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拥抱生活，我拥抱你》Meemaw

29、第 29 章

　　周六一早，肖熊在宿舍楼下等时嘉，时嘉穿了方便干活的衣服，下去的时候看到肖熊抱着一箱东西。
　　“我妈给我寄的老家的腊肠和腊肉，文姐是我老乡给她拿点，我宿舍还有兔头回去给你拿两袋，不用加热直接吃的，腊肉就算了，咱也没锅。”
　　时嘉笑了笑没说话，深刻感受到了父母嘴里常说的那句“看看别人多会做人”。
　　文姐要搬到很远的地方去，已经打包好了，肖熊和文姐老公帮着搬家师傅一起搬东西，时嘉也帮忙搬了点不太重的，跑了两趟文姐叫住她，“体力活让男孩子干，你别跑了。”
　　“没事，这些被子很轻我可以搬。”
　　文姐笑了，拉着她坐下给她拿了个酸奶，“你看你瘦的，大热天的休息会儿吧，我都怕你晕倒了。”
　　时嘉其实宁愿去劳动也不想坐着和老师聊天。

　　文姐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很亲和，她看着时嘉说：“我可真羡慕你，年轻就是好，我自从生完孩子腰上的肉就没减下来过，上学的时候少吃一顿就能瘦，现在代谢不行了。”
　　时嘉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搬到新家就有得忙了，文姐的朋友来了两个，大家一起帮忙收拾东西，时嘉帮着整理衣服之类，她安静，只干活，文姐倒对她越来越客气。
　　忙到下午五点才收拾得差不多，文姐老公订了附近的一家中餐厅请客吃饭。
　　一桌六个人，文姐夫妇和朋友夫妇在聊房子，孩子，工作和社会新闻，时嘉是一句话都插不上，肖熊不一样。
　　聊买房他就能说年轻人买房压力和一线城市房价问题，经济学也能扯一点。
　　聊孩子他就能说亲戚家小孩入园难的事，也能聊学区房问题。
　　聊工作他就能请教自己作为应届生应该怎么规避职业道路上的陷阱。
　　时嘉都傻了，觉得自己像个二百五脑袋空空。
　　文姐说：“小熊还是很有想法的孩子，可能男孩子考虑的多一点，嘉嘉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的，比较单纯。”
　　时嘉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比较笨。”
　　“不是笨，你很聪明。就是性格内向，但这也有好处，能把领导交代的事认真落实完成也是优点。”
　　时嘉只能讪笑。
　　“多吃点吧，真的太瘦了。”

　　吃完饭之后文姐叫他们俩再回去一趟，她准备了礼物给两个小朋友，“今天真的谢谢你们，按理说真不该用私事麻烦实习生，这点小心意请收下。”
　　肖熊还拒绝呢，时嘉已经拿着了，她觉得麻烦别人肯定会抱歉，自己收了礼物文姐应该会开心。
　　见她收下了礼物，肖熊也拿着了，走之前文姐谢谢他的腊肉，说：“改天我在家煮饭你们俩过来吃，在外面实习肯定想吃家里做的饭。”
　　……
　　一起打车回宿舍，时嘉已经疲惫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好在肖熊也在专心玩手机，到了宿舍门口，肖熊先下车付了钱，时嘉给他微信转了一半车费，肖熊没收：“那么客气，上次我还吃你外卖呢，抵消了吧。快走吧，明天我给你拿兔头，在单位冰箱冻着呢。”
　　“嗯，谢谢你。”
　　两人一起往里走，进了院子，时嘉看到了远处等着的许凛。
　　“走啊？怎么了？”肖熊见她突然停下。
　　“你先上去吧，我还有事。”
　　“好，拜拜。”
　　肖熊路过许凛，看了他一眼然后进楼道了。

