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拥抱生活，我拥抱你》Meemaw

38、【完结】

　　时嘉在答辩前赶回了学校，她不急着回来，还有很多聚餐。
　　答辩很顺利，时嘉出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过度紧张。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时嘉在校园里走，看到来往同学们脸上不同的表情，以前她不习惯直视陌生人，就算看了也不理解大家那些鲜活的表情从何而来，现在她理解了，因为心里有了生活。
　　每天晚上熄灯后都有毕业生偷着喝酒，宿管大多数不管，除非闹得太厉害就会来查寝没收酒瓶。时嘉也跟着通宵玩，她在这读了四年书，跟大家的互动和了解没有这一周来得紧密深入。
　　酒是危险的东西啊，喝大了就会把秘密抖出来。

　　毕业典礼前最后一次大班会，系主任来跟大家讲话，他让每个人拿出纸笔，大家互相借纸笔喧闹了一分钟。
　　“最后一个作业。今天，离开这个教室之后你们就会死，请写一封信留给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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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后，系主任跟大家说，“明天你们就要毕业了，踏上社会的第一天，带着这封信启程吧，记住你们此刻的宏图壮志和美好憧憬，希望这封信能帮助你们最大程度维持住对生活的热爱。”
　　班会结束后，时嘉一个人去了湖边，她展开自己的信，信上这样写：
　　“我一度以为我会在枯燥的人生中走向死亡，死前身边无一人陪伴，如今我的离去也成了一件悲伤的事，为此我感到十分幸福。让我如此幸福的我的爱人，我幻想死亡还是觉得应该死在你前面，人生漫长，你却慷慨地分出一半来拉我出深渊，那么剩下的日子请千万不要沉湎悲伤，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吧，与你一同生活的点点滴滴都会永远存于我心间，即便肉身腐烂，灵魂也会记得你的气息，若有来生，我还想做你的妻子。
　　还有我的老姐妹大米，我要劝你一句，不要再因为嘴馋冰棍就搬出50%的遗传几率来胁迫老韩了，也不要输了钱就赖皮说自己发病了无法操作转账了，你都八十了，输了牌就得给钱，该成熟了。另外，请不要在我的葬礼上跳舞庆祝，我不想上社会新闻，我是老社恐。
　　最后，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孩子，如果有，希望你今天在现场，希望你爱我这个妈妈，希望我不曾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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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嘉看着这封信思绪开始乱飞，她忍不住去想，如果许凛先死了怎么办？
　　正好许凛打来电话，时嘉问了这个问题。
　　许凛笑了，“宝贝，咱们不带这么伤感的啊，毕业而已怎么都想到死亡了？”
　　时嘉跟他说这是系主任的作业。
　　“这样啊，我觉得我会死在你后面，或者我们一起停止心跳，这样不错，等我们一百岁的时候双双心率衰竭然后在加护病房手拉手死去，心电图曲曲折折回归平静最后向世界比个心。”
　　“哈哈哈哈好可爱。”
　　“好了，不许胡思乱想，快回来吧，想你想得我都瘦了两斤。”
　　“嗯，拿到学位证就回来啦。”
　　挂了电话时嘉又想起了爸妈，等她死的时候爸妈早就不在了吧，他们也不再年轻了。
　　时嘉突然想给家里打电话，于是她打了。
　　妈妈接的电话，并没有什么话，时嘉跟她说：“妈妈，我毕业了，我不能回家了，拿到学位证我要去上班，老板给我转正了，工资是五千块，虽然不多但我会慢慢努力的。”
　　妈妈沉默了一下，说，“知道了。”
　　时嘉有点受伤，妈妈太冷漠了，应该还在生气，她说，“那我挂了？”
　　对面直接挂了。
　　时嘉难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陷入自责的怪圈，不过她控制自己不要难受太久。

　　两天后时嘉拿到了学位证，她和室友一起去拍照，发朋友圈的时候她特意把论文结尾感谢父母的话发出来，爸妈并没有给她反应。
　　跟室友们吃了最后一顿饭，时嘉提着行李去机场，她的东西早就打包寄过去了。
　　下飞机的时候看到了许凛和大米，大米买了一束花送给她，“最近给毕业生送花送的我都成卖花的了！”
　　“谢谢你，太漂亮了。”

