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气候》止霜

1、初遇

　　沥青把路长长的拉成一条线，一条路能去多少个地方呢？大概只有走到路上的人才知道。
　　不断延伸的路把人和世界连接起来，把人向世界后，又将他送回到家乡来。
　　车开出喧嚣的城市，飘向远方。越远越沉寂，越沉寂越安详。每条路，似乎都能跟着路标，找到要去的地方。

　　“教育城怎么这么远。”庭暮扒着窗户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过路的电线杆和路灯。
　　刚末过肩膀的发丝被风吹的倚在肩胛骨后，轮胎压过沥青的摩擦声钻进耳朵。蓝天白云和光杆树的纹路都画进眼眶。
　　路灯排成两对，她看着路灯一个个从窗户上倒退。
　　风吹在脸上的面积逐渐减少，为升上去的车窗发出一声哀嚎，无趣的看向暗了八个度的世界。
　　庭明德笑说：“先带你去认认地方，远了也没办法，还要在那读两年多呢，还没到就嚎上了。”
　　“知足了，至少换了个地方，老城区那太萧条了。下了晚自习买个夜宵都害怕回家没伴。”庭暮戳了戳自家老爸车座上的枕头。
　　皮枕头被她戳的凹进去又紧跟着她退出来的手指弹出来。

　　新建的学校在城东，开发区一座教育城拔地而起，以打造昌平市新型教育城为理念。
　　在小学、初中开学半年后，高中部门姗姗来迟到位。才真正意义上集合了各个年级的学生和老师。
　　除了小学部、初中部的学生自主报名外。较晚组织的高中部主要是把昌平一中和昌平二中合在一起，两个学校分别划分了代表的老师，又随机抽了些学生，凑出了两个高中年级。
　　而庭暮就是昌县二中高一年级四百多人中，那中奖的幸运儿中的一个。
　　教育城的资源对比个校本校区绝对是顶好的，新建筑、新设施，听说从小学到高中，每个学校出的都是最好的老师，毕竟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学校的脸面。
　　总之要多麻烦有多麻烦，要多复杂有多复杂。但她都不想为这事思考太久，正如老爸所说的“这都不是你个小孩子该想的事。”
　　一路上车子不停歇，入眼的景色都是坐在车里看到的。每一帧都是没见过的新鲜，却总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一闪而过了。

　　“这就是我要走两年的路啊。”
　　从主驾驶位后面挪到副驾驶位后面，伸出手摇了摇暮娴的肩膀，撒娇到。“我好想看看不在窗户里的世界啊，妈妈。”
　　暮娴回过头，看着像个赖皮似的女儿又看了看认真开车的丈夫，跟着她笑道，“以后就给你买个电动车，天天自己从家里骑过来。到时候就别哭着想要我和你爸去接送你。”
　　庭暮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刻意装成信号不良的样子说：“啊？什么？什么啊？你说到时候专车接送？三对一高端服务？好嘞好嘞，我知道了。”

　　庭父刚车停稳，庭暮就开了车门窜了出去。庭母紧跟着也开门出来，“你慢点，别到处跑，人生地不熟的别走丢了晓得不。”语意是规劝，但是每个字连在一起透着兴奋。女儿儿子都去住宿了，她可以解放了！

　　庭父停好车找到母女俩的时候，两个人正在一家竹筒粽子旁边交头接耳。
　　庭父招了招手，庭暮眼睛就发了光。“爸！竹筒粽子！黑米味的！”
　　庭母在旁边跟着点头，但庭父却像没看见一样。直接错过她们两个人，在大门口站定。
　　“快点，看完了回家吃饭去。”等两人走近，庭父又往前迈出几步。
　　“啊！我亲爱的爸爸！”庭暮泪目，追着迈了几步。贴在庭父身边小声讨巧。
　　“快点报名，不要浪费时间，看到什么都想吃。”庭父选择视而不见。
　　“我妈也想吃！我妈真的也想吃！”庭暮据理力争。
　　庭母睨了她一样，转过头回了一句。“我不吃我减肥。”