　　时嘉慢慢走过去，许凛认得她穿的那条牛仔裤，那是他们一起买的，他记得上个月她穿的时候还是很合身的，现在却像是买大了一个码。
　　“你怎么不跟我说呀，我今天去老师家了，你等了很久吗？”
　　许凛看着她，脸上一点高兴劲都没有，也一句话都不说。
　　时嘉拉着他的手说：“不可以住宿舍，好多同事啊，我们去酒店住吧。”
　　“好，我去看看你的宿舍。”
　　两人手牵手上去，许凛进门就四处看，他注意到角落的箱子，上面有商家的名字，拆箱，他买的吃的，还是满的。
　　时嘉在收拾过夜的东西，许凛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你怎么啦？”时嘉蹲到他面前。
　　许凛抬头，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时嘉瞬间就哭了，“你怎么了？”
　　许凛看着她的眼睛，问：“我让你失望到这个程度了吗？”

　　两人去了远一点的酒店，办好入住之后，许凛出门去了，他没说去哪，来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半小时后许凛回来了，买了一堆吃的喝的，“吃饭。”
　　时嘉乖乖坐过去开始吃，她晚上的确吃过了，但她现在不敢说，勉强吃了一些手撕包菜，开始撑了，“我今天去帮老师搬家，晚上一起吃的饭，我吃了很多。”
　　许凛不说话，时嘉擦干净嘴走到他面前，又说：“真的吃饭了。”
　　许凛没看她，他握了握她的手腕，细得不像话，腰上也一点肉没有，许凛苦笑，“你是在惩罚我吗？”
　　时嘉不懂，“什么？”
　　“每天打电话跟我说吃过了吃饱了都是在骗我。”
　　“我…天气热没胃口。”
　　“再没胃口，能瘦成这样吗？”
　　时嘉说不出话，她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吃得少，许凛复述：“你是在惩罚我，因为那次你跟我说被领导批评，我没有安慰你反而客观地讲道理，你生气了。”
　　“我没有，没有生气，真的没有！”时嘉着急了，她扑到他怀里抱着他，“我会好好吃饭，你抱抱我好吗？”
　　她本来站在他面前，扑过来抱他的时候都差点跪到地上了，许凛抚着她站起稳让她坐下，时嘉不肯，抱着他不撒手。
　　许凛硬着脸拉开她，她哭了，许凛很想抱抱她，这么久没见，梦里都想亲亲她，但现在他不想抱她。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时嘉，我现在不懂你的心思，你告诉我吧，我完全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时嘉还是哭，就跟被妈妈打了还哭着只要妈妈哄的小孩一样可怜，“为什么这样叫我，叫时嘉，也不叫嘉嘉，也不叫宝贝，为什么叫时嘉！”
　　许凛心里翻江倒海的心疼和生气，时嘉哭够了，凑近他，可怜巴巴地求他抱，许凛没有办法，天大的委屈他自己咽下，先哄她。
　　抱着她坐在腿上，他给她擦眼泪，两人都没说话，许凛思考了很久，对她说：“跟我回去吧，不实习了。”
　　“不行，不能半路走人。“
　　许凛说：“单位这边我帮你请假，学校老师骂你我来面对，你爸妈那边我也跟他们说，你不是怕面对这些后果吗？你什么都不用管，跟我回去就好了，以后也不要再实习找工作了，就这么呆在我身边吧，我赚得多你就跟我过好日子，赚得少你就跟我过穷日子，就这么做吧，我也没办法了时嘉。”
　　时嘉又大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太矫情了吃不了苦，我会改，我没有故意要惩罚你，我……”
　　“哭完了再说话。”
　　时嘉被吓到了，但也有用，她的确哭不出来了。
　　许凛说：“你以为我愿意逼着你一个人来陌生的环境实习吗？你在这边工作你以为我能放心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牵挂你，跟你打完电话听你说了过得很好还是不放心，你呢？撒谎？为什么撒谎呢？不信任我了是吗？我和所有的陌生人一样，你把我踢出去了是吗？朋友也好，我也好，爸妈也好，都不是你的力量，你不屑再跟我说你的委屈伤心。每天给我打电话编瞎话是不是也很辛苦？还能坚持多久呢？等你实习结束是不是也厌倦应付我要跟我分手了？”
　　“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这样说话，你听我说好不好？”
　　“说。”
　　时嘉不敢看他，她说：“不想让你来，怕看到你我就坚持不下去了。一直跟你抱怨，怕你会厌烦，我想自己不要那么脆弱敏感，想变好一点。我不想跟你分手，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信任和喜欢的人，我不想失去你所以不敢再消耗你的耐心。”
　　许凛这次没办法再被她的三言两语和眼泪模糊立场了，在宿舍楼下远远看到她骨瘦如柴的那副样子时的心情他很久都不会忘了。
　　他说：“时嘉，你生病了。”
　　时嘉脸色白了。