　　一起回家，时嘉收拾了一下去吃饭，中途许凛被叫回去处理工作，时嘉跟大米说了系主任让她们写信的事。
　　她把自己写的拿给大米看，大米看完后眼圈有点红，轻轻地说了一句，“但愿吧。”
　　时嘉握住她的手，跟她说：“今天在飞机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意外死亡了，那我仍然没有遗憾，因为我和许凛相爱过，我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许凛不爱我了，离开我了，可能我会伤心很长一段时间，但等我死的时候，我仍然会觉得人生无憾。被爱过，也努力地爱过许凛，结局如何我都不会遗憾。”
　　大米不说话。
　　时嘉又说：“大米，我没有资格教你如何生活，因为你一直都活得很精彩，但只有这一点，爱情这件事，我现在突然发现，可能你做错了。我是说，如果韩胜就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的话，你错过他了。”
　　大米笑了一下，反问：“你以为我是羞于自己的遗传基因才不告诉他吗？”
　　“我不是，我是不想用我的命运绑架他守着我。”
　　“如果他心甘情愿呢？”
　　“那他就会绑住我。”
　　“如果你没有遗传到呢？”
　　“那我也在最好的年纪爱过很棒的男孩。”
　　时嘉更伤心了，她觉得大米对自己太狠了，她其实嘴里憋着一句“那你妈妈要求你不留遗憾地活你不听了吗？”
　　没说出口，说不出口了，时嘉突然觉得大米在命运找上她之前已经被这句要求困死了一生，她无法不对照自己的境遇，她不也是从出生就被要求着做一个开朗的孩子吗？可惜的是，她的努力不见成效，时嘉想到自己过去无数次祈求渴望的进步，如今看到大米，她应该是每个父母都骄傲的孩子了吧，可有什么用呢？
　　时嘉开始跟大米说自己和爸妈的事，大米听完后替她生气，“不是我说，你爸妈真的过分了！”
　　时嘉说：“我就是这么长大的，害怕着爸妈不爱我就没人爱我了，所以紧紧抱着恐惧源头不撒手，被打哭了也要妈妈哄，如今我主动和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我觉得自由了许多。”
　　大米笑了笑，说：“好了我们不谈这么深刻的话题了吧，本大米肤浅得很，只喜欢简单的快乐！”
　　晚上回家收拾了一下房间，许凛买了一个蛋糕插着一根数字1的蜡烛端出来了。
　　“干嘛？又不过生日呢。”
　　“庆祝宝贝毕业，还有，庆祝我们的人生新阶段。”
　　时嘉笑着说要许愿，许凛同意，她默默许愿每个被爱捆绑的孩子都能获得自由。

　　*
　　转正后时嘉开始忙起来，加班也成了常事。
　　六月的一天，韩胜因为阑尾炎住院了，手术那天许凛带着时嘉去看他，手术很顺利，韩胜醒来的时候麻醉还没过劲，他看着时嘉笑着叫了一声大米。
　　病房里就时嘉一个人，许凛去外面接电话了，时嘉犹豫了一下，走到韩胜面前。
　　“你认得我是谁吗？”
　　韩胜眼神迷茫，他说：“我想你了大米。”
　　时嘉深呼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如果他醒来能记得就算自己对不起大米，如果他不记得了那就是命运。
　　“韩胜，大米的妈妈生病了，是一种不会立刻死亡但会折磨人半辈子的病，这种病遗传子女的概率至少是50%，大米说不想捆绑住你的人生所以她离开你，如果你真的爱她，请你救救她吧，向许凛救我一样，因为大米，也是被母爱捆绑住的孩子，你救救她，她很需要你。”
　　韩胜还是微笑着，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时嘉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又俯下身在他耳边重复，“一定要记得啊，去找大米，去爱大米……”
　　许凛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女友在给韩胜“做法”，他问时嘉：“这是在干嘛？”
　　时嘉说：“祝他早日痊愈。”
　　许凛拉着她走到旁边坐下，他假装吃醋，“你是不是在偷看他的脸？你觉得老韩比我帅是吗？”
　　“没有没有，我老公最帅了！”
　　“哼！怎么不见你每天那样看我的眉眼啊？”
　　“有啊，我有啊，有时候你睡着了我会看你啊，越看越喜欢。”
　　许凛笑了，“是吗？那今晚我早点睡，你记得看我啊。”
　　“嗯嗯。”