　　两跑一追，跑了好一阵，学校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远处教学楼附近的一片人也多了起来，大概是初中部的学生下课了。
　　迈上一层足足有十几级的台阶，庭父终于没在往前走。而是等着庭暮到了之后努努嘴：“喏，到高中部了 。”
　　庭暮顺着庭父的指示，看到一栋教学楼，矗立在黄昏中。
　　浅灰色的墙皮爬上腻子墙的，上面挂着一面红底白字的横幅。

　　“欢迎新同学来到梦开始的地方——高中部宣”

　　两栋楼靠着中间交错的楼梯连在一起，南楼的入口处对外，左右两边都是空教室。
　　走上五阶楼梯，贴着大理石的梁上印着两个一样的二维码。中间几个系统默认黑字跃然纸上。
　　“请新生扫码查看分班情况。”
　　庭暮绕着柱子看，发现侧边还贴着操作步骤。招呼扫码的庭父看。
　　手机页面从扫一扫关注公众号到安装应用再到注册，填信息。一家人站了老半天，才把事解决。高一二十班。
　　然后就是附带的弹窗消息，提示上课半个月后仍有分班考试。

　　一班到二十班在南楼，新教育城是小班制度。一个班最多也只有四十个人。其中前六个班是文理阳光班30人，文理体艺班是后五个班，竞赛班和国际班确立待定。
　　应届初中毕业生分了五批，除去教育城一批，昌平一中、二中各一批，昌平中职和省会技校一批，就是辍学打工。
　　昌平市今年学生比往年多出两成，各个初中的分数线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新建的教育城分数直追昌县一中，但由于是民办高中，名义上融合了两所高中，实际上两所学校管理体系大相径庭，骡子和马都没个准话。
　　学校也秉持着人道主义，高分学生不收取学费，进步明显的学生不收取学费，甚至宣传单上标明考试成绩优异的不仅不交学费，学校还回过头奖励你。
　　传单发到学生手里，报名截止了，教育城一脚踏入公办学校的大门。
　　让准备出点血上好学校的人捡了便宜。

　　高一二十班在南楼四楼，隔着一个“爻”形楼梯，对吗北楼是文理阳光班。
　　庭暮贴着窗户看教室，两个空调，新课桌椅，高科技班班通藏在白板的后面。
　　学校在教学楼的东南角空了一片准备种荷花，西南角则是一排高大整齐的香樟树，热辣的风掠过，叶片翻飞，哗哗作响。
　　庭暮被热风吹得内火燥热，只想赶紧回家。

　　下楼比上楼轻松的多，楼梯间处在阴影处凉快的很，时不时吹进来的风都被教育的很凉爽。
　　走到三楼，靠近北楼的楼梯吹来一股风，裹挟着肆意妄为的燥热，太阳的金光落在那楼梯上，庭暮抬手擦去脸上的汗珠，一偏头，看到金光落在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肩膀上。
　　一眨眼就深藏在墙壁的那一边。带着太阳给予的辉煌，消失不见。

　　庭父开着车，庭暮坐在后座上。低头看着裹在竹筒粽子上雪白的糖霜，突然想到一闪而逝的白T衣角。
　　车窗上外面的风景倒退，小姑娘细细抿了一口丝丝缕缕的甜味，按下车窗打在脸上的热风都显得踏实，路旁的蝉鸣是少女记忆中夏天的录影带。
　　随时随地，只要听到就可以记起甜味的声音。
　　“空调，空调我的乖乖。快关窗！”庭母恨不得解开安全带来给庭暮一个手指关节与人类大脑的碰撞。
　　“哦，知道了！”车窗升起，她听到车里放着一首蛮应景的歌。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
　　“留下小秘密…”
　　“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