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我不可爱》顾成谶

3、莫执和莫持（下）

　　7.

　　梁绎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两天，一觉起来觉得神清气爽，去菜场买了不少菜回家，准备做饭，就接到陪父亲梁从云去外地开会的母亲薛潸潸的电话，“小绎，今晚多做点菜吧，我和你老爸有客人要招待。”

　　梁绎做菜很慢，但也做得很好吃，梁从云和薛潸潸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炖汤，梁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大厨房，直接和餐厅相连，半圈大理石台做分割，简洁大方。梁绎正俯在大理石台上做题，顺便看火，看见梁从云和薛潸潸，微笑着说，“爸，妈，回来了？”

　　“恩”，梁从云先回房洗澡，薛潸潸则是绕到梁绎身后掀开砂锅，“哇，乌鸡炖人参！怪不得那么香！小绎，我现在就饿了。”

　　梁绎看了看表，“啊，时间差不多了，”她用筷子戳了戳鸡肉，确定已经煮烂，再往锅里放了调味品，舀了一勺汤递到薛潸潸嘴边，“尝尝咸淡如何。”

　　“唔，正好——”薛潸潸啧啧嘴，“小绎放假回家我再也不去食堂吃了。”

　　梁绎把锅子盖好，“放假过年，你还想跑去食堂吃？”

　　“如果你不回家，我和你爸不照样没饭吃。就算放假还是要跑食堂。”

　　梁家从梁绎高中开始就由她掌勺，一直到梁绎高三晚上要补课来不及做饭，薛潸潸才雇了一个阿姨来烧，但没几天薛潸潸就受不了阿姨做的菜，其水平实在和梁绎差了十万八千里，就是T大食堂吃惯了的小炒都比她做得美味。于是薛潸潸和梁从云一日三餐大都在食堂解决，再打包一份回家带给梁绎做晚饭。梁绎倒是没有异议，不管吃什么，她都微笑接受。

　　薛潸潸看着梁绎露出她的招牌微笑，梁绎是丹凤眼，眼线又长又弯，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是一个笑脸的样子，让人感觉很温暖，很快乐。薛潸潸情不自禁地伸手给梁绎理了理头发，“在做什么题？数学的？不懂来问我。”

　　“恩。”梁绎点点头，但薛潸潸知道，她不可能来问自己。

　　六点，梁从云和薛潸潸的客人准时到访，而且是一起到访。不是无巧不成书，而是他们夫妻俩邀请的是一对兄弟：莫执，莫持。梁绎在开门的时候并没有被莫执那个大大的略带得意的笑脸吓到，在开门看清来访者的一瞬间，她所有的心神已经被莫执身后那个淡笑的面容所吸引，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梁从云和薛潸潸似乎对两人是兄弟的事实很早就一清二楚，梁从云甚至还和莫执亲切地打了招呼，梁绎还愣在门口，薛潸潸推了推她，“怎么了小绎？”

　　梁绎回过神来，慢慢抬起头，似乎在斟酌字句，“两——兄——弟。”

　　“恩，是啊，那个戴眼镜的是莫执的哥哥莫持，你爸爸的得意门生。他们两个长得很像。”

　　“是啊。”梁绎给了薛潸潸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我去端菜。”

　　晚饭的气氛很轻松愉快，其间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梁绎做饭以清甜、鲜美为主，不主辣不主味重不主西式不主多佐料，这恰恰很对莫持的胃口，于是莫持恭维起薛潸潸，“薛老师做的菜真好吃……”

　　梁从云端着碗看了眼梁绎，再看乐不可支的薛潸潸，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梁绎刚好在喝汤，闻言被一口汤呛住，不停地咳嗽；薛潸潸眉开眼笑，解释道，“我根本不会做饭，这些都是我女儿梁绎做的。”

　　莫持有些惊讶地看着梁绎，笑说，“会做饭的女孩子很少了，能做得那么好的，更少了。”

　　“是啊是啊，老哥要不要考虑娶回家。”说话的是口无遮拦的莫执，他也看着梁绎，而梁绎，看着莫持，微笑说，“过奖。”

　　后来，莫执回想，自己为什么要爱上梁绎。他嗜辣他爱运动他喜欢旅游他擅长摄影，可是梁绎偏爱的是恬静的生活，喜欢煮饭养乌龟看书睡觉，她爱的一切都是莫持爱的，和自己一点关系的喜好都没有，为什么会爱上梁绎。其实，从很久之前的很久，在那张饭桌上，她就在自己和莫持之间作出了选择，不是吗？

　　一开始的决定，也许不会正确，但那值得刻骨铭心。

　　8.

　　晚饭过后，莫持和梁从云去书房谈关于实验室工作的事，而莫执在留在客厅和薛潸潸讨论有关竞赛的事情。梁绎一个人在厨房处理剩菜、洗盘子。

　　过了一会儿，薛潸潸回房去打电话，莫执趁空走到厨房，开门见山地问梁绎，“死猪头，这两天跑哪里去了？打你手机都是关机。”

　　梁绎已经把盘子洗完，正在耐心认真地一只一只地擦拭着，听到莫执火冒三丈的质问连头也没有抬，只是静静地说，“我考完试一定会在家补眠两天，这两天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8个小时。”

　　“说你是猪还真是猪，不就是一个考试，至于那么心力交瘁要补眠那么久么？”

　　梁绎没有反驳，梁绎就是这样的人，当她说不过一个人的时候，她会选择投降，不会有任何挣扎。她只是说，“莫执，不要生我气。”