　　几天后，韩胜出院，他问许凛：“去年你欠我一次记得吗？”
　　许凛说：“要什么直说，除了老婆其他都可以。”
　　韩胜白了他一眼，“谁要你老婆？”
　　许凛怒了，“你也没那个命…”
　　说完他后悔了，韩胜却说：“对，我只能让大米折磨。”
　　“不提这个了，什么事啊？”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问时嘉拿到大米家里的地址。”
　　“哈？”
　　“给你两天时间，不然以后所有节假日的出差应酬全安排给你。”
　　“住院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脑子割掉了？怎么那么缺德！”
　　“谢谢，你怎么还坐着？回去吧。”
　　“？”
　　许凛能有什么办法，回家直接跟时嘉说了，时嘉一口回绝表示她不参与这两人的事。
　　“我也不想，但韩总说要安排我节假日出差，这不是耽误我陪老婆吗？老婆救我，老韩不做人欺负你老公，你管不管？”
　　时嘉亲了亲他，“没事，不行就辞职，我养你。”
　　“太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时嘉被叫去加班，出门前她特意叮嘱许凛帮她寄一个快递，许凛说保证完成任务。
　　十分钟后，他看到了寄件地址，大米家。
　　许凛拍照发给韩胜，韩胜回复：“快回来上班，我要离开几天。”
　　许凛，“……”

　　*
　　大米的妈妈最近不太好，她每天都去疗养院陪她说说话。
　　这天刚走出小区，大米瞧见一个人长得十分像韩胜，她笑了，心想老家的水土出息了，开始长出帅哥了！
　　走近了她笑不出来了，这不就是韩胜？
　　“你怎么在这？”
　　“出差？”
　　“出差出到我家门口？”
　　“犯法吗？”
　　“倒是没有…”
　　“聊聊。”
　　“聊呗，来都来了，”大米跟他走到旁边阴凉的地方。
　　“想说什么？”
　　韩胜上前一步搂住她的腰直接吻了上来，大米都傻了，一点没反抗。
　　吻完了，大米问：“什么情况？”
　　韩胜说：“我想过了，我不同意分手。你没有给我接受的时间，在我百分百喜欢你的时候提分手，我不可能立刻收回对你的感情也就不能重新开始新生活。”
　　大米说：“关我什么事，自己解决。”
　　韩胜吻住她，“解决不了，你负责。”
　　大米被他吻得心跳都乱了，他的味道怎么那么好闻。
　　大米都没意识到自己抱他抱得多紧，韩胜说，“别担心，我没那么爱你，结婚买房的话就是骗你的，哄女孩的经典招数，我就是想睡你。”
　　“我不给你睡！”
　　“那你睡我。”
　　大米不说话了。
　　韩胜离开她的唇，说：“主动献身就这一次，给你台阶你就下。”
　　大米泪眼朦脓，她说：“好啊，不就是炮友吗？谁怕谁！”
　　韩胜冷笑，“嗯，走吧，跟我去酒店。”
　　大米用手背抹掉眼泪，“不，我的地盘我说了算，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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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多，时嘉收到大米微信，“嘉嘉，通知你一声，我和韩胜，成为炮友了。”
　　时嘉回：“着实没想到，但又觉得很合理！”
　　韩胜和大米成为“炮友”之后带给身边人的危害并不比分手期间小。
　　这两人除了履行炮友义务的时候比较安分之外，其余时间都在积极打扰朋友，深受其害的就是许凛和时嘉。
　　尤其是时嘉。
　　韩胜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找时嘉，这让许凛很生气，尤其是大米去了北方实习之后，时嘉就成了解读大米朋友圈的负责人。
　　时嘉有一次受不了了，问韩胜：“你能不能直接把她娶回家面对面研究朋友圈？”
　　韩胜说：“不能，我们不是情侣。”
　　时嘉欲哭无泪，“你们两个没有心！”

　　*
　　国庆，许凛爸妈来看他们，许凛妈妈私下问儿子，“这都毕业这么久了，不是说结婚吗？”
　　许凛说：“现在不能结婚。”
　　“为什么？”
　　“因为时嘉现在比我赚得多，她有正式工作还有自媒体收入，我不能吃软饭。”
　　“那你好好努力吧。”
　　许爸琢磨了一下，对儿子说：“要不老爸给你借点钱咱先买个房？”
　　许凛心里笑，嘴上说：“我要自己买。”
　　许爸说：“你们这些孩子怎么一天一个主意，婚姻是儿戏吗？今天结明天不结，我和你妈都看了半年楼盘了！”
　　许凛但笑不语。