　　“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生病了，但我没能坚持下去。因为太爱你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黏人也好撒娇也好依赖也好，都让我心软让我喜欢，有时候我觉得一辈子这样也很好，你只喜欢我一个人只想和我产生关系，那我养着你，你只要我这有什么难的，我很乐意，所以我就渐渐地忽略了你生病了。我只能把你当我爱的人，甚至舍不得把你当病人。现在我知道了，这样是不行的，我必须正视你的心理病。”
　　时嘉低着头小声说，“我知道我生病了，我有在看医生，可是我的医生出国了，我是不是很糟糕了，我去找新的医生行吗？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说话，我好害怕，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你不要我了时嘉。”
　　“我没有啊，没有不要你啊，真的没有。”
　　许凛把她拉开，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知不知道我也很没有安全感？”
　　时嘉摇头。
　　许凛说：“我也很害怕，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决定才是对你好的？你告诉我你要什么？如果你说你想要的生活就是跟世界隔离，那我就养着你也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你快乐，但是时嘉，我养你我就要去和这个世界周旋，我要去在人潮里奋斗，我不能24小时陪着你，那时候你会不会没有安全感？你会不会活得很害怕？所以我支持你来实习，我想，我们试试去融入这个世界，但我放你出去，你就这样折磨自己？你要我怎么做？我只是一次没有优先安慰你，你就这样折磨我吗？”
　　时嘉痛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让你这么痛苦…”
　　许凛心酸，“对，你让我痛苦，因为我感觉到你在慢慢疏远我，你打算抛弃我，所以我痛苦。”
　　时嘉抱住他，“我没有要抛弃你，真的没有，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为什么一直说这种话，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证明我的心意，我好爱好爱你，你不要这样行不行？”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再给我说你的烦恼，为什么吃不下饭也不告诉我？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样还不许我来看你，你想做什么？你是在放弃自己还是放弃我？”
　　时嘉说不出话，许凛见她不回答，拉开她的手臂放下她，他站起来，说：“你想清楚再告诉我答案，在之前我们不要说话了，冷静一下。”
　　“不要！”时嘉抱住他，“不要不说话，不要走开，我知道错了真的，以后不会了，不会让你担心了。”
　　许凛拉开她，冷漠地说：“你还是不懂，时嘉，我现在才确定，你根本不懂我有多爱你。”
　　他要走，时嘉挡在他面前，她整张脸惨白，空调房间里额头却冒出了汗，她抓着他手臂的力气那么大，“我现在脑子好乱，我说不出来，我真的说不出来……”
　　许凛突然想到她曾经的口吃障碍，他抱住时嘉，时嘉身体一软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许凛担心地抱着她去床上躺着，他要去开窗，时嘉抓着他不让走。
　　“我去开下窗户。”
　　“不要不要！”
　　许凛只好躺下去抱住她，“冷静，我不走，不要哭，冷静。”
　　时嘉还是停不住，许凛抱紧她，心里自责，语气也温柔了起来，“乖，宝贝乖，不哭了。”
　　他终于又宝贝她了，时嘉安心了一点，情绪也渐渐平复。
　　等她不哭了，许凛拿了湿巾纸给她擦脸。
　　“我没有不要你，你让我想想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不知道我错哪了，你让我想一想。”
　　……

