晴朗。
      他突然歪着头,掠过时穗看向院子里,笑容无比灿烂的喊:“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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