　　莫执本能想和梁绎唱反调，说自己根本没有生气。而梁绎已经等不到他的回答，说了一句没有前文也不需要后文的话，她把盘子放进消毒柜，她说，“莫执，我不会喜欢上你的——”

　　这句话被其他人说出口或许会让人觉得自作多情，但那个说话的人是梁绎，她说的很寂寞。她转过身，白色的灯光下，那个男生英俊的五官被照得很明亮，那样深刻的轮廓，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面前这个叫做莫执的男生的。他不叫莫持。梁绎平静地看着莫执错愕的脸，那样丰富那样可爱的表情，永永远远不可能出现在莫持的脸上。

　　“梁绎，什么叫你不会喜欢上我？难道你以为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会喜欢我？？”莫执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三个前后不连贯的问题。

　　“呵呵，”梁绎忍不住笑了，左侧的嘴角有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让她显得有些调皮，“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只是说说而已，莫执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莫执沮丧地想，从来没有想过喜欢眼前这个女生。她是像空气一样的存在，让人感到安全、舒心，以及理所当然。从来没有想过去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的疏离，她的独来独往，和她身上散发出的亲切那么不同，才会有要接近她的冲动。她很会吃，也很会享受，但她很懒。她很聪明，但她又很健忘。她给人稳重、严肃的感觉，但其实她也有幽默、毒舌、调皮的时候。她她她。

　　薛潸潸打完电话回来和莫执继续讨论竞赛的事情，但他却被梁绎刚才那一句“我不会喜欢上你的”完全打乱了心神。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原来想和她在一起，原来想要了解她，原来在她不开机的时候的焦急，原来在能来她家时的兴奋和得意，都是因为他喜欢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喜欢上了她。

　　可是她却说：我不会喜欢上你的。

　　等到薛潸潸了莫执讨论完，梁从云却说自己和莫持还需要很久才能结束，于是莫执拒绝了薛潸潸的挽留，先回家去了。薛潸潸说，“那小绎送送莫执吧。”

　　莫执刚想拒绝，却发现梁绎已经在门口穿好鞋等他了。

　　两个人无言地下楼，深冬的夜晚，也是沉默的寒冷着，梁绎本能地紧了紧衣服，莫执见了便说，“快回去吧，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我认识路。”

　　梁绎抬头看了看莫执，他看着自己，眼神很温柔也很温暖，莫执又说，“你怕冷，我还不知道啊，回去吧。”

　　她点点头，轻轻地说了句，“那再见。”

　　9.

　　梁绎没有想到，她和莫执说再见时是冬天，再次见面竟然已经是夏天。

　　过完年，开学后，梁绎在一家IT公司兼职，除了上课还要上班。莫执约了她几次，她恰恰都没空，时间久了，莫执也就不再约她了。只是偶尔会收到他的短信。

　　“今天我正好路过二食堂，去那边吃了鱿鱼铁板烧，还是那么好吃。”

　　“今天起早了，就顺便去行政楼那边买菜包吃，果然比食堂的大。哈哈。”

　　“我们学校游泳馆旁边新开了一家小店，里面的蛋黄粽很好吃，有空要来尝一尝啊。”

　　梁绎看到不远处正在打沙滩排球的莫执，想起这些短信，有种那并不真实的感觉。陆雪嘉在她旁边像发现新大陆似兴奋地说，“原来莫执也参加了这次联合出游啊。”

　　C大、T大和F大组织的大型联合出游，地点是G岛，只要是三个学校里大二以上的学生均可参加。梁绎虽然对旅游丝毫打不起精神来，然而对陆雪嘉的死缠烂打却是丝毫没有招架的力气。

　　“莫执真是什么运动都在行哦，篮球打得好，沙滩排球打得也好啊。”陆雪嘉感叹道，“说起来，梁绎，这个学期你怎么不和你莫执表哥一起吃饭了？”

　　梁绎早已忘记她对付谣言的那个借口，现在被陆雪嘉提起，笑得前俯后仰，“哎、哎，你真相信他是我表哥啊？我骗你们的啦。”

　　“啊？梁绎！你找打！”陆雪嘉向梁绎扑去，两个滚作一团。

　　正在愉快地翻滚ING时，头顶上忽然飘来熟悉的声音，“梁绎？”

　　梁绎一抬头，首先看到的是俯在自己身上面目狰狞的陆雪嘉，再伸长点脖子，才看到那个熟悉声音的主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了沙滩排球，穿上了运动T恤，正朝她微笑。她一翻身坐了起来，身边陆雪嘉倒是无知无觉很喜感地开始打起了招呼，“顾岑学姐好！”梁绎这才发觉莫执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子，利落的短发和大得夸张的墨镜，那个女子向她们微笑点了点头，梁绎终于开口说，“是我。”

　　“好久不见了，等下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喏，那边的烧烤。”

　　“好啊。”梁绎的爽快出乎莫执的意料，她的眼睛没有看他，而是侧着头问身边的陆雪嘉，后者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

　　“那五点半在宾馆大堂的休息区集合，不见不散。”莫执说完，就和顾岑一起走了。

　　待到两人走远，陆雪嘉捅捅梁绎，发挥八卦精神，“梁绎，既然不是你哥，那你和他什么关系？别和我说没关系，我绝对不相信，他看你的眼神大有问题。”

　　“那就有关系好了，哈哈，”梁绎无所谓地笑，一脸轻松，“不过他旁边的那个女的似乎更他更有关系来着，我那点关系，微不足道。”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吃醋呢？”陆雪嘉仔细观察梁绎的面部表情，“不过就算吃醋你也吃错对象了，顾岑啊，是顾岑啊，梁绎你个白痴记性，顾岑不是莫持，也就是莫执他哥的女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