　　一夜未睡，天亮的时候，许凛要去买早餐，时嘉要跟着，许凛让她去洗澡。
　　早饭时嘉吃了很多，他买来的大包子，她一口气吃了三个，还喝了一大盒酸奶。
　　“我今天开始就会按时吃饭，没有胃口也会吃东西，真的。”她说。
　　许凛拉住她的手，问：“为什么现在吃这么多表现给我看？怕我生气走了是吗？”
　　“嗯。”
　　“还怕什么？跟我说多了烦恼我会厌烦会讨厌你？”
　　“嗯。”
　　“告诉我实话，那次我没有安慰你，跟你讲道理，你生气了是吗？”
　　“不是生气，我想……”
　　“什么？”
　　“我知道很多事情是我没做好，老师都教育过我了，爸妈也会教育我，我想你不要讲道理。你知道我很糟糕但你还是爱我，所以你不安慰我的时候，我就会担心，担心你也像妈妈像章芸一样，开始被我的缺点...”
　　她说着哭了起来，又快速擦掉眼泪，她看着许凛，说：“是我太自私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时嘉低着头捏手指不说话了。
　　许凛把她抱起来，轻飘飘的，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怕告诉我之后我会讨厌你？觉得你无理取闹？”
　　时嘉轻轻点头。
　　“嘉嘉，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多担心？你觉得我不够爱你吗？”
　　时嘉摇头，“没有人比你更爱我，没有了。”
　　“嘉嘉，你不信任我。”
　　时嘉不能否认，在事实面前怎么否认。她说：“我……是不信任自己。”
　　“那太糟糕了，你不信任自己比不信任我更让我伤心。”
　　时嘉看着他，表情哀伤，她抚摸他的脸庞，说：“你好可怜。”
　　许凛说：“你不爱我我才可怜。”
　　时嘉哭了，她说：“有时候我会想，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这样一个糟糕的我。”
　　许凛感到无力，他很生气，“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我会变成那个更好的人！”时嘉说。
　　许凛平静下来，他看着时嘉，时嘉说：“我会变成更好的人，我会很努力真的，我不要把你推给更好的那个人，我会变成更好的人，我不要你爱我爱得好辛苦，我想成为能带给你快乐和幸福的人，我能做到的，真的。”
　　“嘉嘉……”
　　“不要生气了好吗？我知错了，以后不会了，让你伤心的地方我都会补偿，我会爱自己会好好爱你，你不要伤心了可以吗？可不可以还是像以前一样爱我？许凛你一直爱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许凛吻住她：“傻瓜。”

　　两人睡了一整天，醒来已是黄昏，许凛还在睡，时嘉悄悄起床下去买饭，回来的时候许凛醒了。
　　“吃饭啦，我买了你爱吃的肉肉哦！”
　　许凛下床走到她身后抱住她，他摸了摸她的肚子，说：“我爱的肉肉是这个，快点把身体养好，我们不做骨感美人，健康才漂亮。”
　　“嗯！我现在特别有胃口。”
　　许凛亲她，时嘉问：“不吵架了好吗？”
　　“嗯。”
　　吃饱饭，许凛说下去走走消消食，时嘉不肯，她抱住他的腰看着他说：“我们就在房间散步吧？不想出去，你明天就要走，我要一直看着你。”
　　许凛笑了，“晚上又不睡觉了？”
　　“不睡不睡，我想你。”
　　许凛板起脸来，“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我要生气的。”
　　时嘉果然乖了，“会睡觉的，那现在不要出去，我想和你多待会儿好吗？”
　　“嗯。”许凛抱着她两人摇摇晃晃在狭窄的房间里走动。
　　他其实不想凶她，他也不想时嘉害怕他，但如果他给的一点压力和害怕能逼着她好起来，他这次肯定不会轻易心软了。