　　第二天时嘉陪许凛妈妈去逛街，许妈给她买了两身衣服，走的时候许爸还给她包了个大红包，叮嘱他们过年早点回家。
　　时嘉隔三差五买东西寄回家给爸妈，双方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
　　年底的时候，爸爸打电话问时嘉哪天回去，时嘉说二十八到家，许凛爸爸来接他们。
　　电话那头妈妈吼：“你先去他们家试试！去了就别回来了！”
　　时嘉说，“我回家可以带许凛一起回来吗？”
　　爸爸笑了笑，说：“回来吧，你们不是说毕业结婚吗？”
　　时嘉说：“不结了。许凛说不要家里给他买房要自己赚钱，再等三年吧。”
　　“三年能赚到吗？”爸爸问。
　　时嘉说：“许凛他们公司又拿到融资了，上个月还签了一笔很大的订单，说不定两年就能赚够买房款。”
　　“嗯，回来再说吧。”
　　时嘉说好。
　　要挂电话，爸爸问，“嘉嘉，最近还好吗？心情好不好？”
　　“很好。”
　　“那就好，二十八老爸去接你啊。”
　　“嗯。”

　　回家第一天，时嘉爸妈准备了饭菜，爸爸让许凛喝酒，时嘉也喝了一杯红酒。
　　酒劲上头自然要说点清醒的时候不好提的话题，妈妈说自己的伤心，作为母亲她对时嘉没有任何失职，如今时嘉能恋爱工作两手抓也是她的成绩。
　　“就像你日记里说的，你都觉得自己毕业了找不到工作一辈子不能恋爱，连朋友都留不住，你现在是那样吗？”
　　时嘉一句话都不想说。
　　妈妈又说，“内向的人就是混不开，我想让你变好，想让你生活得好有错吗？”
　　时嘉心底有愤怒升起。
　　许凛握住她的手，对时嘉妈妈说：“阿姨，您盼望女儿有出息没错，但您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时嘉本身就很好，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孩了。起码我不是因为她变得开朗才爱她，我爱原原本本的她。”

　　*
　　新的一年到来，时嘉正式成为产品助理，她开始接触更多的工作，协调各个部门联动做事，这对她而言挑战很大。
　　好在她的领导都很愿意授课，家里还有个许凛手把手教她，耐心听她的工作难题出谋划策。
　　时嘉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人际关系也开始顺利起来，她不再惧怕主动积极的互动，忙得时候甚至还会表现出一点点领导组织能力。
　　社交的提升带来的也不全是愉悦，尤其是在同事之间，时嘉也会发现讨厌的人或者被人讨厌。
　　比如有一次同事们一起吃外卖，商家把袋子系得很紧，有一位女同事“暴力”撕开，时嘉却“温柔细致”地慢慢打开死结，这个对比也成了茶水间非议的话题之一，关键词有“装柔弱”“绿茶”之类。
　　再比如有同事一直把自己的份内工作分给时嘉，时嘉不是傻乎乎任人摆布，她把这些额外工作当作锻炼机会提升自己，收获的成果是她的原型设计获得研发部的认可，但研发老大不知道东西是她做的。
　　她还是没能交到朋友，但她已经不焦虑了，时嘉第一次正视生活本身，发现有的人就是不值得社交，每个人都应该把自己的时间精力花费在值得的人身上。

　　四月的时候，大米在边远山区支教的时候差点迷失在深山老林里，韩胜带着无人机深入山区找到了她，他们一口咬定这是炮友的基本义务。
　　许凛在微信上对她说：“不行，老韩这操作太让人焦虑了，显得我不够爱我老婆。”
　　时嘉笑了，觉得他傻。
　　她怎么会羡慕韩胜去山里救大米呢？她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觉得自己不被爱呢？她在黑暗里躲藏了十九年才遇到许凛，是他把她从深渊拉出来并一点点铸造了坚固的城墙，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她身边，未来也会一直相伴，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爱更让她感激的呢？
　　许凛说，“那也需要偶尔的惊喜来提醒相爱的事实，不能习惯现状，这很危险。”
　　晚上要加班，时嘉晚饭时候点了麻辣烫，她打开的时候看到饭盒是被打开过的，并且餐具包装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其余东西都在筷子却不见了。
　　她不敢再吃这份餐，打电话给商家说明情况，扯皮了半天，商家施舍似的给她退了钱，时嘉真的无语。
　　九点到家，满屋子炖排骨的香味，时嘉食欲大动心情舒畅。
　　许凛过来接过她的包挂起来然后给她一个用力的拥抱，“辛苦了宝贝。”
　　时嘉笑了，“就是这样。”
　　“什么？”
　　“每天出门被生活暴击无数拳之后，回家被你抱着，明天我又充满力气跟生活搏斗啦。”
　　“我的荣幸，宝贝。”
　　请你尽情拥抱生活，而我，会记得每天都认真地拥抱你，做你永远的加油站。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